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的船隊分作三隊,以「奇兵號」為首的主力部隊共三十二艘戰船,包括十二艘雙頭艦,藏在崢嶸洲的束端,如敵艦順流而來,一意全速直撲下游的尋陽,將於過了崢嶸洲後方驚覺他們的存在,且順流水急,其時悔之已晚。這支船隊戰力最強,「奇兵號」固有老手這水戰高手把持,負責雙頭艦的又全由原大江幫精於水戰的兄弟掌控,肯定可把敵人的船隊分中截斷,變成纏戰的局面,桓玄勢失順流勝逆流之利。
另兩支船隊各二十五艘戰船,分由劉毅和何無忌兩人率領,埋伏於崢嶸洲下游兩岸,當桓玄的船隊被截斷,前頭的戰船被逼往下游躲避,他們會從藏處奮起狠擊,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三十座投石機和二十架火弩箭,卸往崢嶸洲,佈於南北岸緣處,覆以樹枝草葉,以掩人眼目。這個陸岸戰陣由程蒼古指揮,劉裕撥了二千戰士給他,當桓玄的船隊大亂的當兒,他們對敵艦的破壞力是無可估量的。
劉裕於天明前抵達崢嶸洲,到日上中天的時候,一切布置均已妥善完成,餘下的就是等待桓玄來自投羅網。
「奇兵號」的艙廳里,劉裕和魏泳之吃午飯之時,高彥神情興奮的回來,報告道:「警報系統完成,用的是我們荒人的手段,第一個哨站設於離崢嶸洲五十里處的上游高地,日間以鏡子反射陽光,晚間則以燈火傳信,保證可先一步掌握敵人的形勢。」
又道:「晚間通信用的是由我親自設計的大燈籠,五面密封,只有一面見到燈光,不虞會給敵人看到。」
魏泳之笑道:「我們北府兵也有這個玩意,也是由你設計的嗎?」
高彥笑道:「讓我威風一次成嗎?我這條不知是什麼命,無論到哪裡去,總有人愛和我抬杠。咦!為何不見我的小雁兒,她肚子不餓嗎?」
劉裕道:「不用擔心,我們已照你小雁兒的吩咐,把飯送到她的艙房去。嘿!她像有點兒怕我,你究竟在她處說過我什麼壞話呢?」
高彥叫屈道:「我不但沒有說你壞話,還在她面前大讚你英明神武、夠江湖義氣,絕不會因當了大官忘記昔日的江湖兄弟。」
不待劉裕答話,又向魏泳之道:「老魏!特製燈籠或許是你有我有,沒啥出奇,但傳信手法卻肯定是老子我獨創的,可精確報上敵艦的情況,例如分作多少隊,前後左右分隔多遠,桓玄的帥艦在哪個位置諸如此類,明白嗎?」
魏泳之沒好氣道:「我現在明白的是為何會有這 多人和你過不去了。」
劉裕道:「你猜桓玄大約於何時到達這裡?」
高彥看看毫無反應的魏泳之,訝道:「你在問我嗎?」
劉裕淡淡道:「你是邊荒的首席風媒,最善觀風,不問你問誰呢?」
高彥大感光采,道:「據老子猜測,現在吹的是柬風,桓玄是順流,我們則是順風。哈!扯遠了!如果桓玄沒有作中途停留,該於戌時前抵達崢嶸洲。」
魏泳之搖頭道:「桓玄是不會作中途停留的,要偷襲尋陽,必須借夜色掩護,先燒掉我們泊在碼頭的戰船,隨之登岸把尋陽包圍,待陸上部隊到達後再全力攻城。」
劉裕平靜的道:「我要教桓玄來得去不得。」
高彥道:「桓玄今仗肯定輸個一敗塗地,甚至全軍覆沒,不過桓玄逃生的機會卻比任何人大,因為這奸賊的膽子比我還小,你們沒有聽過嗎?他的帥艦旁永遠跟著四艘特快的風帆,每艘有六個力士負責撐舟,名之為護航,事實上是桓玄怕死,形勢不對時,只要跳上其中一艘,立即可以遠揚,逃之夭夭。」
魏泳之訝道:「你怎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高彥傲然道:「我是什麼出身的?以出賣消息維生的人,最懂收買情報。有錢使得鬼推磨,我買通桓玄下面的人,自然什麼都清楚。」
劉裕道:「你到過江陵嗎?」
高彥神氣的道:「今時今日我是什麼身份地位?何用我去冒險?只要發出指示,自有兩湖幫的兄弟去做。」
劉裕頭痛的道:「如給桓玄逃返江陵,要抓他須再費一番工夫。」
高彥道:「他今次是傾力而來,留在江陵的兵員只有數百之眾,桓玄豈敢待在江陵等我們去宰他?我敢肯定他回家後,立即踏上逃亡之路。」
接著雙目亮起來,道:「我有個擒殺桓玄的計畫,就是我先一步趕往江陵去,親自指揮在江陵的情報網,設法收賣桓玄的將領,只要桓玄返回老家,他的一舉一動將全落入我眼內,那時不論他逃到哪裡去,也沒法逃出劉爺的掌心外占。」
劉裕精神大振,又擔心的道:「我最怕你有什麼閃失,我如何向你的小白雁交代呢?」
高彥信心十足的道:「我別的不行,但說到跟蹤和逃跑,卻是一等一的高手。待我現在去和雅兒說幾句話別,立即上路:哈!她肯定會隨我去的。」
劉裕道:「記著!不論情況如何變化,桓玄的小命必須由我負責收拾,明白嗎?」
高彥答應一聲,一縷輕煙般的去了。
夜霧迷茫里,荒人兵分二路,朝軍都關進發。
經議會討論後,荒人修正了向雨田最初提出的計畫,令整個行動更切拿現實的情況,更能生出效用。
一路是負責突襲軍都關石堡部隊,人數不過五百,但全是高手,包括燕飛、向雨田、屠奉三、卓狂生、慕容戰等在內。他們深入太行山,攀山越嶺,晝夜不停地趕路,到此時已走了一晝半夜,中間只小休半個時辰,是為要在抵達軍都關後,仍有數個時辰好好養息,恢複元氣,以待適當時機攻奪要隘。
另一路是近萬的荒人戰士,人人輕服輕騎,攜帶三天的乾糧,由王鎮惡指揮,緊貼太行山西面借林木掩護,晝伏夜行,務求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往日出原。這支部隊還派出百個精選的好手,由姚猛、小傑、紅子春和姬別領隊,在前面開路,遇上敵人的探子,先一步把對方收拾,以免泄露主力大軍的行藏。
崔宏的五千拓跋族戰士和糧車隊,則依原定路線行軍,目標地點是燕人營地南面五里處的平原。
這時領路的向雨田剛登上一個山嶺,蹲了下來,往下望去,還向後方的燕飛等人打出停止的手號。
屠奉三忙令隨來的荒人止步,留在各自的位置。
燕飛等直抵向雨田兩旁,齊朝下方瞧去,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太陽剛下山,劉裕收到桓玄船隊進入五十里的警戒範圍,立即全軍動員,艦隻紛紛起錨,移往指定的攻擊位置。
「奇兵號」在六艘雙頭艦的護航下,埋伏在崢嶸洲東南角的位置,艦上不論投石手或火箭手,人人蓄勢以待,只要接到命令,立即向敵艦發動最猛烈的攻擊。
立在指揮台上的劉裕,心情亦不由緊張起來,不過他曉得這只是暫時的現象,當戰爭如火如荼的展開,他的心神會晉人澄明通透的境界,像當年謝玄於淝水之戰般,帶領軍隊取得全面和決定性的勝利。
江風徐徐吹來,崢嶸洲及其上下游一帶水域,暗無燈火,一片死寂,愈發蘊含著一股暴風雨般欲來前的壓力。
身旁魏泳之看罷崢嶸洲南面近處山頭的燈號傳信,欣然道:「桓玄的船速沒有半點慢下來的跡象,桓玄今次肯定中計。」
劉裕深吸一口氣,道:「離我們有多遠?」
魏泳之答道:「還有十五里!」
劉裕道:「我們盡量讓敵人駛往下游去,最好是敵人全駛往下游,我們才順流吃苦他們尾巴追殺,如此將可在這裡解決桓玄。」
魏泳之道:「恐怕很難辦到,據燈號顯示,桓玄的艦隊分作三隊,每隊又分左右兩組,光頭部隊共三十艘戰船,與中隊的五十艘戰船相隔兩里許的距離,主力艦隊離中隊更遠,足有三、四堅。當先頭船隊越過崢嶸洲,桓玄的「荊州號﹄仍在七、八里外,如果我們尚不發動,會失去時機。」
又道:「最佳的攻擊時機,是當敵人中隊駛經崢嶸洲的一刻,我們可把敵隊斷為兩截,再借崢嶸洲的投石機和弩箭機,迎擊敵人停不下勢子順流而來的主力船隊,當無忌他們重創下游的敵艦後,便可逆流而上,與我們合殲敵人的主力船隊。」
劉裕罵道:「膽小鬼。」
魏泳之曉得他罵的是桓玄而非自己,笑道:「幸好他是膽小鬼,否則我們可能仍在攻打建康呢!」
劉裕低聲道:「來了!準備!」
布在他們身後的號角手、鼓手、旗手、燈號手,人人提起精神,準備把劉裕發下來的命令第一時間傳送開去?
卓狂生脫口嚷道:「我的娘!」
他們伏身處離下方峽道尚有四、五里遠,山嶺間更是水霧繚繞,卻完全不影響他們的視野,因為峽道燈火通明,映照出數以千計的大燕戰士,正在辛勤忙碌的開山劈石,把峽道擴闊。
從他們的位置看下去,可見到軍都關的石堡和中間那截三里許長的山道,首尾都在視野之外,不過叮以想像情況該與眼前所見相同,燕人正忙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