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空氣里打著旋,越變越大。接著,火焰分成了兩半,分別暴漲。火焰的呼嘯聲也陡然增大。伊爾瑪專心地看著眼前,汗水從額頭上滴了下來。麥嘉拉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雙生火球變得更大了,幾乎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來吧!」伊爾瑪低聲念了一句,把兩隻有些發抖的手臂交叉在一起。
兩個大火球動了起來,慢慢朝對方移動。伊爾瑪倒退了一步,眼睛沒有離開火球。她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兩個火球撞在了一起,熱浪朝她身上撲了過來,山洞也開始顫動。四面八方都是濺起的碎石頭。
熱浪一陣一陣穿過了伊爾瑪的身體,漸漸熄滅了。伊爾瑪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爆炸的巨響還隱約回蕩在耳邊,山洞頂上也不時有灰塵落下來。
「麥嘉拉!」伊爾瑪焦急地沖著黑暗中大叫,「導師?」
「我很好。」一個鎮定的聲音從伊爾瑪身邊傳來,她在空中轉過身,看見麥嘉拉也懸在半空中,兩人全身赤裸,沾滿了灰塵。山洞裡還燙得嚇人。
麥嘉拉上前一步,拉住伊爾瑪的手臂,兩人慢慢降回地面。「為了保護我們兩個,」她解釋說,「我用了魔法防護,是它把我們升到半空的。希望沒有嚇著你。」
伊爾瑪擺了擺手,「該抱歉的是我,」她說,「看來是我還沒辦法控制火球的威力,弄得這裡好像是火焰地獄一般。」
麥嘉拉笑道,也擺了擺手,「你是在照我說的在做,做得很好。很多魔法學徒兩年也練不到這個程度。」
伊爾瑪坐在還熱乎乎的地上,「也許因為我做過牧師,所以有了一些經驗吧。」
麥嘉拉聳肩道:「也許如此。你給自己定下了目標,並一往無前地朝這個目標努力著。」她拾起地上的袍子,擦了擦臉,「你應該去看看那些在地里勞作的農夫,他們不停地勞動,既不期望改進現狀,也無法達到更高的目標。他們被暴君統治,被迫服從一些狂妄自大的走狗。這,才叫『絕對的服從』。」
「這就是您的經歷?」伊爾瑪問。
麥嘉拉眼睛轉了兩轉,回答說:「我的確遇到過不少次。但別把話題從你的學業上引開。讓我來告訴你,雖然你已經像很多法師那樣,掌握了不少魔法,但是,你還不夠熟練。」她上前一步,認真地說,「一個真正掌握魔法的人,把每一道魔法都視為一個鮮活的生命體,這樣,才能更有效地利用魔法的力量,回歸魔法的本源,或是挖掘出魔法更深的潛力。」
伊爾瑪點點頭,「雖然我很少聽人這樣形容魔法,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您繼續往下說吧。」
麥嘉拉繼續說,」當你向蜜斯特拉禱告,請求她賜予你力量,我看得出你和魔法融合成了一體。可我感覺,那是魔力的自然涌動,而不是你控制了它們。」
「那麼我該怎樣學會控制它們呢?」
麥嘉拉微笑著說,「噢,只有一條路:不停地練習,練習,再練習。」
伊爾瑪接嘴說,「一直練習到你對它們感到極度厭倦?呵呵。」
「噢,看來你已經理解了我的意思。」 麥嘉拉回答,「好了,讓我再來看看你的光鏈術,找到目標,然後用閃電攻擊。光鏈是綠色的,表示你還沒有鎖定目標。若變成琥珀色,就意味著它已經找到了目標。」
伊爾瑪擦了一把汗,「就不能讓我休息休息?」
「除非你死了。」 麥嘉拉嚴肅地說,「想想大多數法師的下場吧,那時就已經遲了。所以,想要成為法師,除非你死了,才能休息。」
「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伊爾瑪打量著寒冷而又潮濕的黑暗環境,問道。
麥嘉拉拉著她的手臂,安慰她說:「為了學習。」
「到底是學什麼呢?」伊爾瑪懷疑地看著周圍奇形怪狀的石頭箱子,上面刻著她不認識的古老銘文,有些箱子上還有向上斜出的石頭角。雖然她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口墓穴之中。
「當你不能使用魔法攻擊的時候……」 麥嘉拉回答,她的聲音從房間的拐角里飄來,身上冒著星星點點的光芒。而光芒消失之後,麥嘉拉也不見了。
「導師!」伊爾瑪驚問。她很快讓自己鎮定下來。身邊最近的石刻銘文上冒出了幽暗的慘綠光芒。
伊爾瑪用手碰了碰它們,突然心裡湧起一股害怕感覺,她暗中運氣,準備好了攻擊魔法,銘文上慢慢冒出煙,越來越濃,越來越濃,變成了一個……
伊爾瑪緊張地等待著。
她面前出現一個高大的鬼魂,穿著奇怪的華麗袍子,頭上長著一個跟石箱上類似的彎角。那鬼魂威嚴睿智地看了伊爾瑪一眼,一個聲音就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汝子為何到此,擾我休眠?」
「我是來學習的。」伊爾瑪迅速地回答,手裡已經準備發出攻擊。
「噢,我看不像。學生們可不會帶著攻擊魔法到這裡來。」對方回答道,」你這樣的人大多數是來偷東西的。」鬼魂一揮手,大廳里到處現出一條條暗綠色的光芒,十多個骷髏站起來望著伊爾瑪。
伊爾瑪看了看他們,朝鬼魂走近了幾步,「這些都是來盜墓的小偷留下的?」
「不錯。他們到這裡來,都是為了尋找傳說中耐色瑞爾的寶物……不過,這裡唯一的寶物,恐怕就是我自己了。」那聲音停了下來,鬼魂也朝伊爾瑪走近了幾步,」現在,該告訴我你來此的真實目的了吧?」
「雖然我的確做過小偷,可我到這裡來,確確實實不是為了找什麼寶物,只是為了修鍊魔法。」伊爾瑪回答。
冰冷的聲音說,「噢,我希望你在片刻之後不會改口。」
「那你現在會讓我繼續練習魔法嗎?」
「當然。我從泰恩丁拉姆達拉瓦那裡學來了真正的魔法,可不是如今巫師搞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小把戲。」
伊爾瑪看著身邊正在跳舞的骷髏,小聲問:「那您是誰呢?」
「現在人們稱呼我安德。來到這裡以前,我是耐色瑞爾的法師。但如今,我曾住過的地方、我知道的人,都已經消失了。噢,奮鬥得來的代價是如此之大……這就是你想學的課程么?」
伊爾瑪皺了皺眉頭,「您奮鬥的代價,那是什麼?」
「噢,我學會了『永生』。現在的巫師們,只懂得在自己死後,把屍體處理成為乾屍,很多年以後,法術還能重新召喚他們,但是大多數都變成了灰燼。我說得對嗎?」
伊爾瑪難以置信地點點頭,「不錯。」
綠眼睛的鬼魂接下去說,」在我們的年代裡,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讓它變成任何固體,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這是您打算要教給我的法術?」
鬼魂的眼睛裡似乎有了笑意:「不錯,只要你願意超越死亡。」
伊爾瑪輕聲問:」為什麼有人想要超越死亡?」
「自然是為了獲得永生。或者,為了完成某種使命,比如說,向巫師團復仇這一類的使命……」
「您知道我的事?」
「你靠得這麼近,我可以讀出你的想法。」鬼魂法師回答道。
伊爾瑪連忙退後,舉起雙手。不死的法師在她腦海里嘆了一口氣:「不,不要使用你那可愛的小法術。我並不想傷害你。」
伊爾瑪突然驚問:「您是靠吞噬別人的思想和記憶而活的吧?」
「不,我靠吞噬生命力而活。」
伊爾瑪一聽,又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有什麼東西從她身後,拍了拍她肩膀。她扭頭一看,竟是一具漂浮在半空中的骷髏,正用乾枯的手指著她的鼻子。伊爾瑪嚇得大叫了一聲。
鬼魂法師嘆了一口氣:「所謂生命力,並不是那些有智慧生命的。你覺得我沒有人性和道德,只是因為你看見這裡的人骨,和死亡的陷阱,不是嗎?我親愛的小女士。但死亡可有什麼罪過么?我們人人都會死。」
「那什麼才是你所說的生命力?」伊爾瑪問道。
「噢,在牆的那邊,我有一種生物繁殖體,叫做深繭,它先吞噬一些生物,比如我用的是吸血夜鴞,爾後深繭不停地複製重生這些東西。這樣,我就有了無數的生命力。」
「關著那些怪物的門在哪裡?」伊爾瑪有些疑惑地問。
「門?為什麼我需要門?門對我來說,有什麼作用?」
「你為什麼把你的秘密告訴我?」
「噢,跟一個活著的小法師談話,是多麼可愛的一件事情!為什麼不告訴你呢?你是這麼有趣,而我是如此寂寞。我們說話的時候,我從你的腦子裡讀到了無數有意思的東西。」
「你知道有關我的一切?」伊爾瑪驚訝地嘀咕了一聲,眼睛到處搜索著麥嘉拉的身影。
「是的,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懼。不過,放鬆一點。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也不會攻擊你。聽上去似乎不太可能,可我知道你確實不是來偷東西,也不是來暗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