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荒集。
古鐘樓議堂。
慕容戰、拓跋儀、呼雷方、費二撇、姬別、程蒼古、江文清、姚猛、陰奇和奉召列席的高彥、龐義、方鴻生、劉穆之、王鎮惡均已到達,各居其位。反而身為召集人兼主持的卓狂生仍未出現,另一個遲到的是紅子春。
議堂內鬧哄哄之時,卓狂生終於到了,剛跨過門坎,他便仰天大笑三聲,令人人側目,也因而停止說話,目光集中往他身上去。
費二撇笑道:「又在發什麼瘋哩!」
卓狂生欣然道:「你說得對,我的確在發瘋,是歡喜得瘋了的那種瘋,因為我自邊荒游開始一直期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不知他在說什麼。
姚猛抓頭:「老卓你在期待誰呢?難道是你失散了十八年的妻子?」
他的話登時惹起鬨堂大笑,只有劉穆之和王鎮惡兩人沒法投入他們輕鬆的情緒里,因為他們的列席是具有爭議性的,大部分成員都反對讓他們列席,尚須卓狂生為他們爭齲可以這麼說,他們在邊荒集的未來,將決定於今次臨時的議會上。
卓狂生朝首席走過去,笑道:「去你姚猛的娘。」又肅容道:「我鄭重地在此公告,昨夜我終於遇上一個參加邊荒游的人,到邊荒集來既不是為了天穴,更不是為夜窩子的嫖、賭、飲、吹,而是專誠為了聽我卓狂生說書而來的。現在你們明白因何我期待他了。」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卓狂生到主位坐下,面向眾人,一臉自我陶醉的神色,還扮了個興奮如狂的鬼臉。
忽然眾人目光轉往入口處,紅子春赫然出現,立在入口處,手上舉著一封似信函的東西,還輕輕搖晃,好引人注目似的,神態寫意輕鬆,令人感到他心情極佳。
慕容戰道:「人齊哩!終於可以開會了。老紅我們已沒有責怪你遲到,你還不快滾進來。」
紅子春以有點像舞步的腳法走進來,微笑道:「高彥!叫聲爹來聽聽。」
姬別和紅子春交情最深,立即助陣,模仿出高彥的神氣聲調,陰陽怪氣的接下去,道:「咦!我有什麼把柄落到這個死奸商手裡呢?」
眾人均是老江湖,終察覺到紅子春手上的信函,絕不尋常,且是與高彥有關的。高彥死命盯著被紅子春搖晃著的信函,沉聲道:「那封信是否寄給我的呢?」
紅子春來到議堂中央,以苦口婆心的神情向高彥道:「我兒你乖點好嗎?」
眾人再忍不住,爆起鬨堂笑聲。連劉穆之和王鎮惡也忍俊不住,終於投入了荒人議會的獨特氣氛里去。
高彥不敢發火,漲紅了臉道:「算我怕了你,那封信是誰寄來的?」
紅子春道:「你在問爹嗎?」
眾皆大笑,議堂內再沒有半點嚴肅的況味。
卓狂生大喝道:「肅靜!」
笑聲漸止。
卓狂生道:「老紅你不要賣關子了,我和高彥總算兄弟一場,不忍見他受辱。好哩!高小子,你便大大方方叫聲爹吧!」
眾人本以為他是仗義出手幫高小子的忙,豈知最後一句完全露出狐狸尾巴,竟是與紅子春、姬別互相為謀。再爆鬨笑聲。
江文清喘著氣笑道:「不要作弄高彥了,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紅子春欣然道:「是我在兩湖的老朋友老聶使人送來的。」
高彥怪叫一聲,離椅而起,一個筋斗落在紅子春身前。
紅子春把信收到身後,道:「想搶嗎?」
高彥滿臉喜色,躬身道:「父親大人在上,請受小兒高彥一拜。」
眾人此時才響起喝采聲。曉得有小白雁的最新消息了。
龐義大笑道:「高小子當你是他死去的爹!」
紅子春毫不介懷,笑道:「此爹豈同彼爹,不過為懲治你這忤逆不孝兒,老卓接著哩!」一抖手,信函脫手朝卓狂生飛去,高彥飛身探手想來個攔途截劫,卻差少許才成功,眼睜睜瞧著信函落入卓狂生手上。
卓狂生喝道:「不準動!待老子看過再說,因為老子是最有資格看這信的人。」
高彥苦著臉孔站在他前方,紅子春則回到他的席位去。
眾人目光全落在卓狂生手上的信函去,屏息靜氣地瞧著他把信從函內抽出來,展開閱看。
卓狂生臉無表情的把信看畢,忽然起身移到後方的大窗旁,把手上的信高舉過頭揮動著。
高彥搶到他身旁去,焦急地道:「你想幹什麼瘋事?」
窗外數以萬計的目光,從廣場往卓狂生投去。為表示對議會的支持,顯示荒人的團結,所有荒人都暫時拋開手上的工作,自發地聚到廣場來,以示對議會的支持。
卓狂生不理高彥,向下面的荒人群眾大喝道:「我有一件事宣布,小白雁正在來此途上,我們要好好的款待她,竭盡地主之誼,千萬不要讓她大小姐有不滿意的地方。」
廣場上立即發出轟然狂呼、喝采、鼓掌的巨響,直衝宵漢。
接著卓狂生把信送入高彥手上,自行回到席位,神氣的道:「都說我的招數要得,看!現在終於開花結果了,我的天書亦可以繼續寫下去。」
「我的娘!」
高彥一個筋斗回到議堂中央,另一個筋斗回到位子里,然後振臂大嚷道:「娘呵!我成功哩!」
接著把信塞給身旁的姚猛,道:「大家傳著看。」
姚猛大急道:「我不識字啊!誰幫我讀出來。」
話猶未已,早給方鴻生劈手搶走信件,展信看起來。
議堂充滿歡樂的氣氛,人人為高彥高興雀躍。
卓狂生大笑道:「今天的議會有個非常好的開始。哈!該談正事哩!」
議堂肅靜起來,信則繼續傳閱。
卓狂生道:「首先是劉穆之和王鎮惡列席的問題,有人反對嗎?」
紅子春笑道:「今天大家都非常開心,故不願因有爭論鬧個臉紅耳赤。我提議由請他們列席者提出理由,然後大家舉手決定。」
卓狂生欣然道:「那就只好由我說吧!我之邀請劉先生和王兄來列席鐘樓議會,首先是認為他們沒有可疑,我相信議會成員里大多同意我這個看法。」
姬別點頭道:「我是今天才認識他們兩位,經卓館主說明他們的出身來歷後,亦同意他們該不是敵方派來混入我們的姦細,如果敵人的安排巧妙至此,我也只好寫個『服』字。」
高彥道:「他們絕不會是敵人的卧底,因為他們都是有智慧的人,所謂良禽擇木而棲,現在我們邊荒集的運勢如日中天,又出現天穴吉兆,劉爺則在南方嶄露頭角,不來歸附我們,難道去投效豺狼之性的桓玄、禍國殃民的司馬道子、不忠不義的劉牢之嗎?我相信他們。」
卓狂生攤手道:「這方面該不用舉手表決吧?」
江文清道:「我是支持他們列席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各有所長。劉先生長於政治經濟,他費了兩天兩夜擬出來振興邊荒集的大計,正是我們欠缺的,因為我們沒有他鳥瞰式的廣闊視野。而且我們各有各的業務,像高小子雖想出『邊荒游』,但他的精神卻給小白雁佔據了,哪還有空間去用心打理『邊荒游』,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全心全意總理整個邊荒集在軍事、經濟和民生上的發展,而劉先生正是我們不二之眩」姬別鼓掌道:「我被大小姐說服了。」
紅子春喝道:「我則是被劉先生那份計畫書說服了,最難得是照顧到各方面的利益,又不會影響邊荒集原有的特色。」
卓狂生欣然向劉穆之道:「先生的心愿達到哩!由今天開始,你已擁有在議會列席的資格。」
眾人鼓掌喝採的歡迎聲中,劉穆之起立道:「今天劉某真的非常感動,也徹底改變了我對荒人的印象。在這裡便像在一個胡漢雜處的大家庭內,每一個人都拋開私利,盡心儘力為邊荒集的未來而奮鬥,而這正是能令我們成功的因素,可以繼續創造奇蹟。」
在眾人又一陣喝采聲里,劉穆之含笑坐下,只是這番剖白之言,已使他確立了在議會中的地位。
各人目光落在王鎮惡處,後者有點不習慣的現出帶些兒尷尬的神情。
呼雷方道:「老卓硬逼我去向王兄尋根究底,我只好和王兄摸著酒杯底談了整晚,王兄為王猛的親孫這件事該沒有疑問,因為我曾從姚興處聽過他的名字,姚興還著意我留意王兄有否避往邊荒集來,見之立殺無赦。可以這麼說,當日長安城破,姚萇第一個想殺的是苻堅,第二個便輪到王兄,為的是怕苻堅再次重用他,由此可見王兄的厲害。想不到他竟遠避南方,現在又回來了。」
陰奇道:「王兄為何無緣參加淝水之戰呢?」
王鎮惡臉色一沉,道:「自爺爺過世,家父遇刺身亡,慕容垂和姚萇一直千方百計的排擠我,令我投閑置散,淝水之戰豈會有我的份兒?」
卓狂生笑道:「王兄自幼便隨爺爺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