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東南篇 第二節

這時候,茶場工人都陸陸續續來上工了,王月香挨個兒問她們有沒有看見王新。其中有個婦女回答:「王新?六點多鐘我就在路上碰見他啦。他背著一個大旅行袋,我問他幹嗎去,他說是你讓他去縣裡買東西……出什麼事了?場長你臉色不太好啊?」

王月香擺擺手,面色蒼白地坐下,滿頭的冷汗。老會計總覺得錯在自己,在一旁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李長生的學生們七嘴八舌討論,有的說事不宜遲趕快去追,那兩件東西可是國寶;有的說此地離縣城有八十公里,還都是山路,沒有車難道走路去追,等我們到了縣城,國寶都說不定到香港了;還有的說當務之急是趕緊保護古墓,如今消息已經外泄,不出一周,必定有盜墓賊追隨著王新的腳步前來。

提到盜墓賊,夏明若心念一動,他輕拉夏修白說:「爸,我出去一下,可能晚上也回不來。」

夏修白問:「去哪兒?」

夏明若說:「您別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夏修白心想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主意,便點點頭說:「去吧,小心點兒。」夏明若回房穿了雨具,揣上幾隻冷粽子便出了門。

那幾個還在爭著,爭來爭去也沒個結果,夏修白說:「行了,先去打電話吧。」

王月香尖叫:「不能報警!我就這一個本家侄子!說不定還不是他,說不定他是一時糊塗!」

「行行,聽你的。」夏修白說,「但是總得告訴李老一聲吧。」

好在王月香還算識大體,讓一名茶場工人帶著幾個學生,在大路上攔了輛拖拉機,奔鄉里有電話的地方去了。夏修白走出宅院大門,遠遠地望見夏明若在對面半山腰、新石器遺址的那塊平地上站著,撐著金黃的油紙傘,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夏修白喃喃:「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玄乎了。」

細雨迷濛。

只有夏明若知道自己在幹嗎,他在等人,而且那兩人不負所望在夜裡出現了。

豹子先看見的夏明若,放開嗓門喊:「鬼啊——!」

「噓!別驚動了我伯娘!」夏明若飛快地捂住他的嘴,「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還這個脾氣?你見過穿海魂衫的鬼嗎?」

豹子扯開他的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嚇人!三更半夜蹲在荒墳上,你什麼意思啊你?!」

夏明若不理他,轉向宇文驥:「舅舅,出事了。」

怪大叔依然叼著手電筒,對他招招手,引著他七拐八拐鑽進了師徒倆臨時搭建的窩棚。大叔關了手電筒說:「河裡撈上來的東西讓人順走了?」

夏明若說:「唉,您真是冰雪聰明,但您老跟著我們想不勞而獲也不是個事兒啊。」

「此言差矣,我是雅賊,繼續干這個是為了找東西,不為錢財。再說了,咱們也算是統一戰線,你在明我在暗,互相關心互相幫助。」

他問:「海洋去哪兒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夏明若作驚訝狀:「你不知道?楚海洋死好幾年了!」

大叔一臉嚴肅:「別信,我要不是前天還在報紙上看過海洋的照片,這回絕對被你騙了。」

夏明若沒好聲氣地說:「那你明知故問個什麼?他讀研究生去了,真他媽浪費教育資源。」

「你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說吧,什麼事?東西丟了怎麼不報官?」

「要是能報官,誰還來找您啊。」夏明若說。他細細說了前因後果,特別提到了李長生開虎形漆盒的情形,說是只開了一絲,又趕忙合上了,還再也不許別人開。

「有這種事?」大叔疑惑地摸著鬍子,突然一拍大腿,「對了!很有可能!」

「什麼?」

「那盒子是個機關盒啊,裡面不是有毒就是有小暗器什麼的,一旦打開時觸動了機簧,就會自動彈射而出傷人性命。這玩意兒倒是難得一見,不過就是有錢人的玩具,我十年前見過一個明代的。」

夏明若皺起眉頭說:「機關盒?那王新豈不是很危險?」

「不打開就沒事,況且戰國時期的機關盒保存到現在,能不能用還是個問題,你們老李頭兒也喜歡故弄玄虛啊。」

夏明若問:「你們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這天氣開不了工。」

「那就跟我回去吧。」夏明若說,「最好能在老頭兒回來前把東西追回來,否則他得上吊。」

大叔說:「這麼說你是來請我幫忙的?」

夏明若搖搖頭:「其實不算,我來和你說一聲,免得你窮惦記。」

「你這小子嘴壞透了。」大叔說,「不過,我還真願意幫你這個忙。」

夏明若面帶微笑,就像眼見著獵物沖入陷阱,老東西就吃這一套。

大叔豎起一根手指:「你不知道,在咱們這行,一個墓穴通常只能拿一樣東西,拿多了壞規矩,也損陰德,尤其是像我這樣的雅賊。這個墓管他裡面還有多少稀奇寶貝,我就看中了機關盒,誰也別想和我搶。」

夏明若嘻嘻一笑:「好是好,不過我們老李頭兒的規矩你也知道,東西都是國家的……對了,你把羅布泊的那個鄯善公主藏哪兒去了?」

大叔嚴正聲明:「什麼鄯善樓蘭,你這是栽贓!」

「這次的東西和鄯善公主找回來了,你都得還給我們老頭兒,要不……」

大叔打斷他:「走著瞧嘛,先看能不能找到啊。」

「好吧。」夏明若點頭,摸摸脖子說,「我好像剛剛完成了一筆夠得上殺頭的交易啊。」

「你留著也是個禍害!」大叔和豹子齊聲罵。

夏明若回罵說去你們的,約好了早上六點半大路上見,一起搭車去縣城。等出發時,夏修白也不甘寂寞地要跟著,夏明若說:「自己玩兒去,老跟著兒子多沒出息。」

夏修白耍賴說:「誰跟著你了?我去縣裡給你媽打個電話說我想她了不行啊?最好呢能趕在老李知道之前把王新帶回來,年輕人一時糊塗走錯路是正常的,沒必要賠上一輩子。」

「隨便你。」夏明若沒好氣地說。

雙方會合,夏修白與大叔熱情地握手,一個說「神仙,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道骨仙風」,一個說「哪裡哪裡,修白賢弟謙謙君子一表人才,才令人心生親近啊」。

夏修白又撲過去和豹子握手:「哎呀,這位壯士豹頭環眼,渾身正氣,讓人好生仰慕,請教英雄高姓大名?」

豹子激動地滿臉通紅:「免……免高,您老喊我豹子就好!」

大叔遠遠地和夏明若咬耳朵:「錯不了,你和你爹絕對有血緣關係。」

夏明若托著腮問:「那您就看不出一點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來?」

大叔審視他,然後把話題岔開,說:「車來了,此地妖風甚熾,走吧,趕快走。」

車舊路差,一路顛簸,到縣城已經是下午。四個人一隻貓在車站邊上找了個餛飩店勉強吃了幾口,便兵分兩路。夏修白和豹子一路,留守車站堵王新,主要是夏修白手無縛雞之力,一旦王新反抗就得靠豹子。夏明若、老黃和大叔一路,準備去縣城的黑市打聽消息。

如今已經是八十年代,這個江南的小縣城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經濟即將起飛的徵兆,依然那麼古老與落拓,一條被稱為「大街」的主要道路,竟然還是前清的遺物,只有三米來寬。好在江南又細又密的雨絲讓這小城蒙上了一層溫潤的綠色,梔子花的香味在雨霧中瀰漫,沁人心脾。

黑市位於一條背街小巷內,看起來十分尋常,走進去卻別有洞天。巷子深處再左拐,進入一間門邊上寫著「倉庫重地,閑人免進」的院子,便看見好些個三三兩兩紮堆兒說話的人。

大叔說:「我們去找當鋪掌柜劉阿毛,他爪子最長。」

夏明若問:「你怎麼對這兒這麼熟悉?」

大叔笑了笑說:「我爪子也長。」

這個當鋪顯然不合法,所以偽裝成小雜貨鋪的模樣。推開有些朽了的木門,陳舊的貨架上擺放著落滿灰塵的瓶瓶罐罐,下面有一節櫃檯,裡面陳列的雪花膏看起來過期好幾年了。

劉阿毛站在櫃檯後面打算盤,手邊放著一壺釅茶。

他是個長相毫無特色的中年人,若是大街上遇見,必定過目即忘。得知他們的來意後,劉阿毛說:「沒有來過,況且聽你們的口氣那人是個新手,別說摸不到這裡,就算來了我也是不敢收的。」

大叔大笑:「你還有東西不敢收?」

他指著那隻紫砂茶壺說:「時大彬的壺,我沒看錯吧?」

劉阿毛趕緊賠笑:「不不,老兄打眼了,要是真壺,我怎麼敢端出來?這是照著時大彬的樣子做的,不過就是年代早些,民國的。下面的款那是寄託款。」

「哦!」大叔摸壺,奸笑,「既然是假的,那就送給我吧?」

劉阿毛一愣,大叔繼續笑:「怎樣?你是劉阿毛嘛,劉大財主!」

劉阿毛估計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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