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鳳儀,晚上到我房裡來,有話和你說。」鳳狄冷冷丟下一句話。

鳳儀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個苦笑來:「哎呀,好煩好煩。」

胡砂把燒雞拿出來,垂涎地左看右看,從頭聞到尾,最後卻忍著口水把它塞了回去,只抓了饅頭在手上啃。

「小丫頭轉性了?怎的不吃好東西?」鳳儀很好奇。

胡砂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為了修行。大師兄說我是天才,不能辜負他的厚望。今天開始,我不吃葷腥了,只吃饅頭。」

「天……才?」鳳儀樂了,看一眼鳳狄,他臉上微微發紅,故作自然地咳了一聲。

「大師兄可真是個好老師。」鳳儀誇得很敷衍,跟著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喃喃道,「累了一天,不聊了,我去睡覺。」

鳳狄皺眉道:「等等,你跟我走!」

鳳儀苦笑:「大師兄,饒了我吧,有什麼話明天說好嗎?今天太累了。」

他轉身就走,鳳狄急道:「鳳儀!」

胡砂正埋頭吃饅頭,忽覺肩上被人一攬,鳳儀整個人很親熱地靠了過來,下巴往她頭頂上一放,笑嘆:「好吧,大師兄有什麼事就和小師妹說,明早讓她轉達給我,好不好,小師妹?」

胡砂嚇了一跳,正要趕緊躲開,忽覺有些不對勁,他的身體……是不是在發抖?她轉頭一看,卻見他肋下早已被血浸透,不過袍子花里胡哨的,所以一時看不出來。

她張口就要叫,不防肩膀被他使勁一捏,五根手指像鐵鉗子似的,痛得她差點咬到舌頭。

鳳儀抬手摸著她的臉頰,看上去很親熱,實際卻是捂住她的嘴:「不許叫,乖乖的。」

胡砂只覺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疼得兩手亂揮,耳邊聽他輕道:「快點頭。」

她胡亂點了點頭,鳳儀哈哈一笑,攬著她的肩膀走了幾步,又道:「那小師妹晚些時候去找大師兄吧,二師兄一天沒見你,怪想念的,快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說罷,再也不理鳳狄叫什麼,拖著胡砂走遠了。

胡砂一路跌跌撞撞,被他拖到自己的房內,只聽房門「砰」的一聲被人甩上,鳳儀這才推開她,熟門熟路地找了長椅半躺上去。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臉色白得異常。胡砂惴惴不安地看看這兒,看看那兒,最後還是忍不住低聲道:「二師兄,你在流血……」

他摸了摸肋下,淡道:「也沒什麼,小口子而已,不必大驚小怪。」

胡砂捏著饅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趕緊從抽屜里翻找金創葯。

「我……我這裡有葯,上回大師兄送來的。」她獻寶似的捧上一大把紙包,殷勤地看著他。

鳳儀被她逗笑了,慢慢拆開一個紙包,左手卻突然一陣無力,藥粉全撒在了地上。他嘆道:「這條胳膊有些不中用了,小師妹,還得麻煩你幫我。你先去……把門閂上。」

胡砂趕緊將門閂死,回頭一看,卻見他把身上的大袍子脫了下來,裡面是鴉青色中衣,雖然顏色深,卻也能看出肋下一大片血濕。她嚇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呆什麼?過來幫我上藥吧。」鳳儀沖她招了招手,絲毫沒有猶豫,一把脫下了中衣。

胡砂倒抽一口氣,急忙捂住眼睛,叫道:「二師兄,二師兄……你……你沒穿衣服!」

鳳儀皺眉道:「誰說我沒穿?又沒脫褲子!不把上衣脫了怎麼上藥?你怕什麼,不穿衣服又不是吃人。」

他說得是有那麼點道理,不過……胡砂使勁搖頭:「不行,不行,我娘說只有夫妻才能裸……那個不穿衣服相對。你不是我夫君……何況我已經有夫君了!」

鳳儀啼笑皆非,隔了一會兒,只得說道:「這事除了你我,誰也不知道,你放心,二師兄絕對不說出去,咱們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

胡砂把手指撇開一條縫,看他身上血淋淋的,是有那麼些嚇人,當下猶猶豫豫地走過去,喃喃道:「你真的不說哦!就當沒發生過哦!」

鳳儀不耐煩地一把將她扯過來:「好啦!快上藥!二師兄流血過多死了,你也沒什麼好處!」

胡砂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給他上藥,上到一半,忽聽他笑了起來,頗有些不可思議地說:「……有意思,你才多大,這就有了夫君?當真是夫君?不會是騙我的吧。」

胡砂急道:「我才不是騙人!我都十五歲了,早就可以嫁人了!」

鳳儀上下看看她,搖了搖頭:「不像,不像,怎麼看都只是個小丫頭。說起來也是,我都忘了,這裡十三四歲便能嫁人的……」

「再說,我夫君有天人之資,絕色得很呢!」她提到這個就很自豪,那幅畫她可一直沒忘,上面的少年,比誰都漂亮,雖然他只是一幅畫。

鳳儀肋下的傷口被藥粉一沾,登時疼得一顫,滿頭冷汗地和她繼續耍嘴:「哦?真有那麼天仙絕色?莫非比二師兄還好看?」

胡砂抬頭認真地看看他的臉,再回想回想畫上的少年,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我倒分不出來,不過你和他不同。他是我夫君,你是我師兄,完全兩種人。」

「哦?對你來說,我是哪一種?」他繼續沒心沒肺地開玩笑。

胡砂的回答很認真:「你像我大伯、大叔。」

鳳儀差點從長椅上翻下來,捂著臉苦笑:「……我有那麼老?老天……」

「你和大師兄都活了幾十歲啦,師父更不得了,他活了三百歲,比我祖爺爺還老。你們年紀這麼大,當然像我大伯,是長輩啊。」

鳳儀終於不笑了,撐起身體湊過去仔細打量胡砂的臉,長長的睫毛都快戳到她鼻子上了。胡砂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二師兄,你怎麼了?」

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小胡砂,小乖乖,受傷的事情是秘密,不許跟任何人說,明白嗎?」

她愣了一下,喃喃道:「可是……不就是殺妖怪的時候弄傷的嗎?為什麼不能說……」

他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把,「總之就是不許說,不然以後饅頭也沒得吃了。」想了想,又道,「不光是受傷的事,今晚發生的所有事,都不許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懂嗎?」

胡砂懵懂地點了點頭。

鳳儀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頭髮,突然抬手攬住她的脖子,低頭在她粉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呀!」她登時尖叫一聲,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二師兄!你……你……你……你幹什麼?」她急得滿臉通紅,大有你不解釋清楚我就和你沒完的架勢。

鳳儀哈哈笑著,在創口上裹了繃帶,披上中衣,朝她擺擺手:「不慌不慌,只是覺得你很可愛而已。在二師兄的家鄉,親親臉蛋是很正常的,特別是見到你這麼可愛的小乖乖。」

「真的嗎?」胡砂很懷疑地看著他,不太相信哪個地方會把親臉當做正常事。

鳳儀點了點頭,笑著沒說話,換個姿勢半躺在椅子上,低聲道:「好了,我得休息一會兒,你莫來吵我。大師兄若來了,你便說自己睡了,明白嗎?」

胡砂急道:「不行!你在我房裡,我怎麼可能睡覺!」

鳳儀嘆道:「傻孩子,不用擔心這個,他不知道。你把燭火吹了,放心就是。二師兄什麼時候騙過你?」

胡砂躑躅了半天,迫於他的淫威,只得將燭火吹了,屋裡頓時陷入黑暗。

夜涼如水,屋子裡只有鳳儀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受了傷,又是躺在長椅上,自然睡不安穩。胡砂蹲在床邊,卻是想睡又不敢睡。

她已經不清白了!胡砂含冤帶淚地想著,和一個男人在同一個房間里過夜,她這樣算不算有傷婦德啊?老天保佑,二師兄千萬不要把這事說出去,大家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不然師父、大師兄肯定要罵她。被罵也罷了,她老爹肯定要大耳光刷上來,她娘必定會在祖宗祠堂那裡號一晚上,最嚴重的是,她那個絕色的夫君可能會浮雲!

後果很嚴重。

胡砂想得滿頭冷汗,霍地一下站起來,有個衝動想把二師兄偷偷丟出去。

靜靜走到他身邊,就著月光去看他的臉,朦朦朧朧的,像是罩在白紗里的一團艷光。胡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剛剛硬起的心腸不由自主便軟了下來。

他的傷口還蠻嚴重的,剛好在肋下要害處,四寸長的口子,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擦過去的。左邊的胳膊肘有個血洞,深可見骨,她那幾包普通的金創葯,幫助不大。

在深夜裡把這樣的傷員丟出去,實在太不人道了,胡砂只得咕噥著又蹲下去。

粗重的呼吸聲突然斷了開來,屋內變得如死一般的寂靜。

胡砂驚疑不定地抬頭,正對上鳳儀發青的臉。月光下,他的臉像是用玉石雕琢出的,冰冷青白,沒有一絲生氣。

沒有呼吸!他又沒有呼吸了!

胡砂的心猛然一縮,慢慢把手放在他臉上,觸手是冷硬的,絕對不是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