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太姬神聽見了伊爾的禱告。
他沿著巡邏隊留下的足跡,翻過了一座山谷,他看見兵士們正聚在山下,燃起了火堆。很明顯,兩支巡邏隊正好碰在了一起。天色黑盡,他們開始搭帳篷,看來準是要在這裡宿營了。
「唉,命運之神,我還真得感謝你啊!」伊爾疲倦的騎在馬鞍上,表情冷漠的挖苦說。那麼多敵人聚在一起!伊爾停下馬,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興許命運之神的意思,就是要他殺死那五個從亂法城堡逃出的人,還有所有他們在路上遇到的兵士。全部殺死。
伊爾在那一瞬間只希望自己是個法力強大的法師,只需做一下手勢,念念咒語,就能讓他們死於非命。要不就是能喚來龍,它吐出火焰,燒死所有的人,再把他們的灰燼拋向風中。
那段赫爾登村被毀滅的影像歷歷在目,伊爾的心開始抽搐。他用手握了握藏在身上的雄獅之劍,「伊爾明斯特王子是個道地的戰士!」他對著風默念,可心裡又有些苦澀滋味,「道地的戰士!他先殺了一個作為熱身,宰了那人的馬,吃了馬肉飲了馬血,緊接著又投身戰鬥,幹掉了七八個敵人。這還不夠,他現在準備要幹掉更多呢,二十個怎麼樣?對方全是全副武裝的男人!——除了一個道地的戰士,他還能是什麼?」
「只是個傻瓜而已。」背後,非常近的地方,突然傳來一個冷酷聲音。
伊爾驚訝的轉過馬,一個人,穿著深色的袍子,筆直地站在空氣里,看著他。
驚訝之中,伊爾猛地抽出插在皮帶上的匕首,朝那神秘人扔了過去。可是那人動也不動,匕首完全穿沒他的身體,那身體彷彿並不存在,而是一片空空蕩蕩。匕首插在了那人身後的雪地上。
神秘人裂開半邊嘴,帶著笑說,」這只是個法術幻像而已,笨蛋。」他冷漠的說,」你騎著馬,沿著我們的足跡一路跟蹤到此。你是誰?為何來此?」
伊爾皺了皺眉毛,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難道我已經到了阿森蘭特了嗎?」他看著面前的法師,又加了一句,」我正在找一位法師王,替他送去一個消息。您就是嗎?」
「噢,你十分不幸,我就是一個法師。」神秘人答道,」我敬愛的伊爾明斯特王子。我方才在風裡聽見了你驕傲的小演說。你就是那個我們一直在找的人,阿沙瑞之子。」
伊爾明斯特坐著沒動,一個法師能通過他的幻象施法嗎?他心中有人冷冷的回答:」有何不可?」
那最好動起來,以免……伊爾用膝蓋夾了夾馬肚子,讓馬跑動起來,轉了個圈,」那是我要帶給某個法師王的名字,」他邊說邊穿過了那影像。
影像在空中轉了個身,看著伊爾,」嗯?」
「另一些法師,」伊爾補充說,」他們有了另外一些計畫。」
法師笑了起來,」呵呵,不錯,他們永遠都有另外的計畫,你這自誇的男孩。想知道我要如何讓你的謊言變成碎片嗎?——你跳舞嗎?玩紙牌嗎?」
伊爾被他氣壞了。難道他騎了這麼遠的路,就是為了讓這個可惡的巫師嘲笑嗎?再讓那些兵士把自己包圍起來,乖乖地束手就擒?
他吸了兩口氣,平靜地回答道,「我當然喜歡那些。」
他騎馬爬上了最近的一個斜坡,回過頭。巫師的影像並沒動,只是在原地消失不見。雪地上留著伊爾自己的馬蹄痕迹。
山下的兵士已經有人騎上了馬,拿著兵器,從不同的方向朝自己趕過來。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天上的星星閃著微光,不久,月亮也會升上天際。巫師到底能從多遠之外就看到他?
伊爾腦子裡浮現出兩個計畫。
第一是騎著馬衝下山,砍下所有人的頭,在巫師來得及作法之前,用劍砍死他,用弩射死他。天哪,這個計畫多麼英勇!絕對是游吟詩人們的好題材,每個人聽說之後都會讚不絕口。不過,連他也不相信這個計畫會成功,太荒謬了。
另一個計畫是,沿著兵士們走的路,在雪下鋪設好上了箭的弩,讓他的馬跑出去引誘敵人。要是能引開一隊敵手,他就有時間射穿他們其中一個人的頭,說不定還能撈到一匹馬,然後衝下山,襲擊帳篷里的人。如果巫師還沒發現他,他還可以先在別處設好陷阱,一個一個地幹掉出來的人。
不過這個計畫也幾乎同樣荒謬。
他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民謠,」王子陷於陣,其勢不可擋;倚其勇其誠,終可成大業。」伊爾打定了主意,數了數,山下上來九個騎士,另外還剩下多少人,他就不知道了。
他胯下的倦馬幾次都差點摔進鬆軟而深厚的雪坑裡。」慢慢來,」伊爾柔和地對馬兒說,也感到來自身體內的疼痛和疲憊。他能做的就是在意識里暫時消滅痛苦。他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他並非是一個戰無不勝的勇士。
但那又怎麼樣呢?這場戰鬥要的只是一個充滿幻想的蠢蛋,而不是一個戰無不勝的勇士。但就這樣逃走也是愚蠢的行為,而且逃走的想法讓伊爾覺得無法面對自己父母的在天之靈。只有阿森蘭特不再被巫師控制,騎士才可重新馳騁在這塊大陸上。
「騎士將重新馳騁,」他告訴風。風聲把這話傳到他身後不可聽見的遠方。這時,他騎到了一塊可以埋伏起來的有利地勢。這裡由雪堆積成了一個狹窄的通道。他停下了馬。
他腿腳僵硬地下了馬——自從赫爾登被毀之後,伊爾一直沒騎過馬。他站在地上,感到腳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支撐著自己,從馬背上拿下弓箭袋,」賜我幸運!」他對風說。可是風仍然沒有回答。
伊爾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拍拍馬背,」跑吧,馬兒!」這牲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衝進了雪夜。
這下,他又是一個人了。
神啊,這一切不會太久的。九個兵士已經沿著他的血跡、足跡,追了過來。伊爾跪在雪地里,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有條不紊地布置著自己的陷阱。
現在三副弩都上好了箭,時刻都可射向敵人。他躺在雪地里,將四把匕首插在面前,剩下的,只有等待。
他屏住呼吸,聽著由遠及近到來的甲胄碰撞聲。兵士們就在他附近,近了,更近了。
這計畫成功的關鍵在於,兵士們沒有發現他,他們的武器也沒有準備好。伊爾搖搖頭,這可能嗎?他的嘴巴發乾,不管發生什麼,這一切不會持續太久的。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只有這兩個可能。
突然間,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起。不遠處的兵士們亂作了一團,互相之間的武器碰得亂響。
他們怎麼了?可時間上不容伊爾細想,他舉起弩,瞄準,射擊。
馬匹驚動,前蹄在雪裡亂刨,馬脖子高高的昂起,嘶叫著。它帶著它身上的騎士一起翻下山。那兵士被掀倒在雪地里,動也不動。
剩餘的人不再向前衝鋒,打住了馬四下亂看。伊爾明斯特知道山上出了事情,但他來不及細看,而是匆忙地,拿起自己的第二隻弩。
山上的騎兵們又互相砍殺起來。伊爾這才看清,似乎有兩隊人馬,一隊人穿著奇怪的破爛護甲,諸神啊哪,他們是打從哪裡來的?而另一隊則是阿森蘭特的騎兵隊,人數比對方多,可死傷也快得多。
伊爾看見一個阿森蘭特兵士從打鬥中衝出來,催馬往後飛奔。
伊爾從雪裡站起來,舉起弩向他射擊。箭射進兵士的肩膀,可是那個騎兵依然不管不顧地繼續跑著。伊爾低聲罵了一句,拿起自己的第三把弩。
兵士已經跑得很遠,漸漸的身影也變小了。可是他騎著馬爬上了一個雪坡,這令他目標分外明顯。伊爾瞄得准準的,一箭射了出去。
兵士的手伸向背後,似乎想抓住那支箭,可是隨即他從馬鞍上倒栽了下來。馬並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經沒了騎手,還繼續奔跑著。
「我竟然不知道今晚跟著我們的,有這麼百發百中的神射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伊爾高興的轉過身,「赫爾姆!」
赫爾姆還是穿著那身破爛的皮革盔甲,鐵護手早已生了銹,還是那樣一把沒修剪過的大鬍子。身上的味道還和幾年前一樣,興許從那時他就沒洗過澡。
他騎著一匹和他一樣傷痕纍纍的黑馬,手中緊握著長劍,在黑夜裡閃閃發光,鋒刃上依稀還有新鮮的血跡。
伊爾興奮的叫起來,興許今夜他不用死了。「你怎麼來的?」
阿森蘭特的騎士斜靠在馬鞍上,揚了揚眉毛,」我們才從亂法城堡趕來。好些不錯的小夥子死了,可瑁莉說,她沒找到伊爾達。」
「我是一路沿著兵士,追到了這兒。」伊爾嚴肅的說,」他們發現了城堡,必須趕在他們向巫師團彙報之前殺掉他們。他們在山下升火紮營,在那裡,」伊爾用手指指山下,」這些人是上來追我的。山下的人比這裡還多。」
赫爾姆喝道,」好啊!棒小夥子,跟我們一起來吧,讓我們一起衝下山幹掉他們!」
伊爾搖搖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