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來了的第一個徵兆——大路朝天,空無行人。
天氣這麼好,這條通往奈希珥的大路,本應該擠滿了吱吱呀呀的手推車,呣呣叫的牛群,牽著騾子的小販,背著大包裹的朝聖者,扛著筐的農夫,甚至還會有一兩個傳令官騎著馬奔跑在路上。
可現在,伊爾瑪面前的這條路上,空無一人。她遠遠看了看,不遠的前面,路上橫著一道大門。以前在哈桑塔,從來不曾聽說過阿森蘭特的路上有柵欄門,要不,那些絮絮叨叨的小販們早該就對這種事兒抱怨一萬次了。
門後的守衛百無聊賴地坐在長椅上,戰戟放在一旁。他們看上去很殘忍。伊爾瑪心想,這應該就是阿森蘭特的士兵了。
她把背包在身上換了個位置,好藏起自己身上攜帶的魔法小物品,然後一步一步朝著大門走去。
「停下停下,女人,」士兵隊長粗魯地喝令道,」名字?職業?」
伊爾瑪看著他,隔著門彬彬有禮地回答:」這第一問,不關您的事;這第二問,我是干魔法的。」
士兵們聞言,彷彿聽到了集合的號令一般,精神陡然振作,拔出了劍,舉起了長矛。他們從大門之後看著這個單身女子。大多數人見到他們這副為虎作倀的樣子,都會拔路而逃。
可這次,這位外來陌生人,站著一動不動。
「不是我國國王麾下的魔法師,是不歡迎進入我國的。」隊長一邊說,他身後的士兵們也列好了隊,站在大門兩側,慢慢地想圍住伊爾瑪。
伊爾瑪根本就沒拿他們當回事,「你說的國王是誰啊?」
「當然是孛醪佴國王陛下!」隊長呼喝了一聲,伊爾瑪背後,硬硬地頂上了一隻戰戟。
「跪下!」隊長得意揚揚地喝令,「現在你就等著我們的法師過來,他會更詳細地盤查你的來歷。你對法師大人可得放尊重點。用跟我們說話的語氣可是不行的。」
伊爾瑪笑了一笑,舉起空空的手,做了一個不太起眼的手勢,語氣恭敬地回答:「哦,我會的。」
這時,她身後的那支戰戟尖突然消失不見,士兵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有些人還倒地吐了起來。一個士兵更是歪歪斜斜地倒在草地上,手裡的矛掉在身旁。
隊長臉色也突然變了,他艱難地卡著自己的脖子,痛苦地掙扎著問道:「你、你,做了什麼?魔法……?」
「只是一個非常小的魔法,能讓你們感受到利劍穿心的痛苦。」鼻樑挺直的年輕女子分外平靜地說,「它能讓你們的自我感覺更好一點。」
隊長頓時看見自己肚子上多了一把利劍,從腹部傳來了無法忍受的被戳穿的強烈痛苦。他看著那把劍血淋淋地把自己戳了個對穿,腥紅色的血沿著劍刃滴答滴答地流出體外。他伸出手想捂住傷口,可竟然根本觸摸不到劍——劍和鮮血,一瞬間又消失了。
隊長驚恐萬狀地看著腹部,他的盔甲上連個破洞都沒有。他慢慢地,極不情願地抬起眼睛看著伊爾瑪,伊爾瑪笑吟吟地看著他,抬起了另一隻手。
隊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晃晃下巴,終於大叫起來,回頭拔腿就跑。其他的士兵見了,也紛紛跟著飛快地跑里了崗哨,只恨自己沒長出三條腿來。
伊爾瑪望著他們漸漸消失的背影,抿嘴一笑,沿著大路,往前面的旅店走去。
旅店門外掛的招牌上寫著「麥琪爾小憩」,有人告訴過伊爾瑪,這是奈希珥附近最棒的一家店——也是唯一的一家。店裡的確不錯,伊爾瑪找了一把椅子,靠後牆坐了,在這個位置上,她能看到門外走進來的每一個人。
她向上了年紀的女招待要了一份飯,又問她能否租一間客房小小休息一會。
店主好奇地揚揚眉毛,什麼話也沒說,接過伊爾瑪遞給她的錢,帶她進了一間能掩上門的小小客房。
不久後,伊爾瑪哼著小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飯菜已經準備好了:黃油麵包和烤兔肉。
這頓飯實在是美味極了。伊爾瑪津津有味地大吃大嚼著,要不是旅店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撞開,她一定會覺得飯菜更香的。
闖進來的是一隊士兵,領頭的男人穿著紅色的法袍,腰上鑲著金邊。他滿臉怒容,一進來就大叫道:「哈,阿曼莎!這次你又藏起什麼匪徒來了?」他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於是他轉過頭,瞪著正坐在牆角里的伊爾瑪。
店主也氣憤地看了伊爾瑪一眼,可那女子正美滋滋地舔著兔子的腿骨,連頭也沒抬起來。
紅袍人大踏步走到伊爾瑪桌前,其他的客人忙不迭地給他閃開一條路,躲到一邊去看熱鬧。
「小婊子,我有句話要跟你說說!」
伊爾瑪拿起了另一條兔腿,仔細看了看,放下又重選了一條。」您儘管說,多少句都成!」她一邊開吃,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笑,紅袍人狠狠跺了跺腳跟,兇惡地環視四周,人群立刻鴉雀無聲。
「我知道你把自己看成個法師!」他又轉過頭對著靜坐著的女子,故作冷酷道。
伊爾瑪放下骨頭,」沒有啊,我只是說自己是干魔法的。」她回答說,眼睛依然沒有抬起來。好一陣以後,眾人看到她又拿起一塊兔腿肉,快活地啃了起來。
「臭婊子,我在跟你說話呢!」
「我聽到了,」伊爾瑪點點頭,」您繼續說啊。」她挑了一塊骨頭,看看上面剩下的肉太少,不值得再啃一次,又放了下來。「您想說什麼,一次說完啊。」她終於抬起頭看著那一大群士兵。
圍觀的人再也不敢出聲,都被這女人的氣勢給嚇住了:難道她是想找死嗎?
「拉茲坦,」紅袍人對一個士兵喝了一聲,「拿你的劍,招呼招呼這個不懂規矩的婊子!」
伊爾瑪打了個飽嗝,靠著椅子背,露出沒有防備的肚子。拉茲坦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衝上去就砍,可是他腳下卻失去平衡,臉重重地栽進伊爾瑪桌上的盤子里。人們都聽見他的劍砍在水泥牆上的叮噹聲。
伊爾瑪悠閑地把面前的盤子和碗推到一邊,拿了根牙籤塞進嘴邊。
「妖術!」另一個士兵叫了起來,一刀沖伊爾瑪臉上砍去。
血沒有噴出來。士兵的劍彷彿砍在空氣里,從她臉上滑了過去。圍觀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紅袍人彎了彎嘴角,「原來你還懂得鐵甲護衛術。」他面無表情地說。
伊爾瑪笑了笑,點點頭,曲起一隻手指。士兵們手裡拔出的劍全變成了鐵灰色的大毒蛇,昂著頭,吐著紅色的舌頭,張開血盆大口,往士兵手上狠狠咬下去。
士兵們見狀大驚,忙不迭地鬆開手。有人尖叫著往門外跑,其餘士兵也紛紛跟著跑出屋子。
他們的兵器變回原狀,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紅袍人見狀,倒退了一步,臉色發白,「看來我們要好好談一談,」他聲音有些發抖,「請別輕易動怒……」
伊爾瑪抬起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圈,紅袍巫師見狀趕忙轉身後退,想往門口沖,剛走到一半,就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人們看見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努力想挪動自己的腳步,卻一分一毫都動不了。
伊爾瑪站起身,走到僵住的巫師身旁,巫師的眼睛裡帶著恐懼,緊張地跟著她轉動著。
「這裡歸誰統治?」伊爾瑪問道。
巫師恨恨地咒罵了一聲。
伊爾瑪的手和眉毛同時抬了起來,巫師趕忙大叫,「求您饒命!」
「魔法是不會饒了誰的,」伊爾瑪靜靜地對他說,」我已經明白這個道理很久了。我再問你一次,這裡歸誰統治?」
「我、我……我們替國王孛醪佴鎮守奈希珥。」
「謝謝您的回答。」伊爾瑪有禮貌地小聲說,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紅袍人突然從禁錮法中脫了身,噔噔噔往前沖了三大步,幾乎跌倒在地上。他站穩腳跟,怒喝一聲,念了一句咒語,同時回手拔出了匕首。旁觀的人們又一次繃緊了呼吸。
剛才士兵們掉在地上的劍全部懸在半空,暴雨一般潑向伊爾瑪的背。伊爾瑪沒有轉身,只是嘴裡輕輕念了句咒語,指向她的劍尖就全部掉過了頭,往巫師身上飛了過去。
「不!」紅袍人倉惶地厲聲高叫,往門口狂奔。
劍尖象黃蜂一樣飛進他的身體,他倒在地上,腿無力地蹬了蹬,再也不動了。他背上的劍,一把把直立著,好像是一片劍之樹林。
伊爾瑪嘆了一口氣,提起自己的外衣和行李,」你看,魔法總是不饒人。」她慢慢往街上走去。
人們好奇的臉從旅店的窗戶探了出去,彷彿伊爾瑪身上充滿了錢幣和智慧,多看一眼就能讓自己也沾染點財氣和智力。
她沒走多遠,大路正前方,奈希珥小城堡的大門慢慢打開了,人們聽見了馬蹄聲。隨後,一個穿著傳令官衣服的老人和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裡面出來。伊爾瑪看見他們朝自己的方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