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伊戈爾金和鮑羅沃依留在帳篷里,伊戈爾金要看管那些狗,鮑羅沃依要觀察氣象。其餘的四個人分成兩個偵察組。
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向東南,馬克舍耶夫和格羅麥科向西南。
他們都穿上了滑雪板,如果地上相當乾燥的話,他們真想把這些東西留下。
每個偵察員都帶了槍,不可想像在這凍土帶上也會象在冰原上一樣,一隻野獸也碰不上。昨天夜裡,狗顯得很不安寧。這使人們想到可能會遇到什麼野獸。不但人很需要新鮮的肉類,就是狗也是很需要的。
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很快就碰到了一條寬寬的小河,河那邊是大片凍土帶。
凍土帶已經幹得再也無法穿著滑雪板行進了。他們把兩個滑雪板支起來成一個圓錐形;頂端用繩子縛住,這樣回來的時候比較容易發現。
乾燥的凍土帶上小草已經發綠,匐匍在地上的矮小的灌木,綠葉滿枝,小花盛開。平原上團團迷霧在翻騰,有些地方細雨濛濛。淡紅的太陽,間或放射著火紅的光芒,暖洋洋的。然而太陽圓圓的輪廓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他們在離宿營地十公里左右,發現前面有幾個側面陡峭的黑色山崗。漫天大霧,山崗的輪廓看不清楚。
「要是霧小一點兒,這裡可是太好了,附近的地方都能看得見!」帕波奇金大聲地說。「站在這平原的山頂上,一定是看得遠的。」
「如果我們能找到原生岩石①那就更有趣了,「卡什坦諾夫刺了他一下。「到目前為止,地質方面的收穫太少了。」
「動物方面的收穫更是少得可憐!」
「不過凍土帶現在就要來犒賞我們了。從這些丘陵的形狀和顏色來看,可能是玄武岩或是別的火山岩。」
【①在原地生成後未經變動的岩石。——譯註】
這兩位探險家幾乎是向著霧氣籠罩著的時隱時現的目標跑過去。
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跑了一刻多鐘,可是這些深色的山崗好象還是和先前那麼遠。
「該死的霧,根本無法正確地估算距離!」動物學家站住稍微歇了一會兒說。「滿以為山崗離我們不遠,可是,跑了又跑,就是跑不到。我連氣也喘不過來了。」
「啊……,休息一會兒吧!」卡什坦諾夫表示同意。「反正這些山崗也跑不了。」
他們兩個人倚著槍站住了。往山崗方向看著的帕波奇金突然大叫道:「真怪,不是我的眼花了吧,我看咱們這些山崗正在動哩。」
「這是霧在動,所以你看成山崗在動!」卡什坦諾夫一邊抽著煙,一邊安祥地說。
「不,現在我看清楚了,山崗都在動!看,快來看!」
現在他倆清楚地看見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四個黑乎乎的很大的東西在凍土帶上緩慢地移動著。
「玄武岩丘陵或是其它火山岩總是固定在一個地方的呀!」
帕波奇金挖苦說。「不過,在這種地方到處是莫名其妙的事兒,也許這些山崗就是來回移動的!多可惜啊,鮑羅沃依沒和我們在一起。」
這時卡什坦諾夫取出望遠鏡,朝移動的山崗望去。
「你知道,謝苗·謝苗諾維奇,」他激動得聲音發抖了,「這幾座山崗可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這是幾隻很大很大的動物,好象是幾隻大象似的——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長鼻子了。」
他倆又向前跑去,霧消散時才停住腳步,此刻,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已近在咫尺了。
「卧倒,」動物學家說,「要叫他們看見,可就全跑了。」
他倆卧倒在凍土帶上。帕波奇金緊緊地看著望遠鏡,在等待時機,大霧終於散開了,四百到四百五十步外,清清楚楚地看見四隻動物,樣子跟象似的。正嚼斷蔓生的灌木枝條,很文雅地捲起長鼻子,把枝條送入口中。三隻大的,一隻小的。
「它們露在嘴外的兩顆牙真大,」帕波奇金說,「而且很彎。身上的毛是紅褐色的,快活地把短短的尾巴甩來甩去。如果不知道猛獁早已在地球上絕滅了,那麼我就要說,這不是象而是猛獁哩。」
「不過在這塊不同尋常的土地上,猛獁可能倖存下來!」
這時卡什坦諾夫給自己的遠射程獵槍裝上爆炸彈,瞄準了最近的那頭野獸,它的左側已轉向獵手。
槍聲響了,那頭野獸甩了一下它的長鼻子,前腿跪在地上,接著又跳了起來,向前沖了幾步,便重重地倒在地上了。
其餘幾頭,驚恐萬狀,四散奔逃,長長的鼻子伸向上方,吼叫著,象是公牛的拖得長長的嗥叫聲,甩動著沉重的步伐,在凍土帶上迅跑,消失在迷霧中。
卡什坦諾夫和帕波奇金急不可待地撲向獵物。這隻野獸右側倒地,四條腿直挺挺地伸開,頭向後仰著,兩隻特大的牙更加突出了。肩胛骨下邊有一條大傷口翻開來,血流如注,圓滾滾的肚子還在抽動著,長鼻子顫抖著。
「小心點兒,」卡什坦諾夫說。「它在作垂死掙扎的時候,會用鼻子或腿打斷我們的骨頭。」
兩位獵手在離開那頭野獸十多米遠的地方站住了,抑止不住心頭的激動,興緻勃勃地觀察著。
「我也認為這是一隻猛獁,」卡什坦諾夫說。「體型如此龐大(身長六米左右),一對獠牙向上朝里彎,全身都是淡紅色的長毛——這全都是猛獁的特徵。此外,北極地帶從來沒有出現過象,而猛獁曾經生長在西伯利亞凍土帶上。」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帕波奇金回答,「誰說我都不會相信!這真是一大發現,真是一大發現!……」
「不過這一發現恐怕大不過在北緯八十一度發現一個深深的盆地和綠草如菌的凍土帶吧。很明顯,冰塊把地球其它地方和這塊北極大陸完全隔開了。溫和的氣候使猛獁保存到現在,成了活化石,或者可以叫做適應了南森地新的生活條件的活的古動物群。顯然,先前冰塊和積雪還未曾把這塊北極大陸與地球的其它地方隔開之前,這裡的動植物群大致與北美和亞洲地區的相同。
以後,大約在冰期到來時,猛獁在這裡找到了自己最後的避難所。」
「現在我們探險隊發現了這個地方!怎麼辦?把這怪物運到宿營地可需要一個火車頭接上一節平板貨車!」
「如果不能把猛獁運回宿營地,那無論如何也得把宿營地挪到猛獁這邊來!」動物學家開著玩笑說。
「這倒是個主意!可是既然凍土帶上能有猛獁,那麼同樣會有熊、狼、北極狐和其他猛獸,在我們遠沒來得及搬過來之前,就會把它毀了!」
「對!現在就該把它仔仔細細地量一量,記下來,給它拍張照片。至多只能搞一個牙,一塊骨頭,一些皮和肉,泡在酒精裡帶到北極星號上去。」
「我想,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它的長鼻子割下來,帶回去給大伙兒看一看!他們準會大吃一驚!我們再飽餐一頓。這種珍饈美味,哪一個自然科學家也沒有品嘗過!聽說這鼻子的味道美極了!不過長鼻子的根部需要保留下來,因為人們還沒有在猛獁的屍體上發現完整的鼻根,也不知道它的結構①。」
【①不久前已在楚科奇半島上發掘出猛獁的鼻子,長鼻子的根部已送往科學院。——原注。】
兩位獵手走到猛獁的身邊,它已經不能動了,於是開始給它量起尺寸來,還仔細地觀察著。
帕波奇金量著,卡什坦諾夫做記錄,隨後卡什坦諾夫從幾個不同角度給猛獁的屍體拍照,這位動物學家驕傲地站在旁邊或者爬到猛獁身上把自己作為比例尺,一邊大聲說:「難道這不是奇蹟嗎:在我們探險隊的報告里會有一幅插圖——學者帕波奇金站在猛獁的屍體上,不是化石,而是活到現在的猛獁的屍體上!」
兩位探險家拍完照片,割下了猛獁的尾巴和長鼻子,又割了一束長毛,抓起了槍,提著東西,準備回帳篷去。可是動物學家若有所失地環顧著四周,大聲喊叫道:「宿營地在哪個方向!周圍是一片凍土帶,還起了霧,遠處一點兒也看不見。我們迷路了,彼得·伊凡諾維奇!我完全不知道應該往哪兒走……!」
卡什坦諾夫聽見喊聲,先是嚇了一跳,接著就笑了起來:「口袋裡裝著指南針的人,就是漫天大霧也迷不了路,只要知道原來是朝哪個方向走過來的。我們是從宿營的地方徑直向東南方向走的,那麼,現在應該朝西北方向走。」
「但是,我們看見猛獁以後,跑的時候好象沒有看指南針!」
「不,在我把指南針收起來的時候,我習慣地看了一下我們跑的方向。不必著急,我一定把你帶回去!」
卡什坦諾夫手裡拿著指南針,信心十足地在凍土帶上走著,動物學家跟在他的後面。
兩位探險家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大霧和先前一樣,低低地翻滾著。霧散開了,能看到方圓一、二千米以內。正巧在這個時候,卡什坦諾夫看見正前方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奇怪的東西立在凍土帶上。他指給動物學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