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麼讓我照顧一個五歲的流浪兒?」
「你看到分數了。」
「覺得我會相信這是真的么?」
「既然整個戰鬥學校規劃都基於我們在少年測試中所體現出的能力,那麼,是的,我想你應該認為這個測試結果沒有問題。我進行了一些研究。沒有孩子做的更好了。即使你的明星學生也不行。」
「我不懷疑測試本身的有效性。我懷疑進行測試的人。」
「凱羅特是一位修女。沒有人比她更誠實了。」
「誠實的人也有欺騙自己的。找了這麼多年,她們拚命想找一個孩子——就是這樣的孩子——他的能力可以勝任整個工作。」
「她找到他了。」
「看看她找到他的方式。她第一個報告說是一個叫做阿契里斯的孩子,和這個——這個比恩,這個豆類的傢伙——他不過是候補者。然後阿契里斯不再被提及——他死了么?她沒有嘗試治療他的腿么?——然後這株綠色的扁豆(指比恩)成了她的候選人。
」
「『比恩』是他稱呼自己的名字。就象你的安德魯·維京管自己叫『安德(終結者)』一樣。」
「他不是『我的』安德魯·維京。」
「同樣比恩也不是凱羅特修女的孩子。如果她想在分數上做假或者不公正地進行測試,她早就把其他的孩子送到我們的計畫中來了,我們早就知道她會是不可靠的了。但是她從來沒有那麼做。她自己把最有希望的孩子給刷下去了,然後為他們在地球上或者其他非指定的計畫中安排學習的地方。唯一讓你苦惱的是,你把你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集中到了那個姓維京的男孩身上,你不希望橫生枝節。」
「好吧,他什麼時候到。」
「如果我的分析錯了,還請你原諒。」
「當然我會把這個機會給這個小傢伙。雖然我一點也不相信這些成績。」
「不只是一個機會。發展他,測試他,給他挑戰,但不要讓他退縮。」
「你低估了我們的能力了。所有的學員都要被促進、測試和接受挑戰的。」
「但是一些人比其他人的機會平等。」
「一些人比其他人在我們的訓練里能得到更大的提高。」
「我盼望能夠早日向凱羅特修女轉達你的熱忱。」
當凱羅特修女告訴比恩這次他該出發的時候,她忍不住流下眼淚。但是比恩一滴眼淚也沒有流。
「我知道你害怕,比恩,但是不用擔心。」她說。」你在那裡很安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你在將沉醉於知識的寶庫中,你將非常快樂。根本不會想念我。」
比恩眨著眼睛。我給過她什麼暗示么?她怎麼覺得我會害怕或者會想念她呢?
他從來沒有過那些感情。當他頭一次見到她,他也許對她有一點什麼感覺。她很親切。她給他食物。讓他安全,給他新生活。
但是當他找到了諾奇斯守衛,凱羅特修女也在,阻止比恩和他的救命恩人談話,在她救他以前很久,是他救了他。諾奇斯說的話她也不告訴他,她知道的關於那個乾淨的地方的事情也不告訴他。
從那個時候起,信賴就失去了。比恩知道了凱羅特修女在做什麼,那不是為了他。
她是在利用他。他不知道她是為什麼。或許只是為了她自己要做的什麼。
但是她不告訴他事實。她對他有所保留。阿契里斯也一樣保有自己的秘密。
雖然那幾個月是她在教育他,但是他也開始對她越來越疏遠。他學習她教給他的所有的東西——還有很多她沒有教的東西。他做了所有她讓他做的測試,做的很好;但是他沒有讓她看到任何他學到的而她沒有教過的東西。
當然,跟著凱羅特修女過要比在街上生活好多了——他從來沒有打算回去。但是他不信任她。他無時無刻不在警惕著。他如此小心,就好象他還在阿契里斯的家庭里生活的時候一樣。開始那些天天彙報的日子,在她面前哭泣,他對她自由地敞開心胸交談——那些都是錯誤的,這種錯誤不能再發生了。生活更好,但是不安全,這裡也不是家。
她的眼淚的確是真的,他知道。她真的愛他,當他離開的時候,她確實會想念他。
畢竟,他是個完美的孩子,順從、勤快、孝順。對她來說,這意味著他是個」好孩子」。對他自己來說,這不過是為了取得食物,學到知識的一種手段。他一點也不愚蠢。
為什麼她認為他會害怕呢?因為她正在『為他』擔心。這說明那裡一定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他應該小心。
為什麼她以為他會想念她呢?因為她會想念他的,她不能想像,他的想法和她的不一樣的情況。她已經設想了他的反應。就象一場遊戲,她試圖和他玩的那些」讓我們假裝」的遊戲。聽她說她的童年,她無疑是從一個從不缺乏食物的房子里長大的。在街上的時候,比恩不必要為了練習自己的想像力而假裝什麼。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制訂一個計畫來找到食物,如何巧妙地讓自己被一個群體接納,當他知道他對任何人都沒用的時候如何讓自己生存下來。他必須設想阿契里斯什麼時候會進行針對他的行動,因為他曾經建議頗克殺掉他。他必須設想在每個轉角處可能出現的危險,每個欺凌弱小者都準備著奪取任何一小塊食物的殘渣。哦,他的想像力足夠豐富。但是對於」讓我們假裝」這樣的遊戲他完全不感興趣。
那是」她的」遊戲。她一直在玩的遊戲。讓我們假裝比恩是個好孩子。讓我們假裝比恩是這位修女永遠不可能真會有的兒子。讓我們假裝當比恩離開的時候,他會哭泣——他之所以現在不哭,是因為他太害怕這所新的學校,這次前往太空的旅行了,所以他的情緒一時不能表現出來。讓我們假裝比恩愛我。
當他明白了這些以後,他決定:如果她這樣認為,那對我也沒有任何壞處。她非常想相信這些的話。那為什麼不讓她這樣覺得呢?畢竟,即使我沒有用處,但是頗克還讓我留在她的小組裡面,其原因就是那樣做對她沒有壞處。那就是頗克會做的事情。
於是比恩從椅子上滑下來,繞過桌子走到凱羅特修女那裡,用他的胳膊儘可能地摟著她。她把他報到了她的膝頭上,緊緊地摟著他,她的眼淚流到了他的頭髮裡面。他只希望她不要流鼻涕。但是當她緊抱著他的時候他也偎依著她,直到她放開他他才離開。
那就是她想要從他那裡得到的,她從來沒有找他要過的報酬。給所有的一切的報酬:食物、課程、書籍、語言、未來,和參加她的」讓我們假裝」的遊戲一樣,都是他欠她的。
過了一陣子。他滑下她的膝頭。她輕輕擦著她的眼睛。然後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正在等待的士兵那裡,汽車正等著呢。
當他走向汽車的時候,穿制服的人向他走過來。那不是I.T.警察的灰色制服,那些警察是專門踢孩子,打孩子的傢伙。他們現在穿著的更接近於聯合艦隊穿著的天藍色,看上去很乾凈,圍觀的人們沒有流露出恐懼,而是類似羨慕的表情。這制服代表著遠處的權利,人類的安全,和希望的寄託。這就是他要為之服務的隊伍。
但是他太小了,他們要低頭看他,而且他」畢竟是」害怕的,他把凱羅特修女的手拉得更緊了。他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么?他也將成為穿著這樣制服的人,成為讚美的對象么?那他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恐怕,比恩想,是因為我不能想像我怎麼能夠長那麼高吧!
其中的一個軍人對著他彎下身,打算把他舉到了車裡。比恩盯著他,對於他竟然這樣做表示蔑視。」我自己可以,」他說。
那個軍人微微點點頭,又直起身來。比恩努力登上汽車的踏板,把自己的身子整個提到裡面。踏板離地面很高,他的座位很光滑,缺少讓他扶的地方。但是他還是作到了,他把自己安置在後坐的中央,那裡是他唯一能夠從前座的中間看到外面的地方,他就可以對汽車要去哪裡有一些概念了。
其中的一個軍人坐進了駕駛座。比恩本以為另一個軍人會坐到後排比恩的旁邊,而且預期可能會有一場針對比恩是否能夠坐中間這個問題而有爭執。但是,他坐到了前排的另一邊。比恩孤零零地坐在後面。
他向凱羅特修女在的窗戶外邊看過去。她還在用手絹擦她的眼睛。她對他微微地揮手。他也向她揮手。她微微地啜泣著。汽車沿著路上的磁性軌道滑行。很快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城市,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在鄉村中滑行。前方就是阿姆斯特丹機場,歐洲三個可以發射太空梭到軌道的機場之一。比恩已經穿越了鹿特丹。這次,至少,他將越過地球。
既然比恩從來沒有坐過飛機,他自然不知道太空梭和飛機有什麼不同,雖然好象其他的孩子一開始就在談論這一點。我想它應該比較大吧,它不是垂直升空的么?傻瓜,那是老式的太空梭。那裡沒有餐桌!在完全失重的狀態下,你什麼也不能放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