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嘮叨火山」沒讓他們睡個安穩覺。他們睡了幾個小時,就被一陣很大的響聲驚醒,嚇得跳了起來。
「難道這座火山也在冒出灼熱的黑雲?瞧,那邊出什麼事啦?」格羅麥科驚叫起來。
「嘮叨」籠罩在黑色的煙霧之中,煙霧正沿著石坡滾下來,向四面八方散開。硫化氯的氣味太濃了。一團團的煙霧,不時為眩目的閃電所照亮,火山內部發出的巨響和隆隆雷聲交織在一起。
「灼熱的黑雲我們用不著怕。這次爆發是另一種性質的,是維蘇威型的。現在噴發的是火山灰和火山彈,接著大約會出現熔岩。」
「登山當然告吹了啰!」
「當然,在這種時候上火山口真是發瘋了。」
「那我們怎麼辦?」
「在這裡坐一會兒,或者繼續做我們的隱士夢,然後再回海邊去。」
「為什麼現在不回去?」
「從這樣近的地方看火山爆發才有意思呢。」
「火山彈打過來怎麼辦?」
「不會的!我們在火山腳下,火山彈飛不到這麼遠。」
「要是熔岩追上我們呢?」
「熔岩流得很慢,總可以躲過去的,步行也能躲得開。」
「那好,我們不走了,看看『嘮叨火山』的爆發吧!這不會影響我們吃早餐吧!」
燃起篝火,放上茶壺,一邊吃,一邊觀察火山爆發。
火山完全籠罩在黑色的煙雲之中,連天頂也迷漫著灰濛濛的煙霧。透過這層煙霧看過去,只見普洛托象一隻不發光的紅色圓盤,向陰沉沉的火山地區發出暗淡的不祥的光芒。
不久,黑色的火山灰落下來了。灰很細,象粉末似的。起初是一個個小小顆粒,後來越來越密,要喝茶就不得不用手遮住茶碗,免得把火山灰也喝進去。青草、甜蘆葦、棕櫚樹葉都漸漸變黑了,小河的河水簡直象黑墨水。
「幸好,我們想到這一點,把白鐵壺灌滿了水,」馬克舍耶夫說,「否則一整天都喝不到水。這是什麼聲音呀?」
火山的隆隆聲減弱了。在雷聲間斷時能聽到一種很悶的聲音,象海邊拍岸的浪濤。這聲音越來越大。探險家們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
「會不會是灼熱的黑雲?」帕波奇金擔心地問。
「快往山上跑!」卡什坦諾夫突然喊叫起來,「我忘記了河裡的巨浪和泥流了,快拿著東西往山上跑。」
探險家趕緊把茶杯里沒有喝完的茶倒掉,拿上東西和獵槍,沿著凝固的熔岩流跌跌撞撞往上跑,拚命地跑到高出河床的地方。
當他們終於停下喘喘氣的時候,發現他們的所在地高出宿營的地方約五十米。回頭觀望,眼前景象說明他們跑的真及時。一股黑水順著火山山坡的河道急急湧來,把兩岸熔岩凝成的大石塊掀起帶走。一霎眼的功夫,高達三米的驚濤駭浪直滾到探險家們剛才無憂無慮地喝著茶的地方。傾刻之間,綠色的灌木叢和棕櫚樹都淹沒在濁浪之中,有的東歪西斜,有的倒了,有的斷了,有的被連根拔起。小草也一下子無影無蹤,好似從來沒有過。
「這活兒幹得真不壞!」帕波奇金說「我們跑得真是時候!」
探險家們跑到比凝固溶岩還要高的地方。從這個地方能夠看見下面,還能看見有兩個山峰。泥流是從右邊山頂上流下來的。
現在探險家們轉過頭來想看看左邊怎麼樣了。幾分鐘以後,左邊山峰下的狹窄的谷地里也出現了一股泥流。但速度比較慢,因為泥流里充滿了火山灰,小石塊,很象是黑色的稀粥。泥流里還有連根拔起的灌木叢和棕櫚樹榦在團團打轉。
「這些都是從我們昨天呆過的湖邊上卷過來的,」帕波奇金驚呼道。
「好一個隱士們理想中的安園。小湖已經不復存在了,全都讓泥流填滿了。」
「是啊,這裡的火山原來都是些很不安分的鄰居!」格羅麥科說,「撒旦火山用灼熱的黑雲孝敬我們,而『嘮叨火山,用泥流來款待我們。」
「我們總算逃出來了,而且兩處都看到了可怕的,但是很有趣的自然現象,」卡什坦諾夫說。
「現在我們是既到不了海邊,也到不了船上,」帕波奇金絕望地大叫,「你們看,左右兩邊都是湍急的泥流,我們後面是『嘮叨』,它很可能還會請我們吃一頓。」
果然如此,為了逃避泥流,他們躲上火山岩坡,處於進退維谷的境地,前面泥流擋道,不能經谷地返回海邊,後面火山還在轟響。
「如果現在從上面再來一股熔漿,我們真是陷在水深火熱之中了。真是前途無量!」格羅麥科說。
「是的,『嘮叨』是言猶未盡啊!」馬克舍耶夫也附和著說。
「我認為,我們的擔心為時尚早,」卡什坦諾夫安慰他們說。
「泥流很快就會過去,如果熔岩真是朝著這個方向到我們眼前的話,在它來到之前我們也能趕到海邊。」
「可我們在這裡會被雨澆得渾身透濕,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
帕波奇金說得一點兒也不錯:火山上空烏雲密布,雨點疏疏落落地已經下了好一陣子了。探險家們由於一個心眼兒觀察泥流,所以沒有留意。現在雨下大了,才開始環顧四周,想找個避雨的地方。因為連續很多天是晴天,他們沒想到會下雨,所以沒帶雨具,也沒帶帳篷,是輕裝上路的。現在卻落得個無處躲藏。
「我看,那上面有許多大熔岩塊,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一個躲雨的地方,」馬克舍耶夫朝岩坡上指了指。
「離火山更近了!」帕波奇金嘆道。
「隨你的便吧!你留在這裡挨雨淋,我們爬上去!」格羅麥科說。
帕波奇金不願意和同伴們分開,於是大家沿著陡峭的凝固熔岩向上爬。石頭和靴子早已濕了,走起來又滑,又艱難。不過很快他們就來到大片熔岩上,是一條比較新的凝固熔岩,復蓋在一條老的凝固熔岩上。岩塊的空隙中足夠一個人暫避風雨。四個人分別躲進了這樣的空隙。濕漉漉的「將軍」鑽到馬克舍耶夫身旁,馬克舍耶夫不太樂意。他們渾身都濕糊糊的,呆在參差不平的石縫中,怎麼也不舒服,這日子真不好過。為了鼓鼓勁,每當「嘮叨火山」的轟鳴聲稍稍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互相從自己躲藏的地方呼喚著同伴。
瓢潑大雨下個不停,凝固熔岩上很快就積蓄起小片小片的水窪。有的地方泥流淌成了小河,水裡充滿了火山灰。這又增添了新的煩惱。有人是半邊淋著冷嗖嗖的,有人是背上淋著雨。帕波奇金平躺在一個低低的長形的石洞里,覺得身子下邊有水。他爬到外邊來,在大石塊上跑來跑去,想找個好一點的地方。
馬克舍耶夫看到帕波奇金這副狼狽相,大笑起來,他和「將軍」躲在熔岩中的一個洞里。
「這個火山不該叫『嘮叨火山』,」帕波奇金冒著雨在大石塊上跑來跑去。「鬼知道,應該叫它什麼,應該叫『哭火山』,『濕火山』,『雨火山』。」
「我們叫它『水火山』吧!」馬克舍耶夫說。
但帕波奇金沒有聽見,他找到一個矮矮的裂縫,把頭先伸了進去,但這裂縫很短,兩隻腳進不去,只好讓腳淋在雨里。
突然一聲轟隆隆的巨響把人嚇了一跳,真是驚天動地。探險家們覺得他們象陷阱里的老鼠會讓大石頭砸個粉身碎骨,於是立即從躲雨的地方跳了出來。
「地震!」格羅麥科大叫起來。
「火山爆發了,要把我們砸死,」帕波奇金絕望地大叫。
「難道是灼熱的烏雲?」卡什坦諾夫臉色慘白,低聲地說。
雨簾和黑雲擋在眼前,.什麼也看不見。開始那一剎那的驚慌過去以後,大家稍微平靜了下來。突然離他們很近的地方落下一顆人頭大小的火山彈,上面滿布螺旋形溝紋。火山彈發出嗤嗤的響聲,還不時嗶嗶剝剝地開裂著,在雨里冒著煙。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一會兒是這裡,—會兒是那裡,到處都是落下來的石頭的撞擊聲和爆裂聲。
「快點兒各回原位,」馬克舍耶夫說,「『嘮叨火山』要用大口徑炮彈開火了。」
大家趕緊鑽進自己的避雨洞,屏住氣,然而卻興緻勃勃地注視著大大小小的火山彈,帶著嗤嗤的聲音落下來。有的火山彈落下來時正好碰在大石塊上,撞得粉碎,就象手榴彈爆炸一般。但大雨不久就停止了。一陣熱風沿山坡向下掃去,帶來一股焦糊味、硫黃味。烏雲開始散開來,也許是往上升高了,火山彈也不再落下來。馬克舍耶夫決定從洞里伸出頭去看看。
「『嘮叨火山』脫帽給我們看它的鮮紅的舌頭啦,」他叫喊起來。
其他幾個人也都稍稍探出身子,抬頭張望。
上面,在一片片烏雲的隙縫中,有時可以看到火山頂,山頂的一側垂掛著熔岩鮮紅的火苗,似乎在挑逗那些敢於破壞火山千百年來的寧靜的人們。
「是的,熔岩溢出來了!」卡什坦諾夫說。
「日子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