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氣象學家鮑羅沃依安放好煮水器。他相信,下坡路這麼險,又長達四十五公里,水銀柱至少要指到一百三十度,下降的深度差不多是一萬米,就是說要打破以往任何時候的記錄。
他甚至預言沸點要高達一百三十度至一百三十五度之間,想嚇唬嚇唬他的同伴。然而使他驚訝的是溫度表只指到一百二十度!
「我採集的東西又增加了,」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們當然不會懷疑,我們今天一直在順下坡路下山,還真夠快的。」
「當然噦,明擺著的吆。水總不會往高處流,」探險家們嚷嚷著。
「是的。不過沸點測高儀卻證明我們是上山,一天里登高一千七百多米。對此你們作何感想?」
大家親眼看見測高儀上的記錄,相信不是在開玩笑。於是鮑羅沃依繼續說:「很明顯,我們再繼續往下走,很快就會從這個怪地方走出去,說不定能直達北極圈了。」
「不過我怎麼有大禍臨頭之感呢!」格羅麥科用一種莫測高深的語調說。「在這個神秘的洞里,空氣異常稀薄,氣壓正在下降。這預報颶風、氣旋、颱風、龍捲風或類似的大風即將到來。
在這之前,為了平安起見,我勸各位,要放聰明點,趕快鑽進睡袋裡去吧!」
所有的人,就連鮑羅沃依都樂了。都聽從了醫生的吩咐。這時,氣象學家作了一番仔細的檢查,看了看支撐帳篷的木樁是否牢固,繩子是否綁緊。他真的擔心一場災難將從空而降,提心弔膽地睡著,常常醒來,側耳諦聽風聲是否大些了,擔心的事是否已經發生。然而,一切都很平靜,風同往常一樣輕輕地吹著,同伴們鼾聲如雷,狗在作夢,喘著粗氣,時而又尖叫幾聲。於是鮑羅沃依枕好枕頭,儘力排除各種憂煩,終於進入了夢鄉。
早上,他爭先走出帳篷,想去看一看昨晚掛在外邊的儀錶的指數。其餘的人還躺在睡袋裡。
突然,帳篷的厚毛氈門掀開了,氣象學家回來了,臉色蒼白,眼睛瞪得圓圓的,結結巴巴地說:「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我會絲毫都不懷疑,我真的是瘋了。」
「嗨,又怎麼啦?出什麼事啦?是什麼大難臨頭了吧?」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有人是冷諷熱嘲,有人心慌意亂。
「雲或是霧差不多算是散了,可是太陽,你們懂嗎,極地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的正當中!」鮑羅沃依大聲地說道。
大家爭先恐後地奔向門口,一邊跑一邊穿衣服。
冰原的上空薄霧翻滾著,一輪紅日透過薄霧時明時暗放射出淡淡的紅光。不是低低地垂在地平線上,而是高懸在人的頭頂上的天空中。可是,北緯八十度的極地太陽在七月初的清晨五點,應該低低地靠近地平線的啊。
大家一聲不響地站在帳篷外面,抬頭仰望這個怪裡怪氣的太陽,它呆的不是地方。
「南森地這個地方可真來得個怪。」馬克舍耶夫陰陽怪氣地說。
「會不會是月亮?」帕波奇金猜測說。「可能現在正是月圓時分吧?」
鮑羅沃依取出袖珍手冊,一頁頁地翻來翻去。
「現在確實是月亮圓的時候,不過這紅盤子不象是月亮——它比較亮,發出的光熱也大得多。」
「在南森地可能……」馬克舍耶夫剛開口就被卡什坦諾夫打斷話頭:「北極地區在夏季的幾個月里,月亮從來不會在天頂上:要麼根本看不見它,要麼位置很低,就在水平線上。」
「如果它不是月亮,又不是太陽,那是什麼昵?」
誰也回答不上來。大家繼續做著各種猜測,接著又推翻了這些猜測;後來吃完早飯就上路了。溫度表上升到零上八度,時而濃霧迷漫,時而若有似無,霧濃時遮住了紅色的陽光,可圓盤總是懸掛在天頂,停在原處一動不動。道路還象先前一樣順著冰坡往下,旁邊是一條大河的河岸,坡度似乎更平緩了。
狗歡快地奔跑著,探險家門坐在雪橇上,有時跳下來整理整理挽具,有時跳下來搭個小小的橋越過深溝。
只要太陽從一團團的烏雲背後露面,大家就抬頭仰望著這個奇怪的發光體,觀察著它那非同尋常的位置。
象往常一樣在吃午飯的時候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這說的是手錶上的時間,太陽仍然高懸在天頂,似乎根本不想改變自己的位置。
「真是愈來愈費解啦!」鮑羅沃依嘮叨著說。「北緯八十度的太陽也應該在天空移動,怎麼老停在一個地方!地球在轉呀!」
休息時,他測了太陽的高度,正是緯度九十度。
「可以認為,我們正處於夏至或是赤道二分點時的回歸線下!」鮑羅沃依觀察了一番以後說。「讓我寫下什麼緯度呢?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弄不懂我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腦子搞胡塗了,一切都象是一場惡夢。」
實際上大家都和鮑羅沃依有同感,對於這些新發現的現象,根本無法解釋,最莫名其妙的是:儀錶上互相矛盾的讀數、總是從一個方向刮過來的風、黑黑的雲、不正常的熱、淡紅色的光線以及比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盆地都深得多的特大凹地。
在吃飯和休息的時候,大家從各方面猜想,自從乘北極星號到達南森地跟其他地方失去一切聯繫之後,這期間地球上可能發生了什麼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