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小船迅速地順流而下,混濁的河水,沿著低低的河岸,輕輕地泛著水花,湍急地向南流去。兩岸極地的柳樹長滿嫩葉,枝條低垂,岸兩邊還是那片平坦的凍土帶,長著矮小結實的灌木叢。探險家順風行駛,現在他們已能正確地辨出風向,那是從地球表面寒冷的洞口的冰堆處吹來的北風,吹進地球內部溫暖的空腔,迷霧仍在翻滾。懸在天頂一動不動的淡紅色的發光體在迷霧中時隱時現。氣溫已升至十二度,迷霧時而化作細雨,但瞬息即止。
小船以每小時八公里的速度前進,兩位掌舵的進行著測量,記錄下每道河灣的方向。行駛二十五公里後,他們停下宿夜。
他們在岸上略加觀察,就注意到凍土帶上的灌木叢長得較高,有的地方還夾雜著低矮的落葉松,與柳樹和白樺樹一起形成一個不大的然而十分稠密的樹林。在灌木叢中間,有一條踏出來的小路通向河邊,顯然是野獸前去飲水的小道。
他們在帳篷里過夜,這還是第一次,這一夜沒有用睡袋睡覺。
「這永恆的光明,」馬克舍耶夫在躺下睡覺時說,「完全打破了我們的時間觀念。我們只是根據表上的時間,來確定這是早上、中午、晚上,而太陽一天照到晚,從不變樣,這對我們用來表示時間的術語簡直是一種嘲弄。」
夜晚,或者說休息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第二天,他們航行了五十公里便提前停航,以便上岸作較長時間的觀察。岸上布滿了比先前高得多的灌木叢,並與其他樹木一起形成一道綠牆,擋住了探險家們的視線。
午餐後,格羅麥科留在帳篷整理植物標本,馬克舍耶夫帶著「將軍」往西走,而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則往東走,他們沿著野獸踩出的小道,一直穿過比人還高的灌木叢。有的地方可以看見各種野獸的足跡,動物學家根據這些足跡認出了猛獁、犀牛和大大小小的雙蹄目動物,還有一種奇蹄類動物的足跡。有時還碰到猛獸所留下的大小不一的軟爪印。有些爪印,使兩位探險家大吃一驚。它們有二十厘米長,伸入土中有四厘米深。動物學家根據爪印的形狀確定,這是一隻特大的巨熊。
「這可能是穴居的洞熊,與猛獁是同肘代的,」卡什坦諾夫說。「它是我們已知熊類中最大的一種。」
「洞熊是否傷害穴居的原始人?」帕波奇金問道。.「在原始人的洞穴里,有時可以找到加工過的洞熊的骨、爪和齒,」地質學家回答,「可我不知道,是否發現過經過洞熊加工過的原始人的骨頭和顱骨!」
「不管怎麼說,最好別遇到它!」
「這麼有趣的動物也不想見見嗎?」
「我們的祖先用棍棒和石斧都能戰勝它,而我們今天有現代化的武器彈藥,難道還怕它不成?說這話不害躁!」
在河的一邊,探險家走出樹林,來到一塊林邊草地。草兒矮小密集,五彩繽紛的花兒爭相吐艷。
探險家在林邊的灌木叢中站定,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哺乳類動物,有單個的,有三五成群的,正在林邊的草地上吃草。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地球上早已絕跡的獸類:雙角特大,背部隆起的原始黑牛;茸角同身體大小適應的巨鹿;個子不大,皮毛濃密,尾巴光禿,鬃毛短短的野馬。一對犀牛,把頭裁在灌木叢中,幾隻猛獁擠作一圈,有節奏地晃著腦袋和長鼻子,不住地驅趕著騷擾不休的昆蟲、早已大量出現了的蚊子、牛虻和其它的蠓蟲兒。
飽覽了一番這「活化石」①牧場的寧靜的場面後,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決定再走近些好給一些動物拍幾張照。他倆先是沿著林邊,悄悄地向原始牛群爬過去,隨後挨著那對犀牛。當它們打打鬧鬧,一隻往另一隻身上笨拙地跳上跳下時,一張照拍好了。兩隻犀牛用劍齒般的角頂撞著,石柱般的大腿踐踏著青草地,把土壤都掀翻了。
【①保存於岩石中石化和碳化了的動植物遺體稱為化石。它對地層時代的劃分有重要意義。地質學中的一個專門學科——古生物學就是從事化石研究的。——原注】
隨後,他倆轉身向待在近草地中心的猛獁悄悄走去。這兩位獵手還沒來得及挨近猛獁,在草地的另一端,發生了一場混亂:正在吃草的巨鹿,突然翹首諦聽,接著拔腿奔跑,顯然是什麼從未見過的,樣子肯定十分可怕的敵手驚擾了它們。鹿從猛獁身邊跑過,又使猛獁受驚。它們伸起長鼻子,邁開沉重的腳步,倉惶跑開。鹿和猛獁都朝獵手隱藏的地方,徑直跑來。
「等鹿群奔到百步以內,我們就朝帶頭的那一隻開槍,」卡什坦諾夫很快地說道。
「它們受到驚嚇一停下來,我就搶鏡頭拍照,隨後我也開槍射擊,否則我們會被踩死的。」
帕波奇金舉起步槍,當奔在前面的那隻巨鹿,伸長脖子,豎起腦袋,驚恐地鼓起鼻孔,跑到近處的時候,砰一聲槍響,一顆子彈穿進它的胸膛。那隻巨鹿搖搖晃晃地跪了下來,其餘的伸著腦袋擠作一圈。
卡什坦諾夫成功地拍下了這張有趣的集體照,把照相機遞給了動物學家,又舉起步槍向左腹橫在他面前的一隻巨鹿開了一槍。只見它向前一縱,然後便倒在地上。其餘的鹿群迅速轉身,向右面沿著林邊逃跑了。
這時,鹿群後面的猛獁跑近了,在被擊斃的兩隻鹿跟前停了下來。帕波奇金趁機把兩支槍都上了子彈,而卡什坦諾夫給這群猛獁也照了相。
「開槍嗎?」動物學家激動得聲音顫抖地問道。
「為什麼要開槍?肉的儲備,我們已綽綽有餘,而且對於猛獁我們已在凍土帶作過仔細的觀察。除非它們向我們撲過來,否則我們不開槍。」
這時,猛獁站在原地,不時地揮動著長鼻子,好似在商量著什麼。這群猛獁共六隻。其中兩隻小猛獁,獠牙不大,毛也很短。
它們很快就安靜下來,開始在老猛獁周圍跳跳蹦蹦,打打鬧鬧,那幾隻老猛獁時而吼叫一聲,令人膽戰心驚。最後,一隻老雄猛獁向右面轉過身子,於是所有的猛獁也就跟著它,沿草地向林邊走去,那裡還有兩隻犀牛哩。
「是什麼驚擾了這些溫和的食草類動物呢?」卡什坦諾夫問。
「會不會是洞熊?」
「或許是從你們動物園裡來的什麼更可怕的古動物吧!」
「誰知道呢!不過我想,我們不要到草地的那邊去,野獸會突然從灌木林中竄出,並向我們撲過來的,那時我們連開槍都來不及。」
「那我們來處置這兩隻鹿吧,測量一下,挖去內臟,把它們拖到小船上去。」
獵手擊斃的兩隻鹿屬地球上早已絕滅的巨鹿,是與猛獁、原始牛和洞熊同一個時代的。
兩位獵手剝下兩張鹿皮,並把較小的那隻鹿的後腿砍下來,吃力地背在肩上,緩步向小河走去。他倆盤算著,如果勇外兩位同伴不如他們走運,如果那頭驚擾了巨鹿的野獸還在林邊草地附近繼續徘徊,還能給他們留下點什麼的話,那麼,他們打算再回到這裡來搞些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