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回鄉豈為鱸魚膾

西晉時期的張翰在歷史上不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人物,但他為了故鄉的鱸魚膾和蒓菜羹而辭官歸鄉的故事卻為人們所津津樂道,不時見於詩詞散文之間。

張翰放棄仕途回家做老百姓真的是為了鱸魚膾和蒓菜羹?

鱸魚是一種味道特別鮮美的魚,以吳淞江所產最為有名,小學語文課本中便有「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的詩句。鱸魚膾則是指鱸魚所作的臠肉,也就是鱸魚片。

蒓菜也叫菁菜,是一種鮮美嫩滑的珍貴蔬菜,具有葯食兩用的保健作用,主要產於江蘇、浙江兩省的太湖流域。

張翰的家鄉就在太湖流域的吳淞江畔,而且出身當地的世家大族,所以從小就經常吃到鱸魚膾和蒓菜羹,直到公元301年他應朝廷徵召離開故鄉到京城洛陽任職。

徵召張翰進京的並不是當時的皇帝晉惠帝,因為這個皇帝是個十足的傻子,而是代替皇帝執掌國家大權的齊王司馬冏。

司馬冏是司馬昭的孫子,父親司馬攸死後,他襲爵成為齊王。在「八王之亂」期間的公元300年,司馬冏和趙王司馬倫合夥廢殺了荒淫無恥、陰險毒辣的皇后賈南風,但後來卻受到了司馬倫的排擠。等到司馬倫篡位當了皇帝時,司馬冏再也忍耐不住了,於是聯絡河間王司馬顒、成都王司馬穎等共同討伐司馬倫,迎惠帝複位,於是晉朝歷史進入的短暫的齊王冏時代。

司馬冏執政後,敗家子、糊塗蛋的本色很快就暴露出來,他大興土木,「北取五穀市,南開諸署,毀壞廬舍以百數」;醉生夢死,「鑿千秋門牆以通西閣,後房施鍾懸,前庭舞八佾,沈於酒色,不入朝見」;任人唯親,封給手下的吮瘡舔痔小人一等公爵,號曰「五公」,對他們言聽計從;濫殺忠良,「主簿王豹屢有箴規,冏並不能用,遂奏豹殺之」,於是,「朝廷側目,海內失望」,無論是公務員還是老百姓都對司馬冏失去了信心,充滿了不滿。

司馬冏可能是個喜歡附庸風雅、沽名釣譽之人,所以他才會徵召名士張翰進京任職,並且將他安排在自己身邊擔任東曹掾,這個職位大體相當於現在的總理府秘書長。

張翰雖然縱情任性,放浪不羈,不拘禮節,人稱「江東步兵」,和愛翻青白眼的前輩阮籍有的一拼,卻並非糊裡糊塗,不諳世事。到京之後,張翰耳聞目睹司馬冏的驕奢淫逸,暴行濫政,深刻地預感到一場新的暴風雨即將襲來,心中總是縈繞著對將來的憂慮。

一天,張翰遇到了同郡的顧榮,便對他說了這樣一番話:「天下紛紛,禍難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難。吾本山林間人,無望於時。子善以明防前,以智慮後。」顧榮深知其心,緊緊握著他的手,愴然答曰:「吾亦與子采南山蕨,飲三江水耳。」於是,不久之後,在蕭瑟的秋風吹起時,張翰「因思吳中蒓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揮揮手寫下了文化史上的一個傳奇,悠悠然留下了一個千年不盡的蒓鱸之思。

蒓鱸之思當然只是個借口,張翰放棄功名利祿回鄉為民是因為他不願被捲入「八王之亂」的刀光劍影,腥風血雨,淪為皇族權力之爭的犧牲品。南朝文學家劉義慶在撰寫以記錄名士風采而著稱的《世說新語》時,沒有把張翰因為蒓鱸之思棄官回鄉的故事歸入「任誕類」,而是將其歸入了「識鑒類」,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和張翰同時,同鄉,同為名士,而且成就更大的陸機,也就是名著《文選》的作者,就沒有張翰這麼淡泊、這麼瀟洒,而是抓住權力的韁繩不放,最終因為兵敗悲慘地被主子砍掉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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