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是個亂世,這個亂世要從一個濫人說起,這個濫人就是朱溫。
朱姓有一副對聯,道是:上下兩皇帝,千古一聖人。前面說的是朱溫和朱元璋,後面指的是朱熹。朱熹和朱元璋倒還值得誇耀,雖然一個小節有失,一個手段狠些,可這朱溫卻的的確確不是什麼好鳥,小節大節全無,可謂無恥之尤,行事之狠毒,比朱元璋有過之而無不及,算得殘忍至極。
朱溫原本是碭山鄉下的一個破落戶子弟,和《水滸傳》里的高俅差不多的光景。他爹是個苦命的教書先生,兒子還小的時候就大撒把駕鶴西遊去了,沒人管教的朱溫饞吃懶做,遊手好閒,長成了一棵歪脖樹,但他也有一個長處,那就是力大無比,而且尋思著憑這把力氣混出個模樣來,吃香的,喝辣的,包些個二奶、三奶、四五六奶。
誰曾想瞎了眼的老天爺竟然給了他機會,他竟然還抓住了。
那時正是唐朝末年,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各地興起了不少農民武裝,野心勃勃的朱溫參加了離家不遠的黃巢起義軍。命運之神大概那些日子吃錯了葯,竟然給他一路大開綠燈,讓他很快從一個小卒子變成了黃巢手下的一員大將。朱溫的地位越來越高了,臉皮也越來越厚,心也越來越黑,厚黑學的造詣日益高深。
厚黑學創始人李宗吾在評論《三國》時說:曹操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心足夠黑;劉備之所以成功,是因為臉皮足夠厚;孫權雖黑不如曹操,厚不及劉備,但二者兼而有之,故也能成就一番基業,而司馬懿極厚黑之大成,無人能比,因此三分歸晉一統華夷的重任非得由他的子孫完成不可。
朱溫在厚黑上絕對不遜色於司馬懿,但他出身草根階層,在能力魄力影響力上和世代高幹子弟的司馬氏不可同日而語,所以他始終只是大河南北最大的割據者,而不能拿下全國的地盤。
讓我們看看黑心腸和厚臉皮把朱溫催化成了一個什麼樣的東西。
朱溫是在黃巢起義的第三年,即公元877年加入義軍隊伍的,此後憑藉軍功一步一步升了上去。黃巢對這個既有力氣眼皮子又活的傢伙青眼相加,委以重任,880年進入長安建立大齊政權後,任命他為同州(今陝西大荔)防禦使,負責最重要的東面防務。882年,朱溫見農民軍處境困難,就叛變投降了唐軍,對於「有奶便是娘」的朱溫來說,黃巢的恩典和信任此時連雞肋也不如了,被他毫不可惜地丟在了屁股後邊。
朱溫一旦變臉,就成了起義軍的死敵,黃巢腹背受敵,一敗塗地,退出長安後便一蹶不振了。唐僖宗大喜過望,除了高官厚祿,還給了朱溫一個莫大的榮譽:賜名「朱全忠」,之後的歷史證明這個莫大榮譽其實正是莫大的諷刺,因為朱溫既不忠於大齊金統皇帝黃巢,也從來沒有忠於大唐天子,可以說是個「全不忠」。
此後的近二十年間,朱溫以宣武(今河南中東部)為根據地,靠著壞心眼子和鐵槍杆子佔有了太行山以東淮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他的陰險毒辣在火燒上源驛一案表現得一覽無遺。當時他要對付的是最強的競爭對手——河東節度使李克用。
公元884年,李克用打敗黃巢後途徑朱溫的老窩汴州,朱溫請他進城並大開筵宴。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當天晚上朱溫就用車輛堵塞街道,圍攻李克用入住的上源驛大賓館,企圖置之死地而後快。李克用的數百隨從都死於非命,他在幾員大將的捨命護衛下僥倖逃脫。
從此以後,宣武與河東勢成水火,互相攻伐,朱溫的後梁王朝最終就是在他兒子手裡被李克用的兒子給端掉的。
公元896年4月,朱溫在黃河問題上對人民犯了一項滔天大罪。
當時黃河暴漲,滑州的城牆有被衝垮的危險。朱溫要保住城牆,下令掘開河堤,讓河身分成兩道,滔滔東流,使下游遭到了極大損失。朱溫這一招就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黃河下游的水患越來越嚴重了。
朱溫的勢力步步高升,和西方的實力派軍閥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進行了一場皇帝爭奪戰,最後這個濫人取得了勝利,搶到了唐昭宗,當上了唐末的「曹操」。公元904年,朱溫又向另一大奸臣董卓學習,一把火燒掉了長安城,強迫昭宗遷都洛陽。接著他又模仿王莽,殺害了唐昭宗,立年幼的李祚當皇帝。
朱溫稱帝的野心已經是和尚頭上的蒼蠅——明擺著的事了,他下定決心打擊舊日的高門望族,把妨礙他這個草根稱帝的社會勢力一掃光。於是,朱溫採納狗頭軍師李振的主意,以「浮薄(就是自命清高)」的罪名斥革驅逐了很多在統治集團中有地位有影響的人物。公元905年,朱溫更加喪心病狂地把原宰相裴樞等三十多名高級官員統統殺死拋入黃河。
朱溫對待士兵也極其殘酷,他在軍士臉上刺字,以防他們逃亡;將校陣亡,所部士卒都要處死;檢閱軍隊時,見某隊的馬瘦,就把將校拉出來腰斬。逃兵不敢回鄉,就在山嶺湖泊聚集起來,組成許多支小股起義軍。公元907年朱溫稱帝以前,這個問題已經相當嚴重,他只得借即位稱帝的機會,宣布大赦,准許「文面」的逃兵回家當老百姓,事情才緩和下去,否則,後梁王朝會更短命。
後梁建國以後,朱溫已入暮年,用兵頗多失著,而暴虐荒淫比起早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統治集團內部越來越黑暗混亂,號為新朝,實同季世。
朱溫一向荒淫好色,到了晚年,更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連兒媳婦也不放過,經常召她們到宮中陪他睡覺,真是: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見過老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老不要臉的。
公元912年,也就是朱溫稱帝的第六年,兒子朱友珪得到了陪老爹睡覺的老婆在宮中獲得的消息,知道朱溫想立另一個兒子朱友文做太子,便勾結禁衛將士殺掉了朱溫,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濫人就兩腿一蹬,一命嗚呼,翹了辮子啦!
話又說回來,朱溫這一輩子豈是一個「濫」字了得!
孔氏孤兒:比「趙氏孤兒」更真實的人間悲劇
「趙氏孤兒」的故事中國人是非常熟悉的的,中國第一史書《史記》中有記載,舞台上也一直在演,而且還拍成了電影,但其真實性卻是令人質疑的,非常可能的情況是司馬遷當年懷著一腔義憤把民間傳說當成歷史來寫了。在司馬遷的《史記》里,趙氏孤兒的故事誠然是一部悲劇,但根據《左傳》所記,趙氏孤兒卻是不倫之戀引起的情慾報復和權力傾軋,與其將其定位為悲劇,倒不如說它是一場沾染著血腥氣的鬧劇。
但本文要寫的孔氏孤兒的故事卻是一幕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人間悲劇。
在山東曲阜孔林的孔子墓後東北方向一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座巍然高大,與眾不同的墓碑,碑上用篆書刻著「宋兵部尚書襲封衍聖公之墓」。這座墓碑的主人就是孔氏孤兒故事的主人公,孔子的第43代孫孔仁玉。
話還要從孔仁玉的父親孔光嗣說起。
孔光嗣生於唐朝末期的公元871年,在其父親逝世後襲封成為文宣公。順便說一下,文宣公是唐玄宗於開元二十七年(公元737年)授予孔子後人的封號,第一代文宣公是孔子的第35代孫孔璲之。
如果說《三國演義》中的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臣」,那麼,孔子這個人物就是「治世之偶像,亂世之草根」,作為孔子的後人自然也難以逃脫這樣的命運。
不幸的是,孔光嗣生活在官逼民反、天下大亂、軍閥割據的唐末、世,等到他長大成人時,亂世之中的亂世——五代十國已經拉開了沉重的鐵色的歷史帷幕。
亂世講究的是槍杆子里出政權,誰能打仗誰就是老大,以禮治國早就被拋到爪哇國去了,作為禮教代表的孔子後人自然就沒人當回事了,地位自然就節節下降,一代不如一代了,到孔光嗣這一代時,只能擔任泗水縣主簿這樣的小官了。這個位子大約相當於現在的縣政府秘書長,如今看起來好像還蠻風光的,因為下面還有許許多多不如他的官員,但在當時已經是官員的最底層了,再往下就是宋江那樣不入流的小吏了。
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恰遇頂頭風」,正當孔光嗣為自己的仕途境遇愁得像張國榮、崔永元那樣要得抑鬱症時,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而且是禍起蕭牆,後院失火。
在孔府後院點火的這個傢伙名叫孔末,此人不但叫「末」,而且的確是個人渣。
說孔子的42代孫孔光嗣是草根無疑含有誇張的成分,孔末則是一個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草根。
孔末的祖宗原本是孔府的清潔工,負責剪剪枝、澆澆花、撣撣浮塵、掃掃地這些體力活,但到孔末這一代時,已經成了奴僕中的頭頭,有了點小權力。
人心不足蛇吞象,從底層奴僕升到一等奴僕的孔末並不滿足於自己的現有地位和既得利益,這個傢伙還有著更大的野心,貪婪而罪惡的慾望把他燒得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人性,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公元913年春,做了周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