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去為那幢大樓守夜的工作後,我的心裡一直很慌亂,我必須儘快找到新的工作才行。暑假已過去一周時間了,我下學年的學費還差三千元,這必須靠兩個月的暑假期間打工掙得。給小妮做家教可以掙得兩千元,但我不忍心收這錢。我不想讓小妮和她媽為經濟愁眉苦臉。
我和小妮商量打工的事。我說我仍保證她每天的功課輔導,所以想找個夜晚的工作。小妮說,如果有這樣的工作,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打工掙錢了。小妮想了想又說,對了,今天不是周末嗎?方檣晚上請我倆吃飯,將這事對他說說,也許他的公司就可以僱傭我們。
我說,方檣搞的好像是科技公司吧,設計軟體什麼的,我倆去能做什麼?再說,他那裡也不會有晚上的工作。
小妮笑了,她說我頭腦一點也不開竅。為啥?她說你沒看出方檣很喜歡你嗎?想想,一個僅僅在網上認識的人,聽說你守夜班之後便跑來陪你,若不是被迷住了絕不可能是這樣。他既然喜歡你,在他那裡為你安排個工作還不容易。晚上也可以安排嘛,整理點資料什麼的。
然而,我總覺得不願意這樣做。小妮說沒關係,你又不和他談戀愛。這人是難看了一點,尤其是臉上的那道傷痕,讓人不敢正眼多看。但是,他畢竟是大老闆呀,換上另一種女孩子,也許閉著眼也和他好上了。
我說,人家有老婆的了,還有一個女友,你瞎說些什麼呀。
小妮說我們只是去他那裡打工,這犯著誰了?不管怎樣,她說晚上見到方檣時順便提一提這事。
我一時沒有了主意,和小妮在一起我覺得她更能作決定。
這天晚上,方檣將晚餐安排在西郊一處非常大眾化的酒樓。去那裡的路上,小妮有點失望地說,這人太小氣,一點也不像有千萬資產的樣子。我說真正的有錢人都是很節約的。我在書上看見過,越有越摳是有錢人的本性。
小妮說,沒勁。
周末的酒樓里人頭攢動,空氣中滿是食物和酒的氣味,有點太平盛世或者是世界末日的感覺。我和小妮在大廳角落的一張餐桌旁見到了方檣。他穿著一件灰黑色的襯衣。這使左臉頰上的那道傷痕更顯得陰沉。和這樣的人一起吃飯,我真的感到有點彆扭。
小妮湊在我耳邊低聲說,你看他像不像黑社會的人?
我用手肘碰碰小妮,意思是讓她不要瞎說。其實,在幾次交往中,我已經感覺到方檣實際上是個有點柔弱的人,和女孩子接觸還有些拘謹和膽怯。比如他想陪著我守夜,我一拒絕他只有灰溜溜走開了。無奈之下,只有遠遠地坐在樓口,以這種方式陪著我守夜,倒是顯示出他的執著。還有,我和他說話時,如果眼光不經意相遇,他會立即將眼光調開,並且至少有一分鐘顯得手足無措。
滿桌的菜已經上齊,方檣動了動筷子招呼我們快吃。小妮撇了撇嘴,意思是覺得他太沒情調。小妮端起紅酒杯說,乾杯,為了我們的相識。大家碰杯,有了輕鬆的氣氛。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喂,我將手機貼在耳邊說道。沒人應答。我又餵了好幾聲,電話里仍一片寂靜。我掛了機,心裡有點忐忑不安。
神經病!小妮代我罵道。方檣說可能是有人打錯了電話,常有的事,沒什麼。
我們繼續喝酒聊天。小妮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到了方檣的公司方面,我知道她準備提出讓我去打工的事了。
沒想到,方檣說他準備將公司關閉了。他說小可和蓓在沿海的公司已經創立,他想將業務全交過去,自己想干另外的事了。
關了公司做什麼呢?小妮不解地問。
方檣喝了一口酒,眼睛裡發出興奮的光。去海南島開種植園。他說,種香蕉和咖啡,我已經在網上看了很多海南島的資料,那裡的陽光,還有海洋性氣候,搞個若干公頃土地種植園真是太適合了。我想買幾匹好馬,一輛敝蓬吉普車,種植園主都是這樣巡查自己的領地的。在種植園的邊緣,每隔半公里還得建座哨樓,以防竊賊什麼的。沒事的時候,我可以在林中的吊床上午睡,或者去園中更深處的小木屋看書。如果小木屋附近有小河的話,也可以去釣釣魚。
哇,太爽了!小妮驚嘆道,沒想到檣哥還有這種宏圖大略。你這種植園什麼時候實施呀?
方檣說正在搞策劃。這種大項目,最快也得兩三年籌備吧。
我的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仍然是沒人說話。我查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一個本城的座機號。誰找我呢?打通了又不說話,這是什麼意思。
小妮說別理他,有些人專門亂撥電話玩。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方檣的公司上。已感覺到讓我去他那裡打工無望了。她嘆了一口氣說,珺姐的學費還差三千元。她想找個打工掙錢的地方,不知檣哥有沒有商界的朋友可以推薦?
小妮提出這個問題讓我很難堪,這不是我與人相處的方式。如果說提到方檣自己的公司我還可以勉強接受的話,那麼,提出讓方檣另外幫忙我就感到過分了。另外,也不該將我缺多少錢提出來,這可能會產生向別人要錢的誤解。為這事,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與小妮吵了嘴,不過我們很快和解了,她也是為我好呀。
當時,餐桌上的尷尬可想而知。方檣哦哦了幾聲後說,他生性孤僻,沒有什麼朋友的。
這時,我的手機第三次響起,給這尷尬的氣氛解了圍。這次有人說話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他姓薛,守大樓的。他首先問我出了什麼事,我說沒出什麼呀,他說剛才給你打了兩次電話,你都不說話,只是哭。我說沒有這事,我在電話里什麼也聽不見。他說奇怪了,那電話里怎麼會有女人的哭聲呢?
真是活見鬼。這姓薛的要麼是剛才打錯了電話,要麼是又在編故事了。我有些生氣地問他有什麼事?
薛說,他只是告訴我,那本值班記錄上所講的事千萬要保密,不能對外界講。因為公司已經看見這本記錄了,現在大樓要拍賣,公司方面怕這些鬼怪事影響買家的情緒。
不過,我偏問,那些怪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薛仍然未承認是他編造的,只是嘆了口氣說,是真是假,誰能說得清楚呢?你千萬記住了對外保密,不然拍賣不成功,公司方面會找你負責的。
我說我不會對外講的。
通完電話,小妮和方檣都愣愣地望著我。我將詳情對他們講了一遍,然後問方檣,那個守夜班的謝貴真的說過,記錄上的事都是他那個姓薛的表兄編造的嗎?
方檣肯定地說是這樣。不過,他又補充說,也不排除那個姓薛的為了向表弟邀功,在你辭職後故意說是他這樣做爭取來的崗位。
這是你的新想法嗎?我問。
方檣說是的。剛才我通電話的時候,小妮給他講了在醫院遇見謝貴的事。他認為如果記錄上的事是薛編造的,謝貴也不會在樓里真的被嚇傻。
我說,有些事先是假設的、編造的,甚至幻想中的,到後來在現實中真的發生了。這種可能也不排除。
方檣說,我知道你這樣想有你的道理。因為那天晚上我們一起上樓失散後,你下樓後就有點獃獃的樣子,我想你一定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說我真的記不得了。
一定是看見了一個可怕的女人。方檣說,那個嚇傻的謝貴就老在牆壁上畫一張女人的臉,你們看見的一定是同一個東西。
我說我沒有看見什麼。
方檣說,你認真想想,電筒熄滅以後,你去了哪裡?也許你看見一個人向你招手,也許是一團光,也許是一個只有眼睛或者舌頭的人影。總之,這個形象對你很誘惑,你就跟著去了……
不要講了,我吼起來。因為在方檣的講述中我閉上了眼,在黑暗中真的看見了一團神秘的光,這光在潮濕的牆壁上移動,讓我跟著它走。我看見了一道門……
我猛地睜開眼,我的吼聲讓方檣和小妮都吃了一驚。他們問怎麼了,我呼吸急促地說,有幾秒鐘我差點就要回憶起什麼,可是終於又沒能想起。其實,那一個瞬間我害怕繼續,我主動中斷了記憶。再要往下想時,一切到那扇門為止,下面又是一片空白了。
方檣說,不用急,以後你會想起來的。
小妮關切地問我,珺姐你沒事吧。我說剛才一陣心跳,現在已經好了。我端起酒杯說,大家喝酒吧,別讓這事壞了興緻。
回家的路上,小妮說方檣這人不夠朋友,說到替你找工作的事就推得遠遠的。我說他有他的難處,就別勉強了,還是讓我自己來想法吧。
我們乘座的公交車經過小妮學校附近的那幢大樓,在深夜的城市中,它像一具龐大的骷髏直聳雲天。在它黑色的內部,真有一個女人的魂靈在遊盪嗎?而那個半夜出現在值班室門外的小女孩,會是這個幽靈的孩子嗎?
為找工作的事我開始失眠。仔細想過了,晚上的工作就那麼一些——酒樓或娛樂場所的服務員、迎賓員、酒水推銷員等。這些工作讀大學三年來我都先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