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真漂亮,」賽姆絲妲小聲說,「堂姐,快看。」
阿美藍森彎腰看著玻璃柱里的絲尾魚,它們快活地跳著舞,朝賽姆斯坦的手指游去,好在魚餌掉下來之前搶個好位置。「我喜歡太陽光照下來的時候,它們身邊會出現小小的彩虹呢。」她客套了一句。不管她說過多少次,她堂妹也永遠記不住她阿美藍森痛恨魚類,非常痛恨。
賽姆絲妲養著足有上千條魚和各種長鱗片的小動物。從最上面的那個拌魚餌的大碗開始算(阿美藍森聽人說,那種魚餌全是賽姆絲妲自己拌的,主要底料是那些求婚不成者的骨頭,血和肉吶!),賽姆絲妲的玻璃魚缸整整擺了幾百尺,從地面一直壘高到半空中。魚缸的形狀各異,管狀的,球狀的,塑成龍狀的,還有各種其他動物形的。如果有一天,就是賽姆絲妲的老爹發現靠近拐角的那個魚缸跟他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那天,阿美藍森希望自己能在這附近,看得到他氣得火冒三丈的樣子——不過,千萬別跟他靠得太近。
奧戈拉穆閣下的脾氣向來不怎麼好。「暴風驟雨般高傲的脾氣,橫掃一切阻止者。」這是家族裡一個長輩的說法,不過,這話可說得太溫柔了。
而也許這就是賽姆絲妲那絕對冷酷無情性格的來源吧。阿美藍森總是小心翼翼地支持和幫助著她野心勃勃的堂妹,但她很清楚,哪怕她露出一點點不樂意,不贊同的表示,賽姆絲妲·奧戈拉穆轉眼間就會把她給甩了。什麼最好的朋友,哈!
我還不如這些魚兒們自在。阿美藍森這樣想著,斜靠在涼亭的下,她背後的那條最長的魚缸牆正指向西邊的奧戈拉穆家族大宅。晨光之下,所有的魚缸魚柱魚球全閃閃發光,裡面裝著各種賽姆絲妲寵愛的動物。僕人們早就知道,這時候最好別來打擾她們——不,是別來打擾賽姆絲妲才對,他們的主人如果有需要,自然會使用召喚鈴的。
每天早晨,她們就來到這裡,靠在座墊上,喝著新鮮的果汁,而奧戈拉穆家族的女繼承人就趁此機會大肆發表她的宏偉計畫。在阿美藍森看來,好些計畫無非就是如何利用周圍的熟人,獲得更多好處,諸如此類。但她只是小心地聽著,並在恰當的時機,說些討好支持的話。
這天早晨,賽姆絲妲興奮得很,她放下魚餌,朝小魚張開的嘴巴揮了揮手。諸神在上,她真是長得漂亮極了!阿美藍森看著她表妹纖細的雙肩和絲袍下面曲線玲瓏的身軀,忍不住有些嫉妒地想。即使在皇庭上那些漂亮的姑娘里,她的臉蛋和眼睛也能奪去眾人的注意視線。怪不得那麼多精靈殿下看見她,耳朵都豎起來了吶。
賽姆絲妲揚起好看的眉毛,問道:「堂姐呀,你在想什麼?讓我猜猜,此刻你和我想的,是同一碼事嗎?」
阿美藍森聳聳肩,微笑著說了一件比較保險的事:「我正在想,那個才來到我們科曼多城的人類,他還被賜姓亞穆瑟……面對這種大違傳統的事,我正在想你會怎麼辦呢,最最漂亮快活的女孩!」
賽姆絲妲眨眨眼,「阿美,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你覺得人類喜歡被調戲調戲嗎?嗯?」
阿美藍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人類?呀!像鹿一樣粗笨的東西,又臭烘烘的……而且還有毛!」
她堂妹點點頭,眼神滿不在意,「說得不錯。可我聽說這個低等動物擁有魔法——是人類的魔法,當然,遠遠比不上我們的,可它截然不同。如果我能搞來那麼一兩個,我就能嚇唬嚇唬那些驕傲的年輕法師啦!就算那人類的魔法對別人沒什麼用,可我想拿它來整治整治某個人,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吧:眼高於頂的家族繼承人依朗度·威拉佛閣下!」
阿美藍森帶點好笑地搖搖頭,「你還沒把他折磨夠嗎?」
賽姆絲妲又一次揚起了自己好看的眉毛,眼睛閃閃發光,「折磨夠?對依朗度這個小丑來說,根本沒有『折磨夠』這個詞!你還記得他在大家面前堂皇地說什麼,他隨便發明個什麼小法術,也比壞脾氣的賽姆絲妲·奧戈拉穆女士能設計出來的東西要高明得多!而就在這之前,他還爬在我的卧室窗口,厚顏無恥地向我求愛!不管我怎樣堅硬地……」
「堅定地,」阿美藍森笑著替她更正道。
「我堅定地拒絕了他,」堂妹自顧自繼續說道:「可過不了幾天,他又來了!而且他還跟他的狐朋狗友們吹噓什麼,我有多麼漂亮,我有多麼甜蜜,我還暗中仰慕他得很!哈!這還不算,他還飛到人類的圖書館,我跟你說,人類的圖書館!偷來最蹩腳的情詩,裝作是他自己寫的,真是用盡了種種討好手段!這個狗娘養不要臉的矮騾子!」
「他昨晚也來了?」
「當然!我本來準備了三個衛兵,守在我的陽台外邊,想把他給扔出去!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竟然用變形術對付他們!」
「那你一定已經把他們變回來了?」阿美藍森輕聲說。
「當然沒有!」 賽姆絲妲輕蔑地說,「連我的卧室都保護不了,算什麼衛士!才不值得為他們花費精神,把他們又變回來哩!等第二天早上,他們自然會從青蛙變回來。」
「噢!賽姆!」 阿美藍森有些責備地嘆了一聲。
她堂妹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太無情了?堂姐你真是善良。你要是在我那卧房裡呆上一夜,被那愛情王子威拉佛騷擾騷擾,你就會知道,那些衛兵失職有多麼可恨了!」
「賽姆!他畢竟是一個大法師!」
「那我就給那些衛兵幾個護身符穿上,好把依朗度偉大的法術反彈回他自己身上去!他們工作本來就該冒風險嘛!身上弄幾道疤痕,比什麼誓死效忠奧戈拉穆家族的宣言都更具說明力!」
賽姆絲妲站起身,慌張地越過小碗形的空谷底,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映出她盤旋在她左腿上的一條珠寶鏈,那根鏈子從腳跟一直繞到大腿。「我告訴你實情吧,我再也忍不住了!三個月前,」她突然揮舞雙手,大聲喊起來,「依朗度已經爬進了我床上的絲帳!而我居然看見一個衛兵正在偷看!偷看!偷看我暈倒在依朗度的懷抱里!他胡說什麼是為了保護我不受『最後的侵犯』,可你知道他趴在哪裡嗎?趴在床帳的頂上!身上穿著夜行黑衣,還包著無數護身符!他說是從我父親那裡得來的,但我可知道,有些肯定是從威拉佛家族搞來的!」
「那你是怎麼處置他的?」阿美藍森轉了個頭,小心地打了個呵欠。
賽姆絲妲冷酷地一笑,「當然是給他看了他想看的東西,再把他身上穿的護身符都扒光,再——你看看那些魚。」
阿美藍森打了個寒戰,「你把他變成了……?」
賽姆絲妲點點頭,「嗯,嗯,嗯!第二天,我就把他那些小護符包成一捆送還給了依朗度,還附上了一張便條,告訴他,可愛的賽姆絲妲·奧戈拉穆小姐曾經有過一打多追求她的先生,不幸的是,他們只剩下了這些遺迹。」她戲劇化地嘆了一口氣,「可是,第二晚他還是來了。」
阿美藍森搖頭道:「你怎麼不把這事告訴你父親,讓他去跟威拉佛閣下理論呢!你知道那些老家族是怎麼回事,克斯凱·威拉佛先生要是知道自己兒子,不經他允許,竟然跟咱們這種『無名家族』(對於他們來說,任何家族都是無名家族)的小姐求愛,轉眼之間依朗度就會被關進一個魔法籠子,整整關上十年!」
賽姆絲妲瞪著自己的堂姐,「拜託,阿美!如果這麼做了,哪裡還有什麼樂子可尋呢?」
阿美藍森又搖搖頭,微笑道,「不錯,審慎的舉動,當然沒什麼樂子可言。」
賽姆絲妲也笑了,「那是自然。」她拿過傳聲鈴,「堂姐,再來點提神的晨果漿飲料吧?」
阿美藍森朝她笑笑,靠在涼亭下的大樹榦上,「再來點吧,古人說得好:『法術風雨皆落我等身後,高飛翱翔於朗月之下』!」
「形容得不錯!」 賽姆絲妲伸了伸腰,贊同地說,「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我的『人類』計畫,『伊爾明斯特』。哈!人類也能派上用場!」她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飲料,搖響了傳聲鈴。
傳聲鈴悅耳的聲音響起來,而阿美藍森·奧戈拉穆卻忍不住顫慄起來。她堂妹的話,冷酷,愉快,充斥著母獅捕食前的饑渴感。
「不管那個人類的法術有多強,我也不會去給他擦臭鞋。」泰伽藍站在下面,一邊用光輝魔法整理著絲絨上的寶石,一邊低聲說。
「我對他一點也不關心,他不過是曠野里的一隻野獸而已,」迪慕薩發著牢騷,「但等我做完我該做的事,我希望能看見給大統領的靴子里已經換了人!」
「做完您該做的事情?可是,主人,您的福里斯星群圖馬上就要完成了呀!只差一顆代表艾斯莫星的紅寶石,和代表凡阿倫星的兩顆鑽石了!」僕人指著大廳上半空閃閃發光的星座圖,有點著急地說。星座圖上還沒填好寶石的空白處,在迪慕薩先前所施魔法召喚下,像獲得了生命一樣,分外突出地閃動起來。
它們無聲地閃動著,正等待寶石來填滿自己的空缺。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