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關於亡靈的應驗

小妮離家出走後第六天,我陪何姨去派出所報了案。

我給何姨講我夢見小妮考上了大學,沒想到何姨並沒得到寬慰,她皺著眉頭說,有人說夢與真實是相反的,小妮在外面不會出事吧?

因此決定去派出所,也許能多一條尋找小妮的渠道。

值班民警在一個大本子上記下了有關情況,然後便告訴我們可以離開了。

就這樣簡單么?我以為警方會採取若干措施的。

民警說,只能這樣,先把情況記下來。但我們會將這情況傳到各個地方,有線索會給你們聯繫的。比如說,前幾天省外發現了一具女屍,情況傳出來後,我們便在本地找到了線索。

民警說的是真實情況,但他舉的例子卻讓我和何姨心驚膽戰。

從此,我們對家裡的電話響又驚又怕,因為它可能帶來最好和最壞兩種消息。

晚上,打開電視收看社會新聞時我也是心存畏懼,怕在電視中突然出現什麼地方發現女屍的報道。

但是,越怕越要守著電視看。還好,沒有出現讓我害怕的東西。倒是已失去聯繫多時的方檣,讓我在電視上看見了。

仍然是那張有一條疤痕的臉,但此時卻顯得神采飛揚。他已是一家大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報道說,一個月前,他以零工資的條件到這家公司謀職,二十天時間,他便為一家跨國公司的本土宣傳搞出了一份廣告創意。創意得到了極高的評價,這家廣告公司也立即破格升任他為廣告創意總監。

我非常吃驚。這個在夢幻中生活的方檣,一個多月前還只能在娛樂城當保安,怎麼突然之間干起大事來了呢?

我給這家廣告公司打去電話,是公司總機,我說了方檣的名字,話務員很快就將電話接過去了。

當熟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我說我是珺。他說他聽出我的聲音了。我們像老朋友一樣地聊起來。他說一直想與我聯繫,但忙得一點時間也沒有。剛好,這兩天是他的工作空檔,他約我立即見面。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鐘,我有些猶豫。重要的是,小妮沒找到,我也打不起精神到外面去會友。

我將這些情況告訴了他,對小妮的失蹤他非常吃驚。他說他還記得那次我們一同去爛尾樓時看見小妮的模樣,挺乖的女孩,怎麼會離家出走呢?他說,正因為這樣,我們一定要見面,也許他能想到一些尋找小妮的辦法。

我大喜過望,立即同意見面。他將見面地點定在我這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店名叫「留香」,他說就在爛尾樓斜對面的大街上。我很奇怪他為什麼對我這一帶如此熟悉。

按照方檣所說的方向,我下樓走上大街後便找到了這家小咖啡館。他還沒趕到,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繁華的夜景,而那幢高聳的爛尾樓像黑色的怪物站在不遠處的夜幕中。

不到十分鐘,方檣到來。他穿著整潔,拿著一個文件包,彷彿夜裡還在干公務的樣子。他說我瘦了,我說也許是小妮失蹤後的焦慮造成的。

我們對面而坐,桌上的兩杯咖啡營造出舊友相逢的氛圍。在朦朧的燈光中,他左臉上的刀疤顏色顯得更深一些。我的眼前出現當初他到爛尾樓來陪我守夜的樣子,現在我知道了,他是將我看成了小可或者蓓的影子。這兩個在旅遊中遇險而亡的女生,其中一個一定與我長得相似,所以,方檣才對我產生過一陣痴迷。

當然,現在我不能說我從馮教授那裡知道了他的往事。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夢幻生活是否已經完全結束。我看見過他的幻覺的強烈程度,他將小可和蓓分別看作他的妻子和女友,而這種幻覺一定產生於他從懸崖下背起她們的遺體的時候。這起同學們外出旅遊中的不幸事件,使他畢業後仍長久地與這兩個女生的亡靈形影相隨。而現在,他已從幻覺中走出來了么?

我說,一個多月不見,你成新聞人物了。

他笑了笑說,電視台做大學生就業的節目,碰巧找到了我。這不是好事,要是我以後干不好就慘了。

我問他怎麼想起去做廣告創意的。

他說,被娛樂城解僱之後,我在屋裡悶了三天,大學畢業兩年了,我怎麼就找不到一個好工作呢?學的是哲學,可又沒有條件做學問。而憑這個去找工作簡直不行,加上我這個長相,別人看見了都怕。好不容易仗著自己身材高大面帶兇相在娛樂城混了個保安,可打人事件之後,老闆也保不住我了。我用了三天時間前思後想,終於發現了自己的一個長處,那就是愛幻想,而想像是一切創造的源泉,商業就不需要想像么?於是,我想到了廣告創意。

方檣說話的時候,視線一與我相遇便立即閃開了。這種慌張表明他至今仍缺少與異性相處的經驗。他更多的時候看著窗外的大街,彷彿對著這幅城市夜景在說話。

我說,你怎麼老看著外面?

他說,對不起,我在順便觀察外面的人流情況。我們公司準備在那幢爛尾樓上做廣告,我得從多方面評估這個位置的廣告效果。

我一下子明白了,方檣為什麼將我們的見面選在這個地方。我說,在爛尾樓上做廣告,是你的主意吧?

他說,是的,這幢爛尾樓位置極好,以它二十多層的高度,做個整幅廣告夠吸引眼球了。而且這種樓做廣告不用考慮遮住了窗戶的採光問題,真是難得一尋的廣告位。並且,這樣做還給爛尾樓遮了丑,城市的美觀也受益。

在我以前和方檣的相處中,很少見到他有這種邏輯性的思維。看來,人真是可以大變的。我說,你當初到爛尾樓來陪我守夜也沒有白費,不然你不會注意到這幢爛尾樓的。

他說,那我該感謝你了。哦,你現在除了家教還做什麼工作?

我差點衝口而出說我在一家民事調查公司做事,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不是對他不信任,而是我這個工作的特殊性質,對親朋好友也得保密的。因為我的真實身份如果不經意輾轉傳到被調查對象那裡,我將立即一敗塗地。

我說,除了家教我暫時沒幹另外的工作。況且,小妮失蹤了,我也有責任將她找回來,哦,你不是說替我出出主意嗎?

我將小妮失蹤的前後情況對方檣講了一遍,他想了想說,如果小妮僅僅是和你或者她媽賭氣,六天時間應該回來了。現在看來,事情可能有點糟糕,她也許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力量,正被囚禁在某個地方;或者,她已厭倦了讀書想早早獨立。這樣的話,她可能已經遠走天涯,甚至已經到了國外,她想混出個人樣後再與家裡聯繫……

不!我打斷了方檣的話。他的幻想的尾巴又露出來了,而在這件事情上,大膽的想像會讓我心如刀絞。我說,小妮不會走得太遠的,你替我想想,還有什麼辦法尋找她?

方檣想了想說,這樣吧,找記者寫篇報道,標題是「病中的母親盼望見到女兒」,怎麼樣?

這也許是個好主意,可是我說,我暫時不想讓媒體幫忙,因為這事鬧得天下都知道後,小妮今後還有什麼臉面回學校上課。

這是一個難題,我和方檣都陷入了沉默。我望著窗外的夜景,人行道的樹下流動著情侶和散步的老人,還有推著嬰兒車的母親。不遠處矗立著那幢黑色的建築。突然,我在爛尾樓的中部看見了一星光亮,大約在十層樓左右的位置吧,那亮光表明了有人在樓里。

方檣也看見了那亮光。他說,你和小妮都在那樓里受到過驚嚇,看來,裡面真的有人呢。你後來又上樓去看過沒有?

我說我前兩天還去過,可是沒上樓,因為樓口已被磚牆封死了。

誰會在樓里呢?方檣對著那亮光自言自語。正在這時,那亮光熄滅了,黑色的建築倍顯神秘。

我說,不會是小妮住在樓里吧?有個喜歡她的男生叫薛老大,就是守樓的薛師傅的兒子,前兩天我在樓下看見過鐵絲上晾著這個男生的衣服。會不會,小妮和他在一起,白天在外面玩,夜裡住到那樓里遮風避雨。

我的分析得到了方檣的贊同。他說哪怕是一小點可能,我們也應該上樓去看看,他讓我和他一起先回他家,他有一支裝有五節電池的手電筒,是當保安時留下的,帶上這手電筒上樓才方便。

我們匆匆地出了咖啡館,要了一輛計程車急速駛去。

方檣仍住在我曾經去過的那處出租屋,只是這次我無心關注他屋內有無變化,拿上手電筒以後,我們便坐車直奔爛尾樓而去。

從我開始在這裡值夜班守樓,到現在來這裡尋找小妮,事物的變數讓人難以預料。我和方檣沿著樓下的牆根尋找著上樓的入口,方檣說既然有人能上去,證明除了封住的樓口外一定另有入口。我們沒開亮電筒,以免守樓的薛師傅發現後阻止我們的行動。

但是,我們還是被人發現了。當一聲男人的喝問在黑暗中響起時,一柱手電筒光照到了我們臉上。

我只好對著刺眼的光亮說,薛師傅,我來找找我以前掉在樓上的東西。

我不是薛師傅。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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