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之年秋天,光耀之河沿岸,天氣濕潤而微暖,大地金燦燦一片,這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費阿諾·鮑丁是阿穆順客棧的店東,這天他靠在門柱邊,看著天邊西下的斜陽。這裡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如果沒有那些走到哪裡都趾高氣昂的巫師,這裡會更美麗的。那些巫師真不是東西,他們把這裡的人民視作草芥,豬狗不如。噢,費阿諾想,即使是這裡的一片樹葉,也是有尊嚴的呀。
他嘆了口氣。那些蠢貨很久沒發傻跑去攻擊至高森林的精靈了,也很少再冒犯神明的神力了,噢,那阿森蘭特何時才能擺脫巫師團,重獲自由呢?費阿諾皺著眉,又嘆了口氣,返回屋裡去找蠟燭。天黑得很快。他摸索著找到了燈具,點亮了掛起來,這才看到一個瘦弱女孩全身透濕,往他家門口走過來。
「噢,可憐的孩子,掉進河裡了?」他驚訝地問,伸出了雙手。
女孩簡短地回答,「我必須從對岸游過來。」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她很瘦,但很高,鼻樑十分挺直,藍灰色的眼睛,和氣而又明亮。
費阿諾點點頭,帶著她往屋裡走,「今晚住在這裡嗎?」
「我的錢不太多,只要能讓我烤烤火就成了。」女孩回答,「您是這裡的主人嗎?」
「不錯,可您為什麼這麼問?」 費阿諾說,打開了前門,女孩看著老舊的房屋,似乎感到很有趣。
兩人一起來到有些低矮的飯廳,在火堆周圍,坐著幾個村民。大家都饒有趣味地看著新來的客人。女孩微笑著說,「萬一您覺得我的錢不夠,我可以用魔法為自己付帳。」
費阿諾默默地離開女孩身旁,「魔法對我們沒什麼用。大部分巫師從不會用魔法幫助別人,他們只為自己打算。」
「會有人懲罰他們的。」女孩回答。
火堆邊一個村民反問她,「小姐,您以為有誰會這麼做嗎?」
「我發現,只要儘快奪去那些巫師的性命,他們就沒什麼機會濫用魔法了。」女孩平靜地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巫師團的人。」
她的話方一說完,人群里頓時變得靜靜的,沒有人理會她,只有火堆里的乾柴燒得噼啪作響。費阿諾無聲地帶她到廚房,指給她一張長椅,又遞給她一件斗篷。廚娘接過她濕漉漉的衣服,幫她弄乾,端了些東西給她吃。接著,再也沒有理她,他們全都各忙各的。
伊爾瑪倒很喜歡這種罕見的安寧,她太累了。在奈希珥附近的山頭上,她用錯了一個魔法,雖然那魔法把她帶到了她視線所及的最遠山頂上,但卻耗盡了她的意念。接著是游泳渡河,山地露宿,她實在是快支持不住了。
伊爾瑪坐在火堆旁,儘快把自己烤乾,裹著斗篷打著盹,夢見一個巫師變成一條狼,兇猛地追趕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輕輕搖醒了她。女孩一睜眼,發現店主正彎腰看著她。這女孩睡覺的時候都十分警覺,彷彿隨時隨地都準備戰鬥,或是拔腿開逃。
費阿諾面無表情地對她說:「現在,來喝酒的客人們都回家了,你是今晚唯一投宿的客人。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還有,什麼叫『用魔法為自己付帳』?」
兩個廚娘好奇地靠了過來,伸長了耳朵。
「噢,我叫伊爾瑪,」女孩回答,「我是從很遠的外地來的,我不是法師,可是懂一點小法術。您希望要個大點的酒窖嗎?」
費阿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一個大點的排污井應該更有用。」
「沒問題,這我能辦到,兩件一起也行。」伊爾瑪說著,站起身來,「只要您讓我今晚住在這裡就行。」
費阿諾點點頭,「成交,女士。跟我來,我幫你找張床,巫師團找不到你的。」
女人的眼神頓時變得鋒利起來,但她溫和地問道:「您怎麼知道巫師團在找我?」
店主聳聳肩,「沒什麼,只是一個朋友告訴我,如果有個叫伊爾瑪的經過,我一定得照顧好她。」店主平靜地看著伊爾瑪的眼睛,「這個朋友叫布萊伊爾。」
伊爾瑪笑起來,「先帶我到你的酒窖和排污井去吧。天亮之前你就會有新的了。」
費阿諾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兩人一起走出了門。門才一關上,兩個廚娘互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向太姬神念了句「保佑」,繼續回去洗盤子。
第二天早晨,伊爾瑪醒來,發現自己的濕衣服都被弄乾掛在屋裡,床頭還多了一個包裹,裡頭包著香腸、魚乾和硬麵包。她微笑著穿好了衣服,走出門,看見店主人坐在她卧室門口,膝蓋上放著一把劍,睡著了。
伊爾瑪感到十分抱歉,心情有些沉重。也許昨晚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什麼巫師團的話題。她悄悄下了樓梯,穿過廚房的門,現在最好是趁著消息沒傳出去,趕快離開這裡。她進入樹林,朝著方托的方向走去。費阿諾說過,最近這裡來了大批軍隊,也不知道是有什麼軍事行動。也許是又要向至高森林開戰了,不過他也說不太准。
不過,伊爾瑪不相信巫師們會對至高森林進行正面攻擊。他們很可能會放火燒山,然後派士兵朝那些飛起來救火的精靈們射擊。她嘆了一口氣,默默朝前走著。她在阿森蘭特的土地上,像個影子一樣,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小心翼翼地躲著巫師和士兵們的追擊。她知道巫師們統治這片土地的方法。也許她應該除掉那些鎮守邊防的巫師,並且把現場偽裝得像是他們的對手乾的。
也許在除掉一個巫師之前,她該把對方知道的一切都套出來。伊爾瑪點著頭,一邊繼續向前走著,那麼該怎麼誘惑巫師呢?他們又不缺女人,對她這樣容貌的女人大概會不屑一顧的。她放慢腳步,要不把自己變成另外一種樣子?她回想起在哈桑塔那些妓女的樣子,忍不住對這個想法放聲大笑,她變成那樣一定會有些怪異。
像賊一樣靠近巫師們的身旁,然後……噢,天哪,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她現在身體柔軟無力,而且還有了大胸脯!天哪,她還得重新練練該怎麼躡手躡腳地行動!
走了一會,她突然又想起,方托是個軍營,那裡有很多守衛和巡邏隊。如果她大搖大擺地走到那裡去,肯定有危險。可從另一方面來說,要是她偷偷摸摸地走,被人看見了豈非更加可疑?
她甩了甩頭,一陣怪異感從腦海深處傳來。她猛地回頭一看!
一把劍刃上刻著咒語的利劍從她身後直直地朝她飛來!
那把劍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她還記得那被鋒刃剖開的痛苦。冷汗竄上她的額頭,她不假思索地念出一串咒語:「奧斯塔!異都魯魯哈薩哈啦!」
那把劍在空中停了下來,轉了個方向,在樹叢里環繞飛了一圈,依然筆直地朝她飛了過來。她腦里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說著她唯一還能記起的咒語。
咒語的最後一個字從她嘴裡冒出來,劍尖已經指在了她眉心。」拿摩格魯斯!」
利劍應聲而碎!
伊爾瑪喘著氣跪在了地上,眼淚止不住留了下來。她擤了擤鼻涕,把眼淚擦了,向太姬神道了聲謝。
這把劍應該是她離開奈希珥後就射出來的,要麼就是厄蘇尕的巫師在遙控它。不管它是怎麼來的,現在應該沒有巫師監視她。她站起身,也許現在應該找個地方,好好向蜜斯特拉女神做個禱告。
歐格在夜空里狠狠吐了一口痰,坐在樹墩上按著自己發疼的腳跟。那些巫師一定是瘋了,阿森蘭特哪裡有什麼人敢朝這支四千人的大部隊攻擊?守什麼夜啊,真是愚蠢!他搖搖頭,走到石崖邊上,往下看去。那裡營火星星點點,要是他們知道他會朝他們撒尿,一定氣歪嘴巴。他把戰戟靠在一棵樹上,伸手解開了褲子前頭的鈕扣。
他正快樂地放著水,有人從身後偷偷拿起戰戟,朝他腦袋用力揮了過去。歐格的頭無聲無息飛下了山,整個人也無聲地掉了下去。
那隻手又輕輕地把戰戟放回了原處,這時,山下傳來身體墜落的悶響聲。手的主人用力裹了裹自己的斗篷,抵擋著秋夜的寒意。伊爾瑪用魔法視線朝山下看了看,那裡只有三件小東西淡淡地閃著藍光,有可能是帶魔法的匕首或戒指。它們都靜靜地呆著,一動不動。
很好。伊爾瑪無聲地數著山下的營火。太多士兵了,足夠打一場惡戰,耗盡至高森林和阿森蘭特雙方的財力和人力。她必須做點什麼。看來,她必須使出一道威力最強大也最危險的咒語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下懸崖,在山壁上找到了一個小山洞。即使有人從山頂上往下來,也不容易發現她。她鑽了進去,盤腿坐下,脫下身上的衣服,把背包里所有金屬物品都拿出來,接著又把包裹放到了遠遠的角落裡。
她遙望著營火,祈求著蜜斯特拉的魔力,把腿重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施展起法術來。
她拿出平常最不喜歡的匕首,在雙手手掌上都割開了一條口子,血慢慢從手掌里流出來,她念著咒語,魔法從她的血裡帶走了她身體的能量。伊爾瑪很快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