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第十章 孤注一擲

屠奉三旋風般走進大堂,大喝道:「時候到了。」

劉裕正詢問劉毅有關手下的生活情況,聞言精神一振,道:「是否徐道覆忍不住發動對會稽的攻擊呢?」

屠奉三來到兩人身前,雙目射出鄙視的神色,道:「恰好相反,是謝琰按捺不住,出城迎戰。」

劉裕及劉毅兩人同時失聲道:「什麼?」

屠奉三淡淡道:「昨天清晨徐道覆的三萬兵馬,推進至會稽西面三里的水塘區,擺出隨時進攻會稽的姿態。當時謝琰尚未吃早膳,竟立即披掛上馬,還對左右說『待我消滅了這幫毛賊,再回來吃飯不遲』,就那麼略作部署,立即率二萬兵出城攻敵。」

劉裕和劉毅聽得目瞪口呆,他們早曉得謝琰驕傲輕敵,縱然嘉興和吳郡於一夜內失陷,仍是一味飲酒清談,不改其名七習氣,但總想不到他輕率至此。

會稽西面的水塘區接連運河,道路狹窄,兩邊都是水塘,利守不利攻,可知徐道覆看清謝琰是怎樣的一個人,故意誘敵出城,設計破之。

此時江文清、宋悲風、老手、申永等十多個將領聞風陸續趕至,大堂瀰漫緊張的氣氛,人人神色凝重。

劉毅嘆道:「唉!琰帥……唉!」

屠奉三沉聲道:「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後果如何。徐道覆故意示弱,甫接戰即往水塘區撤退,誘琰軍深入,然後再以部署在兩邊水塘的快艇,左右以勁箭夾擊琰軍。琰軍被逼撤退,亂成一團,埋伏四方的天師軍全面反擊,琰軍大敗,謝琰被徐道覆的頭號大將張猛斬殺當常他的兩個兒子謝肇和謝峻亦同時遇害。出戰的一萬五千人,只餘八千多人退回會稽去,遠征軍風光的日子已成過去。」

宋悲風渾體劇震,熱淚泉涌,江文清和老手忙左右攙扶著他。

大堂內近二十人,全都鴉雀無聲。

謝琰兵敗是意料中事,但沒有人想過他會敗得這麼快;敗得這麼慘;敗得如此愚蠢。

劉毅打破沉重的靜默,道:「我們的探子尚未有消息傳回來,為何屠將軍卻對對岸發生的事,清楚得如親耳聽到、親眼目睹呢?」

屠奉三仍是沉著冷靜的神態,從容道:「早於劉帥和我還在建康的當兒,我們便派人滲入南方諸城,以建立一個嚴密的情報網,會稽更是重點城池,今天終於生出效用。你們將在兩個時辰內收到從會稽來的消息。」

劉裕走到宋悲風身前,探手抓著他雙肩,道:「一切已成為不能挽回的事實,現在我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化悲憤為力量,反擊天師軍。為琰帥討回血債。」

接著放開雙手,轉身面對群將,大喝道:「我說得對嗎?」

眾將齊聲喝道:「對!」

劉裕向屠奉三道:「現在會稽和上虞的主事者是哪位大將?」

屠奉三道:「正是朱序大將,若非徐道覆對他有顧忌,早乘勝追擊,全力攻城。」

劉裕點頭道:「好!既由朱大將主事,一切好商量,我們立即行動。」

江文清應道:「三十六艘雙頭艦,加上五十八艘由海船改裝的戰船,正於碼頭候命,隨時可以起航。」

屠奉三道:「現在會稽和上虞北面的碼頭區臨海運,仍在遠征軍的手上,不過海面已被天師軍的艦隊封鎖,若憑遠征軍本身的力量,只余從陸路撤走一法。」

老手道:「徐道覆早猜到我們有此從海路撤走會稽和上虞兩城遠征軍之策,於餘姚集結了超過二百艘戰船,準備隨時對我們的艦隊迎頭痛擊。」

劉裕冷哼道:「既有朱序在會稽主持大局,徐道覆的陸上部隊一時仍沒法威脅臨海運,只要我們有辦法應付餘姚的敵艦,撤軍計畫肯定成功。」

江文清道:「餘姚的敵艦交由我去應付,我會今天師軍的艦隊自顧不暇,那麼劉帥便可以據守臨海運,迅速把朱序的部隊送往海鹽。」

屠奉三同意道:「以攻代守,是高明的招數。且雙頭艦進退靈活,攻擊力遠勝天師軍的戰船,此策萬無一失。唯一可慮者,是當徐道覆看破我們的圖謀,從陸路攻打臨海運,我們將損失慘重。」

整個撤軍行動,至少要十天方能完成,如果徐道覆於這段期間內,攻陷臨海運,撤軍之舉中斷,留下的肯定沒命。

劉裕道:「那就要看徐道覆的本領。我們無把以張不平為首的工事兵和木料器械,送往臨海運去,設立有防禦能力的設施,然再運載五千兵,負起保護臨海運之責,我們是新力之軍,敵人是久戰力疲之師,要固守臨海運十天半月,絕不成問題。你們須謹記著,戰爭已告全面展開,撤退行動只是策略上的調動,絕不代表我們處於下風。」

眾人轟然叫是。

劉裕仰望屋樑,語氣鏗鏘,字字擲地有聲的道:「我要令徐道覆曉得我北府兵是由玄帥一手訓練出來的強兵,曾在淝冰之濱令胡人的百萬雄師飲恨而回,我要令徐道覆曉得直到此刻,北府兵仍天下最強的部隊。」

眾人再次轟應,氣氛比剛才更熱烈。

劉裕大喝道:「行動的時間到了。我們將以事實證明給所有人看,北府兵是無敵的。」

當郝長亨進入艙廳,聶天還正抹拭他名震南方的獨門兵器——天地明環。

一排九把飛刀,被解下來放在桌面上。

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沙沙響起。

郝長亨依聶天還指示,在他身旁坐下,靜待他說話。

聶天還終放下手上的工作,往他瞧去,道:「我要你立即走!」

郝長亨一呆道:「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桓玄方面出了問題?」

聶天還抽出一把匕首,定神細看好一會後,道:「桓玄方面不但不覺有問題,他還對我禮遇有加,說盡好話。但正因他對我太好了,令我生出不安的感覺。」

聶天還擊潰楊全期的船隊後,桓玄親自到雲龍號見聶天還,商量大計。

當時郝長亨並不在場,故不清楚兩人會面的情況。

今早郝長亨接到聶天還召見他的命令,連忙乘新隱龍號趕來見聶天還。

郝長亨道:「此正值桓玄倚仗我們的時候,他當然對幫主畢恭畢敬。」

聶天還嘆了一口氣,岔開道:「雅兒上路了嗎?」

郝長亨答道:「我護送清雅至淮水,肯定清雅可安然到達邊荒集。」

聶天還放下心事,淮水乃壽陽胡彬水師的勢力範圍,只要曉得尹清雅在船上,保證可通行無阻。現在的壽陽,等於邊荒集的延伸,這已成公開的秘密。

郝長亨忍不住問道:「幫主要我到哪襄去?」

聶天還放下手上匕首,默然片刻,沉聲道:「我要你回兩湖去。」

郝長亨失聲道:「什麼?」

聶天還道:「趁桓玄尚未有提防之心,你須立即回兩湖去、現在我們和桓玄只是盟友的關係,他沒有資格也不敢管我們兩湖軍的調動。」

郝長亨瞼上震駭的神情仍末消退,搖頭道:「我不明白!」

聶天還道:「這幾天來,我反覆思量任青媞向我說過的那一番話。打一開始,桓玄對我們已是不安好心,我們也將計就計,樂得大家互相利用。」

接著雙目一瞪,射出閃閃寒光,道:「不過現在情況已經失控,我們正處危機四伏的險境,就看誰能先發制人,擊垮對方。」

郝長亨色變道:「情況竟然這麼嚴重?」

聶天還現出回憶的神情,道:「這次我和桓玄會面,他很沉得住氣,有時我語氣重了,他仍能喜怒不形於色。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他肯這樣委屈自己,肯定是另有圖謀,故能忍一時之氣,因為小不忍則亂大謀。哼!桓玄想騙我?下輩於吧!」

郝長亨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聶天還道:「但桓玄深藏不露的功夫仍未到家,當他說出因應形勢,故須調整策略,暫時放過邊荒集,改而全力對付建康時,我察覺到他眼中閃過得意的神色。我操他奶奶的十八代祖宗,桓玄小兒竟敢來耍我聶天還?」

郝長亨點頭道:「桓玄的確在玩手段。那幫主有沒有怪他出爾反爾呢?」

聶天還冷笑道:「對這種人還有什麼話好說的?今早他使桓偉來見我,說明天正午,會親自到雲龍號來見我。既知他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會嚴陣以待,只要他敢上船來,我就要教他不能活著離開。」

郝長亨遽震道:「幫主!這樣長亨更要留下來。」

聶天還看了他半晌,微笑道:「你擔心我殺不了桓玄嗎?」

郝長亨道:「長亨只是想為幫主效死命。」

聶天還從容道:「桓玄雖榮登外九品高手首席之位,但仍不被我聶天還放在眼內,當然他不會這麼想,亦正因他自以能勝過我,才敢來以身犯險。這更是他唯一殺我的機會,在大江上,儘管他傾盡全力,仍沒挑戰我們兩湖幫赤龍艦的能耐。」

郝長亨皺眉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全軍退返兩湖,扯桓玄的後腿?當桓玄和建康軍開戰之時,攻奪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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