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苦短,難免有所期待。然而每一個岑寂的日子,又顯得太過漫長,便覺得於種種一切,其實皆是無所謂。雪山上最為寒冷的冬季,我蜷縮在冰涼的棺木里,不會感到冷。一點孤燈,耿耿長夜,回憶自己是何時死去。
冰冷如鐵,卻又滾滾不休的沸騰著;腥臭如血,居然能開出最為嬌媚的蓮花。化生池,那些液體令我永世不忘。它從我的每一個毛孔里滲入,到肌膚,到肺腑,到骨髓,直到化去我的靈魂。如毒蛇噬體,如萬箭攢身,我發出的哀嚎連自己都不敢傾聽。可是她們笑得那樣肆無忌憚,她們按住我的四肢,令我再不能掙扎。我以一種鑽心蝕骨的絕望,等待著自己終於被「化」去,永世不能翻身。我是在那時絕望而死的么?
不是這樣的,也許並不是這樣的。池中化生,只是一個過程,也許在此之前我早就死去了。要不然為什麼我沒有找個機會自裁了事,以免受化生之苦?那樣的絕望之中,卻竟然還有一絲快意。我就這樣報復了,仇人卻是自己。
他帶著她走了,我有什麼理由去怨呢!
我透過燈海微弱的光,看見了那個小酒店,穿著黑衣臉色慘白的武士,一個一個逼近。這個場景很緩慢,武士們的刀一時間罩不到我的頭上,因為我還有太多的問題沒有想明白。他會救我還是救她?
「你跟著我好了。」他說過。
「你先走吧——」他現在把這句話扔給我。
我眼睜睜的看著他拎起那個女孩子,一柄青鋒殺出重圍,他的武功真好。我沒有動,於是一個人剩下。
我也可以逃,畢竟我跑的很快比他還快。但是我只是執拗的望著,他就這麼走了。為了保護她,他受了傷,血流了一路。
於是我自己伸出兩手,迎向黑衣武士的刀劍,讓自己在那底下碎裂。那些刀很快很亮,過了一小會兒,我才感到手有點疼。但是他們忽然不砍我了。
有什麼用,我已經做過了選擇,已經死去。
方姑姑手裡托著一大袋子藥粉,蹲在化生池的邊上。她問我,要「生」好,還是「死」好。
我說隨你們便,照我看都一樣。
她詭異的笑著,桃紅的藥粉如紅雪一樣紛紛而落,那種顏色像大孤山高處盛開的雲錦杜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