「你,你這頭野獸!」精靈暴喝一聲,雙手一揮,面前立刻出現一片火網。「那把劍可是我的傳家寶物!人類還在山洞裡呀呀學語,它就出現在這個世上了!」
「閣下,依我的看法,」伊爾明斯特一邊回答,一邊用防護術擋住了火焰的攻勢。烈火在他周圍噼啪作響,彷彿包圍圈一般圍住他,可怎麼也碰不到他。「那只是一把殺豬刀。你以為我不知道豬能活多大年紀嗎?」
「你這個傲慢無理的粗魯人!」精靈噓了一聲,從火環外高高躍起。白金色的頭髮隨著他的跳動,如水波一般飄蕩起來,猛地看去,如同烈火燃燒至白熾,饑渴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對手越是憤怒,伊爾的臉色反倒越加平靜,「難道我該對想要殺死我的對手和藹可親嗎?不知名的精靈閣下,在我們尚未真正有所傷亡之前,倒不如和平地休戰吧。」
「和平?人類,為了祭奠我那把寶刀,殺死你已經算是便宜你!我才不管是你從什麼野蠻國度學來的魔法,你總得為它付出代價!」
憤怒的精靈狠狠地拋下這幾句話,把雙臂舉高過頭頂,手指依然對準伊爾,吐出嗜血的咒語。伊爾手指屈起,輕輕往外一彈,防護術就變成了一道魔法盾,能把對手的攻擊反彈開去。
三道藍色光輪從精靈的手中疾馳而出,每道光輪上都環著靈光閃電,咆哮著向伊爾撲去。伊爾蹲在魔法盾下面,從腦海里招來了下一道法術,卻並不著急使出。
光輪撲上,無聲的白熾火焰有如巨浪,重重地擊打著魔法盾。但這情形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它就掉轉方向,朝精靈反撲過去。
精靈錯愕地睜大眼睛,等光輪逼近自己,他匆忙把眼睛一閉,做出痛苦的表情。光輪並沒撕碎他,而是撞上他身邊無形的保護甲。伊爾早已預料到如此情形,科曼多每個會作法的精靈,出戰前都一定會穿好抗法術的斗篷吧。他忍不住心想,這可真是一場要命的戰鬥。
精靈對手倒退幾步,又喝了一聲咒語,舉起一隻手來。而伊爾,這個被眾多精靈懷恨在心的人類,則舉起了另一隻手。
精靈這一招法術放出了三張無形的血盆大口,從三個方向襲向伊爾,長長的獠牙想要把他咬出無數的血窟窿。伊爾站直身子,抬起左手準備應付。第一張巨大的魔嘴無聲地咬上了魔法盾,令人眼花繚亂地閃動著。
接著,就像野狗碰上了一根咬不斷的肉骨頭,它倒撲向精靈。可隨之而來的第二張大魔嘴重重地一咬,把伊爾的防護術撕裂了。兩者糾結在一起,一股混亂的氣流騰空而起,紫色的混沌之火在岩石上划出長長的刻痕。
精靈的防魔斗篷把先前彈回的魔嘴化解於無形。與此同時,第三道魔嘴自下而上地貼近伊爾明斯特,想把他從岩石上掀翻。伊爾早已準備好的左手這時有了用武之地,十多個光球噴涌而出,爆射成無數小閃電,奮力迎上魔嘴。兩相交接,魔嘴立刻化為翠金色,攻擊力全被抵消。而閃電則從中穿透破出,狂怒地呼嘯著,朝精靈傾瀉而下。
精靈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焦灼之色。他匆忙甩出魔法應對閃電光球,為了讓法術能夠順利施展,他往後倒退好幾步。豈不料此舉正中伊爾下懷。
被他招架住的閃電光球,根本不去跟防魔斗篷對沖,輕而易舉地就被擋開,變做微弱無害的光斑,散落在他身邊。但它們其實是把魔力全蓄積到其他光球上。那些光球也並不直接攻擊精靈,相反,它們以一化三,狠狠地衝撞周圍的岩石和樹木。木塊石片立刻爆裂崩飛,而防魔斗篷是頂不住物理攻擊的。
精靈一聲慘叫,身上冒著煙,跌跌撞撞地往後倒去。
「對一個無名小輩來說,你的表現也算不錯了。」伊爾鎮定地評論道。
這刺激話一說,果然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那就是套出對手的名號。「我可不是什麼無名小輩,人類!」精靈用手捂著傷處,怒斥道,「我是迪慕薩·葉凱恩!葉凱恩可是科曼多最顯貴古老的家族,用你們人類的封號來說,我就是一地之領主!你這頭未開化的畜生!」
「『未開化的畜生』也是一個封號嗎?」伊爾裝起一臉無辜,「我想它更襯得上您。不過我先警告你,我們人類決不願意從精靈嘴裡聽到這樣的話。要是你願意,不妨跟你的族人開開玩笑,看看他們有什麼反應。」 迪慕薩聽了大怒,他眯起雙眼,彷彿毒蛇一樣噝噝作聲。「你想惹我生氣?看我出醜?不,野蠻人,我可不會讓你得逞,你這個無名小輩!」
「在下叫做伊爾明斯特·艾摩,是阿森蘭特王國的王子。不過,我在想,您對我們未開化人類的封號,是不是也感興趣的呢?」
迪慕薩怒極,不假思索道:「當然是的!」話一出口才知不妥,突地吸了一口氣,「不,不,決不!」他的雙臂重新繞起了火焰之環,火環在兩個手腕上頭尾相連,伊爾知道,這是一招古老的精靈戰鬥系法術。
伊爾不知對方的防魔斗篷是否已經消失,不敢貿然舉動。於是凝神提起另一道魔法盾,他料想這個高傲的精靈並不會顧慮自己的魔法防護,他必將肆無忌憚地繼續進攻。
等魔法盾成形,伊爾裝作施法時出了岔子的模樣,勾引魚兒上鉤。不出所料,數道翡翠色的閃電,如一群黃蜂般密密麻麻地蟄到魔法盾上,又彈了回去。迪慕薩自以為得手,耀武揚威地放聲大笑,伊爾這才發現他的防魔斗篷根本沒被破壞,要麼就是浴火重生過。
伊爾無奈地聳聳肩,微微一笑,開始布置下一道法術。與此同時,狂妄的精靈也準備好了下一道攻擊魔法。
此刻雙方大戰正酣,伊爾先前發出的閃電擊中一棵大樹,連根倒向懸崖之下,大堆的泥土和岩石跟著它栽倒下萬丈深淵。
「噢!千萬小心,伊爾明斯特!」在德拉德戈的鬼魂城堡中,一間黑暗房間,到處灰塵飛揚,奧露雯耶婭·依斯特妲夫人懸空而坐,忍不住驚聲叫起來。她正用遠視術眺望著遙遠的懸崖,兩個人影用強大的法術互相攻擊,法術的光芒忽隱忽現。其中一個是肩負科曼多前程的年輕人類,另一個則是本地豪門家族的繼承人。
這樣的決鬥,撒舍要是敢插手進來,一定會有人說她背叛精靈一族。可是,這場決鬥本就不甚公平,一個精靈竟然向無辜的人類布下陷阱,意圖偷襲他。當然,還是會有許多人認為,不管什麼情況,任何精靈幫助人類對抗自己的族人,都是大逆不道之舉。但只要有機會插手,撒舍一定要插手。她必須這麼做。在科曼多,她看過無數日升日落,也經歷過無數春去秋來,她比任何活著的精靈都年長。她提出的意見,任何尊貴的家族也得掂掂其中的分量。所以,在這件「個人恩怨」里,她的意見遠比其他人來得重要。
在這幢廢墟之中,也沒有別人能阻止她。或許,那些鬼魂想把她攔下?哦,那就讓它們試試看好了。
此刻,撒舍與毒冷塔懸崖的唯一聯繫,就是通過伊爾明斯特自己的意識。在這生死關頭,她若讓他分心,那後果不堪設想。她躊躇半晌,決心使用騎承術。所謂騎承術,也就是說,她能以伊爾的意識作為橋樑,把自己「跳」到懸崖上去。只要伊爾的眼睛稍微看看周遭的景物,別去正對對手的魔法,在那一瞬間,她就能「跳」出來,把自己的身形瞬移過去。
這道魔法簡單而有效。撒舍嘴裡念了幾個字,把視線從兩人的打鬥中挪開,閉氣凝神,讓自己滑入伊爾的腦海里,沿著一條深黑狹窄的通道,前往遙遠的光芒之地。
伴隨著驚人的速度,那團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突然變成了一張安詳寧靜的美麗面孔。這副面容撒舍已經很熟悉了,它的影子蜿蜒拉長,不斷騰移挪動。它的眼神有些嚴厲,織成一張漫無邊際的大牆。撒舍此時無法控制,也無法後退,眼看著就要猛烈地撞上去……
「女神在上!」很快就要撞上那張巨大而性感的嘴唇,撒舍忍不住叫起來:「這次不要懲罰我!難道您看不出來我是想幫他的忙?」
她頭昏目眩地重新落到了世上,但張眼一看,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黑屋子裡,天花板上結滿了蜘蛛網。撒舍四肢攤開,睡在一張黑色的火床上,火苗灼灼地舔著她赤裸的肢體。赤裸的肢體?她的外袍到哪去了?她定睛一眼,袍子全碎了,布片如同萬千飄蕩的羽毛覆在身上,並未被火完全燒毀。
火焰似乎是天花板上慢慢落下來的。她也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嗎?撒舍一邊想,一邊用手上下拍打身體。果然,她的袍子,連同袍子上的護身符,甚至頭上別著的魔法寶石,全都消失了!而且!老天,她的皮膚又光滑了,就如同她年輕時一般模樣!
聖森林神柯瑞隆啊!聖時間神萊比啊!還有浪漫的美神哈娜麗啊!難道是您們讓這不可思議的一切發生的嗎?噢,也許不是。對了,是聖蜜斯特拉,一定是這人類的女神做的!
她猛地坐起身,看著漸漸熄滅的火焰。可這到底是為什麼呢?難道說是因為她幫助了那個年輕人,女神給她的報答?還是為了讓她住手而做出歉意的妥協?這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