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法師 第六章 群賊之貧賤

從薩林姆斯罕來的貨物,一路上闖過海盜的侵襲,風暴的折磨,歷經巨海沿岸的大城市,依雷霸、憂思塔,還有雅樂思,沿途傾銷著絲綢和特產。等貨船深入到迪林拜爾河邊這個小得不起眼的內陸港口哈桑塔,所剩貨品就不太多了。所以在這座城市裡,手工織錦和帶鞘的好劍都是最最受人歡迎的,一小段絲綢比一整件皮衣都貴許多。絲綢衣服是這裡高貴身份的象徵。

碼頭上人頭攢動,往來貨商擠擠攘攘。本地的有錢商人大多等不及到街上的布料商店去買絲綢,而是直接在碼頭上向外地貨商販賣陶器,以物易物。

法爾和伊爾兩人遊盪在碼頭上,時刻保持著機警。第一艘貨船靠岸,他們並不急於上前,而是靜靜地觀察周圍的形勢。第二艘貨船很快也到了岸邊,他們仍然並未行動。遠處的城牆上,一個月爪團的手下被人們剝光了吊起來,他是在偷絲綢的時候當場被人捉住的。

因為巫師團的禁令,布料商沒有行會。於是他們在」森林舞」飯店大擺筵席,在酒精和美女的引誘下,簽訂行業規範。法爾和伊爾偷偷給了飯店的女侍應四個金幣,她很高興地告訴了他們這個信息。

「絕對是筆大交易,」法爾斷定。伊爾則像通常那樣,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天陰無月。兩人潛伏在正對著碼頭的倉庫房頂上,等著布料商的私運貨船靠岸。據說這裡進行的都是現金交易,用於購買絲綢和名貴的琥珀鈕扣。

微風乍起,樹上開始落葉了。想來即將來到的冬天依然寒冷潮濕。但兩人可沒有時間感到寒冷,他們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看著河面上閃起明滅的燈光,那就是貨船靠岸的信號。

兩人耐心地等著貨物從船上被卸下來,並滿滿地裝上四輛大車,這才從房頂上無聲無息地鑽下來。貨車旁有人無精打采地守著,法爾往街對面的廢料場扔了一塊小石子,引開了那人的注意。兩人趁機鑽進第四輛車,再次等待下一個行動時機。

不料,附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有馬匹受了傷,立時嘶叫起來,他們還聽見車輪翻倒的聲音。伊爾貼著法爾的耳朵,小聲問,「難道是那些對手又來了?」

法爾點點頭,「毫無疑問,是月爪團的人。先等等,馬匹受了傷,這證明那些人手裡肯定有弩和弓箭。我們在這邊看看好戲吧。」

那邊廂打得不亦樂乎,這邊的兩人就開始大肆收掠戰利品。等二人用貨品把身上裝得滿滿的,他們拔了匕首握在手裡,輕輕推開了馬車後門,小心地向外瞟去。

一個持劍人的臉正在門邊上,那人眼睛大瞪,驚訝地看著他們。法爾縱身躍起,躲過那人揮出的劍,順手一刀刺在那人臉上。還來不及發出叫聲,那人就一命嗚呼了。

伊爾跟在他身後下了車,背的東西太多,幾乎讓他有點站立不穩。法爾從那人身上拔出匕首,往身後投去。那邊正有人拿著刀趕過來。

匕首射中了一個手上拿著十字弩的守衛,頓時讓他血如泉涌,慘叫著拋開了武器。

法爾撿起第一個受害者的長劍,沖著伊爾低聲道,「快走!」

兩人朝右面跑去,那邊是些正派人的住宅區,雖然大多體面可靠,但那些居民並沒有多餘的錢為自己的房屋加修圍牆。四面八方都是刀劍拼殺之聲,不知怎麼回事,隨車的守衛彷彿不堪一擊,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所有還站著的人,都是月爪團的手下了。

法爾和伊爾低聲咒罵著,左躲右閃,一邊拚命往前跑。月爪團的箭射在他們身前身後,咻咻作響。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叫罵聲,彷彿是受了傷。法爾皺著眉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跟著他們的月爪團,肩膀上中了一箭,痛苦地倒在地上。

伊爾喘著氣問,「他們還會再射箭嗎?連自己的人都……」

「他們可不會輕易罷休,」法爾邊往前跑,一邊說,」小心躲閃!」

他們跑到了小巷的盡頭,轉了彎,蹲在牆後,又一箭射了過來。人群的喊叫聲已經逼近了。那箭擦過他們的頭,射中了路邊的一扇窗戶。

正在此時,前方走來了一隊衛兵巡邏隊,手裡都高高地舉著戰戟。巡邏隊長眯著眼睛,看著前面地上蹲著兩條人影,倒抽了一口冷氣,」快點燈,點燈!拿劍-」

月爪團大概有兩個射手。還不等隊長把話說完,另一支箭就插進了他的喉嚨。眨眼間,隊長已經倒在血泊中。

法爾和伊爾抓住時機,站起身來,衝過巡邏隊往後跑去。巡邏隊哪裡反應得過來?個個手裡的戟還尖朝上舉著呢,只有一個衛兵想要阻止他們。二人分別彎下身,猛地把守衛的腿一推。衛兵哐鐺一聲倒在地上,兩人繼續往前沖。

跑到牆角處,法爾抽出匕首插在牆上,「蹭」一聲翻身上了屋頂。木質的房頂,因為雨水的浸濕而顯得很滑,讓法爾幾乎一腳沒站穩,摔回到地面上。伊爾跟在他身後,一起跳上了另外一間房檐,那房檐是茅草,房頂斜面很長。兩人就勢倒下,喘著氣互相看了一眼。

「我說,我說,」法爾大口吸氣,「我們一定得自己組織個團伙了!再這樣下去可不成!」

伊爾小聲說,「太姬神會保佑我們。」

法爾看著他,「你是在向蒙面神禱告嗎?」

伊爾回到道,」不,我是在祈禱太姬,希望『團伙』不會毀了我們的友誼,也不會奪走我們的性命。」

靜了一會,伊爾聽見法爾低聲說,」太姬神哪,請聽我的禱告……」

「啊哈!看這些光滑的手!」法爾笑著,突然停下來,「對了!就叫『妙手幫』如何?」

狹窄的房間里爆發出大笑。

這房間里到處都是灰塵,空氣里還到處飄著一股老鹹魚的奇怪氣味。這間貨艙的主人已經死了,況且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們在門口小心地堆了兩輛破車,防止巡邏隊走過來。

現在屋裡擠著十來個人,都一臉戒備,手裡握緊著武器,小心地保持著彼此身體間的距離。

法爾看著他們,「我明白各位對這個主意都不太感興趣。但是,我想各位也都清楚,若是不趁此時趕緊抱成團,我們就只剩被別人屠宰的份兒了。要麼就是離開哈桑塔,另尋出路。這樣的下場,各位想必也不願見到吧?」

「那我們為什麼不加入月爪團?」卡恩問道,他和布拉拜是弟兄,後者正靠著窗戶,斜眼看著窗外,只有一有什麼動靜,他就會向窗外的人打信號。

「他們?各位仔細想想,」法爾克制地回答道,「每次我和伊爾達跟他們遇到,都免不了一場惡戰。難道各位沒看出那伙人是不講道義的么?他們犧牲手下就像是打噴嚏一樣輕鬆。要是加入他們,天知道有什麼下場。」

伊爾也插嘴說,「還不止這樣。再讓我們從另外一個方向想想。各位可留心到月爪團每個人身上都佩著價值不菲的徽章?而且,他們的武器為何那麼精良?大家想想看,他們才成立了多久?能偷多少東西?哪能有這樣的大手筆?難道各位不覺得他們就像私人衛隊么?就像是巫師團或者國王的陰謀似的。每次他們看到我們,總是提前開火,不講情由。想要消滅盜賊,有什麼方法會比讓他們內訌起來更方便呢?他們這一招,叫做『以賊治賊』。」

人群里響起了應和的聲音。「嗯,這麼一說,」又老又胖的珂斯萊拉搓了搓手掌,說,」我覺得有些道理。我第一次看見他們就覺得有些古怪,而且他們行動的時候,守衛里似乎有人把頭轉向另外的地方,視若無睹。一定是有人給他們下了這樣的命令。」

「嗯,我也覺得有道理。」年輕的雷格坐在水桶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刀。他身上跟大木桶一般臟,不注意觀察,幾乎會忽視那裡還有個人。不過,小刀的閃光提醒著旁人,可不能小看他。

「一派胡言!我不願意再多聽一個字了!」卡恩大聲叫道,「你們都是些蠢貨!要是你們相信這兩個花言巧語傢伙,那更是蠢上加蠢!除了能說會道,他們還會幹什麼?」他從自己站著的角落走出來,兩個兄弟也趕快跟在他身後。他揮了揮手,語帶威脅地說,「如果我們要成立一個對付月爪團的幫派,我認為該由我來做頭!不錯啊,『妙手幫』。我保證,在這兩個小子在街上閑逛的時候,我就能讓各位包里揣得滿噹噹的!」

「噢?」一個深沉的聲音從另一個黑暗的角落裡傳了出來,「那你怎麼不告訴大家你的打算啊?卡恩,你在小巷裡恐嚇弱小的事,我可看得多了。以我對你的了解,就是千萬別背對著你,要小心你偷偷刺來的刀!」

卡恩冷笑一聲,「賈拉丁,雖然哈桑塔的每個人都知道你壯得像頭牛,可大家也都知道你的頭腦不好使!你哪裡懂什麼叫計畫?」

賈拉丁提高了音量說,「我家鄉的人總說,要是有人對你提什麼『計畫』,八成是他準備算計你呢!」

「那你怎麼還不回你的家鄉去!」

「夠了,卡恩,」法爾冷冷地說道,「看來有一點是明白無誤的,只要你還在這附近,我們大家就不可能彼此信任。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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