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魂劫 第四章

廣州,又見廣州!

特意選了白雲山峰頂落地,我收起飛行器琢磨去哪裡找那一票怪物。念頭剛一轉,竟然聽到有汽車剎車的聲音在我屁股後面響起,回頭一看,哇,奧迪A6,為什麼可以跑到這個未開發的山頂上來?然後我就聽到辟塵興高采烈的聲音:「豬哥,豬哥,你怎麼在這裡?」

這一車人可真有看頭啊,幾乎,可以拉去走鄉串寨開演藝專場了。狐狸犀牛蜘蛛都有,就是沒有人。不過立刻司印就笑吟吟地從后座探出頭來,向我打招呼:「回來了,出差順利嗎?」素麵朝天,竟然比濃妝更美。

我驚喜地看著她。

這一群生物是來白雲山上野餐兼露營的。當我對這個車子如何能登山有所置疑的時候,暴一言不發地跑到車旁邊,舉起來走了兩步,敢情不是他開車,是車開他上來的。

在它們忙著布置的當口,我悄悄繞到狄南美身後,蹲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動作把她那條耐克運動七分褲往下一拉,只見眼前兩條狐狸大腿,毛茸茸,箭拔弩張,耳邊頓時傳來司印的尖叫聲。南美眼神發綠地瞪著我,突然猛撲過來,我撒腿就跑。

前趕後追,瞬間竄出去兩公里,我猛地身體一扳,急停,轉身,迎面一掌,去如雷霆萬鈞,不過打了個空。狄南美用了一招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鐵板橋」,以雙足為基點,整個身體往後幾乎貼到了地上,向我嘿嘿冷笑,非常驕傲地說:「豬哥,去打聽一下,我一千年的老狐狸豈是浪得虛名?」我當即在她腳上用力一踩,她嗷嗷叫著滾到地上去了,抱怨著:「混蛋豬哥,回來就和我打架。」

我把此去情形約略一說,揪住她一陣亂搖:「南美啊南美,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吧,你一定知道的哦!」

她板起臉,表現出專業人士的傲慢態度,不理會我。

算了,她能說的話會告訴我的。我決定以德報怨,讚美她:「南美,你的身材真是好啊真是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她當即眉開眼笑,挎上我的胳膊,一扭一扭走回去了。那邊廂,大隊人馬在翹首盼望看一出好戲,看誰會被打成輕度殘疾,一看我們兩個都完好無損地出現,大失所望。只有辟塵笑得賊兮兮,拿出帽子來收錢——這些爛人,居然開盤口賭我們的輸贏!司印買我贏,兩隻蜘蛛買狐狸贏,只有辟塵英明神武,居然買平局!兜了一帽子錢過來,辟塵喜滋滋地對我說:「豬哥,我們的伙食費!」

紫羅在一邊笑:「這隻小犀牛啊,每天在廣州海拔最高的地方遙望全城,哪裡有誰掉了錢,它一溜煙就去撿了回來。那些在一邊跟著想撿的,經常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明明有十塊錢在那裡的,為什麼一道白影子閃過,然後就不見了?」

辟塵毫不動容,聳聳肩膀冷靜地走開。我忍了半天笑忍得很辛苦,但還是上前支持它:「辟塵,明天我跟你一塊去撿!」

我們開始搭帳篷野營。這可真搞笑,除了司印以外,在座的各位,誰不是曾經一年有三百天在野外躺草地,其他六十天蹲樹上的?現在生活好了哦,居然來搭帳篷野營?好死不死,學人類憶苦思甜嗎?

才七點,七點而已,大家居然都跑去睡覺。我提議開一個野營晚會,大家唱唱歌,做做遊戲什麼的,他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瘋子。屈服於這種強大的暴民意志之下,我成年以後,入土以前,第一次——我發誓也是最後一次——在七點十五分,忍氣吞聲地鑽進了一個帳篷準備睡覺,而且還是跟辟塵同床共枕。

「豬哥,你在紐約那邊看到了些什麼?」

它一邊把睡袋打開,一邊問我。

我嘆氣,滿腦子頓時又是那些該死的屍體,栽在墊子上我告訴它:「我看到了好多吸血鬼被人家當豬仔趕,然後又看到好多屍體在天上吊起,頭痛啊。」

它卻見怪不怪:「怪事天天有呀,不要這麼孤陋寡聞。」

我湊近它強調:「好多屍體在天上哦!」

它當的一聲倒頭就睡:「你要是還想看,我立刻可以讓整個廣州都跑到天上去。」

我立刻噤若寒蟬。我可沒有忘記,辟塵雖然在我面前天天雞毛蒜皮、家長里短,養只拖把當寵物,不過它可是凈空領域數一數二的高手,凈得過了頭,會出現整體真空的恐怖效果,千萬莫要刺激它。我也挺累的,將就一下睡吧。身邊的辟塵說時遲那時快,已經開始打呼。

剛合上眼有點朦朦矓矓,腳上有東西碰我,一驚,我猛地翻身坐起。司印如花的笑臉在門口閃現,向我招手:「噓,別出聲,出來。」

夜風如手。深藍色天空中群星閃耀,山峰靜謐而悠遠,在空中剪出美麗輪廓。懶洋洋地望望四周,司印在朦朧中的微笑令我心裡平和喜悅。真奇怪,我生平在無數地方見過無數山水,從未有過這一刻的感覺。有句話說,重要的不是做什麼,在哪裡做,而是跟誰做!所言非虛!我問她:「你怎麼和他們在一起?」

她天真無邪地笑:「我自己跟去的啊。豬哥,你一定對他們很好哦,你走的那幾天啊,他們天天都念叨你,尤其是辟塵啊,老藏吃的給你,經常我們還沒有上桌,菜就不見了。」

看她俏生生的模樣,我心裡溫暖,不禁傻笑起來。她伸出小手,指頭在我掌心劃圈圈,告訴我:「我是孤兒,找了二十年啊,也沒找到有人對我這麼好的。」

此情此景,簡直可以入選年度十大浪漫場面了吧,只要我再表現出自己純情英武的一面,也許就可以宣告,悲慘的單身生活從此結束了!!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充滿痛苦的嘶叫聲打破了我的春秋好夢。

紫羅?

心焦火燎地衝過去,我大聲喝問:「怎麼了?」

「嘩啦」!

一道閃亮的鋒芒閃過眼前,我本能地往後一跳,定睛再看,暴劃開了帳篷,驚慌無助地盯著我。帳篷里,紫羅現出了原形,蜷曲在地上,八隻腳無力地攤開兩邊,不時一陣痙攣。她的腹部微脹,透明發光,隱約可以看到其中有無數黑色微小的圓形顆粒動來動去。我一見大驚,搶進去一搭她的心臟,跳得極慢,我抬頭大聲問:「上一次是什麼時候?」暴渾身顫抖,驚惶得手足無措,只會看著紫羅發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一把推開他:「去叫老狐狸來。」

不用他叫,南美已經沖了進來,我沖她喊:「索姆蟲破卵!按住紫羅,她很快要發狂了。」從隨身攜帶的修復箱里取出我鋒利的解剖刀,照紫羅腹部迅速橫豎各劃一道,腹壁頓時如妖花怒放般綻開,破出一個極大的口子。在口子里,無數糾結在一起、無頭無眼、有著濡濕外表和密密麻麻長滿全身的鮮綠色疙瘩的黑色圓形蠕蟲,正在紫羅肚子里翻滾騰躍,有一些在主血管附近,似乎逐漸要擠壓進入血管內。新鮮的空氣湧進腹腔,蟲子的活動在瞬間停頓下來,然而也就是瞬間過後,蟲子突然間更緊密地糾纏成團,形成一個巨大的球狀體。我用刀尖試圖去挑動它們,未曾真正接觸,那球狀體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隨著那聲尖叫,球狀體中心破開,如同一張森森利口,猛然向我吞噬過來。

索姆蟲是天生寄居在紫羅和暴這種八神草蛛身上的微型惡性生物。每逢十三年發作一次,嚴重的時候會將寄主整個身體生生吃嚼乾淨,如果不採取措施救治,寄主在被吃成一個木乃伊之前,由於劇痛和神經損傷,一定會狂性大發,六親不認。不過索姆蟲也恰好有天生的剋星,在八神草蛛棲息的地方,通常都會生長一種濕頭花果,十三年一熟,八神草蛛總是定時服用一次,以避開蟲噬之災。我相信紫羅和暴大概是逃避獵人聯盟對它們心臟的索求而離開舊地,因而沒有辦法及時找到濕頭花果。

南美比我見識更廣博,在紫羅身上下了一道鎮神符後,急速地告訴我:「把蟲子抓出來!」

我沒好氣:「怎麼抓,它們要咬我。」

南美點頭:「就是給它們咬才行。索姆蟲不見血肉不會離開紫羅的身體,暴不能被它們咬,否則會催醒他本身體內的蟲子。豬哥,你來吧!」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南美的面部表情,不好,要保住小命臉就不要算了,我當機立斷調用了生平最誠懇的表情,軟語曰:「南美,我愛你……」

果然女人天生是情感的動物,我這句話出口,得到了無比深刻的驗證和回應——南美當頭一口咬過來,閃亮的白牙距離我的脖子只有三毫米的時候我才僥倖閃開。她冷然提醒我道:「豬哥,別忘了,我不吃這套!」SHIT!忘記了她是狐狸!

色誘不成,只好捨身取義。我把袖子往上一捋,奮起神威大喝一聲之後,把手臂伸進了紫羅的腹部。說時遲那時快,蟲子倏忽間發出好肉麻的嗡嗡聲,像一團黑色捲風一樣,呼啦撲了上來,把我的整條手臂包裹得密不透風,感覺像浸在二百度的開水裡。我跳起來一邊飛快往外面跑,一邊大叫:「辟塵,辟塵!」

辟塵聽到我慘叫的聲音才醒來,之前一切喧嘩,對它來說大概都如同蟬鳴水響。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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