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劍刃交錯撞擊,發出清亮的響聲。這碰撞震麻了雙方的手臂,令得兩個人都倒退一步。伊爾念出的咒語回蕩在整間大廳里。一道刀光劍影組成的白色光牆驟然把兩人包圍了起來。
孛醪佴嘲笑道:「你還有什麼魔法沒使出來?」
「這將是我從費倫大陸里召喚的最後一道法術,專為你送死的!」伊爾明斯特分外鎮定地說,邁步上前。
兩人的劍再度纏在一起,金屬撞出火花。王子和國王都想突破對方的防護,咬緊了牙,硬綳著肩僵持著。孛醪佴是個久經沙場的闊肩戰士,雖然這麼多年發胖了不少,卻還是機警有如惡狼。他的對手體重既輕,身形也瘦小,只是動作分外敏捷。年輕的王子不停地躲閃、跳躍、前沖,一次次躲開了暴怒國王的攻擊。國王的劍揮舞得呼呼有風,極度渴望著血的味道。
不久,伊爾明斯特的肩膀已經被震得完全麻木,漸漸落在下風。他往後退步,繞到了右邊。孛醪佴向他緊逼過來,野蠻地呲牙而笑。但伊爾躲過他,埋頭撲向了王座。
「哈!」 孛醪佴得勝般大喉一聲,大踏步上前。幾步之遙外,伊爾從王座下探出頭,向他甩出一把匕首。
孛醪佴揮劍格開匕首,一步不曾放慢速度,把他的敵人逼向絕境。
伊爾似到窮途,奔跑著繞過王座。國王緊緊跟著他,可伊爾不停地躲閃,一次次從他劍下逃出生天。國王咆哮起來,彎腰從靴子里掏出匕首,朝伊爾甩了過去。伊爾側身躲閃,那匕首已貼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孛醪佴的劍也緊隨而上。
伊爾這次似乎躲閃不及,國王的劈砍震得他虎口幾乎失去了知覺。他鬆開手晃了晃,想把那麻木感甩開。但馬上,他又不得不用兩隻手緊緊支撐著劍柄,擋住孛醪佴的又一記大力劈砍。國王的劍似乎無所不在,簡直讓伊爾明斯特疲於應付。
伊爾曾聽說,國王手中的劍叫鹿角之劍,是巫師團重新鑄造並注了魔力的。現在,他對這個傳言確信無疑了。
兩人的劍又撞在一起,火星四射。兩人的眼睛相互怒目而視,用盡全身力量抵著劍,誰都不肯往後退一步。孛醪佴往前下死力壓著,肩膀上閃著汗珠。伊爾的劍慢慢被推開到了一旁。
國王暴喝一聲,一股猛力,已然格開了伊爾的防衛,劍尖砍在伊爾的脖子上,湧出了鮮血。伊爾喘著氣倒在地上,當孛醪佴的劍就快砍進他的腦袋時,他伸出腿,絞住了國王的雙腿。
國王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手肘狠狠地撞上地面。兩把交錯在一起的劍松解開來,伊爾一腳把它們揣開。這下兩人都躺在地上,臉對著臉。孛醪佴翻過身,想要卡住伊爾的咽喉。
伊爾拼了命想要蹬開那雙強壯有力的手臂。兩人纏鬥在一起,不到一會,可憐的王子又一次筋疲力盡了。粗大的手指刺進他的喉嚨,他抬起脖子,掙扎著。國王一拳砸在王子的前額,接著一雙手已經穩穩地卡在他的脖子上。
伊爾徒勞地舞著手,抓撓著對手的胳膊,腿也不住地撲騰,想讓自己從這魔爪下掙脫出來。可他的努力只讓國王稍稍晃了晃。孛醪佴收緊雙手,勝利在望地喘著氣。伊爾的肺好像著了火,慢慢地,他感覺世界變得昏暗了,腦子裡開始變得天旋地轉。
他蜷曲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雄獅之劍!就在眩暈襲上他腦子的那一刻,他小心地抽出了那把劍,用那殘餘的鋒利劍刃,深深扎進了孛醪佴的咽喉! 國王熱乎乎的鮮血噴射出來,伊爾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敵人的手變得癱軟無力,整個身體倒在伊爾身上。
終於能站起來了!伊爾伸伸腿,搖了搖頭,緊接著又因為缺氧而咳嗽起來。他抬頭四處看了看,確定身邊沒有更多敵人。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用手擦去了臉上孛醪佴的血,才看清朝臣們全都擠在大廳的牆邊。但從那些張皇的臉上,他沒看見哪個人義憤填膺,想要跟他幹上一架的。國王發出最後一聲呻吟,面朝下靜靜地躺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伊爾顫抖著,倒吸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雄獅之劍,朝尤達的方向走去。皇家大法師正用法術治療自己的傷口,同時用盡所有的法術,想要掙脫伊爾的魔法籠。
被困住的巫師大聲喚出一道咒語,撲向了光籠,接著又反彈回他身上。皇家大法師顫抖了一下。伊爾冷冷一笑,走進了光籠。光籠的力量猶如閃電,沿著他四肢不停涌動,直到他無法控制地震動起來。
尤達手上的動作比伊爾見過的任何巫師都要快,但所幸伊爾跟他只有短短一段距離。雄獅之劍深深地戳進了巫師念著咒語快速翻動的嘴巴。尤達一下子被噎住了,伊爾跳上前去,用劍一下一下狠狠朝他身上猛刺。
「為了阿沙瑞!為了莎兒!」這狂怒的阿森蘭特王子怒號著,「為了阿森蘭特!也為了——我自己!諸神在上,祝你一路好死!」
血順著他的劍涌了出來,突如其來的恐懼抓住了伊爾。他定睛一看,原來那四處濺出的血,竟然是漆黑之色!
伊爾震驚地看著滿身是血窟窿的巫師。尤達搖搖晃晃,一條腿幾乎跌在地上。可他仍無力地朝伊爾伸出了手——那手突然布滿了鱗片,變成了一隻爪子。他翻倒在地,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變長,長出一副有鱗片的拱嘴,一條長長的舌頭搭拉在了地上。這個怪物的身體周圍冒出了無數亮閃閃的光斑,慢慢地,整個身軀消失不見,只剩下地上一大灘污穢的黑血。
伊爾看著他此生最大的敵人倒下的地方,所有的氣力似乎都沒有了,突如而來疲憊感涌了上來。他倒在地上,手裡的劍,鋒刃還上沾著國王和皇家大法師的血,此刻也從他手裡無力地掉落出去。魔法光籠漸漸消隱。
逼人的靜寂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朝臣,從後牆的柱子里遲疑地走了上來,手裡握著細長的廷劍。他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接著又邁了一步……他舉起劍,想要刺殺那倒下的陌生闖入者。
劍光在他喉嚨上一閃,朝臣尖叫著忙不迭往後退。麵包師漢尼拔手裡持著國王的寶劍,昂揚地站在朝廷之上,怒喝道:「退回去!所有的人都往後退!」
這個衣衫破爛的人,站在倒地的王子身旁,揮著牡鹿之劍,目光堅定地逼視著眾人。商賈朝臣看著他,卻不敢有所動作。
大廳里突然閃爍起一道明亮壯闊的光芒。眾人的視線立刻轉了過去。但見雙拱門之前,走進了那發光的身體。一個身體修長,黑眼冰膚的高貴女人,款款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她手裡還牽著另外一個女人,那人赤著腳,身上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華麗袍子,不知所措地跟在後面。她看到了麵包師,立刻朝他奔了過去,「漢尼拔!漢尼拔!」
「珊迪絲!」麵包師手裡的牡鹿之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人擁在一起,抱頭痛哭。
那全身發光的高貴女士看著抱在一起的這對夫婦,面露滿意之色。她鎮定地沿著血污的地毯,走到伊爾倒下的地方,揮了揮手,兩人周圍的空中遍布微光,罩住了他們。此刻,這女人看起來高貴有如法師之女神,她揚起下巴,用那對深黑而又神秘的眼睛打量著整個大廳。迎上她視線的人則感到無助而又慌張。她長久地掃視著人群,直到所有的人都臣服在她的視線之下。
接著,她說話了——所有在場的男女,直到自己死的那天,都毅然發誓說,她的話,是單獨對他(她)而說的。
「此乃阿森蘭特新一天的黎明時刻,」她說,「汝等快去傳來武瑟葛拉爾為王之時,曾在此殿上的人民!天黑之前,快把他們帶來,熱烈地歡迎他們!爾等的新國王,正在傳喚他們!」
麥嘉拉揮揮手指,眼神更是深邃。人群立刻蜂擁著擠到了門口。
大殿里只剩下淚光晶瑩的漢尼拔和珊迪絲,於是她又揮了揮手指,空中現出一個華麗的箱子。
麥嘉拉笑著揮手示意兩人呆在原地,從箱子里拿出一個細長頸的小瓶。她拔開瓶塞,跪在了伊爾身旁。
她身上的那種華麗的亮光,漸漸消失了。
大街上很快擠滿了好奇的人們,有些人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前一天晚餐的氣味。他們遲疑地湧進了厄蘇尕,他們剛剛看過陌生的武士和巫師團軍隊的戰鬥,現在又一窩蜂地擠進了王座大殿。小孩子好奇地看著每樣新鮮東西,店主警惕地四處打量,老人們則拄著拐杖,或是拉著年輕人的手臂。各色人等,擠滿了大廳。
待他們看見了沾滿鮮血,又被燒焦的士兵屍體,又看見國王孛醪佴半裸著身體,倒在鹿角王座的血泊里,眾人都遲疑起來。
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鼻樑挺直的年輕人,坐在王座之上,身旁站著一位身材極為高挑的黑眼女人。年輕人看起來就像是街上精疲力竭的流浪漢,雖然他膝蓋上放著那把牡鹿之劍;而那女人的態度則雍容華貴,確實像是皇后。
大殿上的人已經十分之多,擠得珊迪絲往光芒的柵欄上倒了一下,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叫。麥嘉拉看時間差不多了,就邁步上前,對著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