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第五章 幽靈使者

一騎快馬,在黑暗裡穿林過野,卻沒有發出應有的緊密蹄聲,加上騎士全身黑衣,馬兒亦是純黑的,仿如融入黑夜裡的幽靈騎士,到人間來勾活人的魂魄。

當騎士衝上一座小丘的斜坡,坡頂忽然冒出兩個身穿夜行勁服的人,其中之一還彎弓搭箭,瞄準騎士。

那騎士也是了得,見狀曉得不妙,竟從馬背彈起,凌空一個筋斗,投往左方。

「錚!」

弓弦震響,勁箭疾射而出,時間角度均拿捏得無懈可擊,箭才離弦,眨眼已射入仍在空中翻滾的那騎士的肩頭,濺起血花。

騎士慘哼一聲,被利箭的驚人力道帶得變成往後拋跌,「蓬」的一聲掉在草地上。

射箭者閃電衝前,往墜地的騎士掠去,另一人則攔在馬兒前方,到馬兒沖至身前,才往旁閃開,再施展手法,竟一把抓著仍在往前疾沖的戰馬的韁索,並借戰馬疾沖之力,就那麼飛上馬背,坐個四平八穩。

馬兒受驚下跳蹄狂嘶,又人立而起,卻沒法把馬背上的人甩掉,到馳下另一邊山坡,已被背上的人安撫控制,繞過小丘馳返騎士倒卧之處。

射箭者臉色凝重地站起來,看著卧地的騎士道:「死了!」

馬背上的人失聲道:「什麼!」同時躍下馬來,竟然是燕飛。

射箭者正是拓跋珪,此時他眉頭深鎖,沉聲道:「是服毒自盡的,極厲害的毒藥,見血封喉。」

目光轉到燕飛拉著的戰馬,贊道:「好馬!」

燕飛道:「此馬四蹄均包紮特別的皮革套,所以落地無聲。」

拓跋珪道:「這是燕國著名的幽靈使者,早上潛伏,晚上趕路。一般的探子,即使他們在眼前經過,只會以為自己眼花,幸好我們不是一般的探子。」

燕飛道:「在他身上找到東西嗎?」

拓跋珪搖頭道:「除了一般的遠行裝備,你不會有任何發現,這是慕容垂想出來的方法,只靠口傳,如若遇敵不能脫身,便服毒殉死。我早防了他一手,想不到他內功如此高明,竟抵得住我箭上的真勁,仍能及時自荊」燕飛猶不甘心,搜索掛在馬兒背上的行囊。

拓跋珪的目光落到騎士的靴子上,道:「靴子是新的。」

燕飛點頭道:「戰馬的狀態也很好,靴子和蹄鐵亦是新的,看來只走過幾天的路。」

兩人同時一震,四目交觸。

拓跋珪道:「此人該是來自平城,從平城快馬趕來正是六、七天的光景。」

燕飛皺眉道:「難道是慕容詳派來向慕容寶傳遞消息的人?」

拓跋硅蹲下去檢查死者的衣服武器,搖頭道:「慕容詳十天前才收復平城,且不曉得慕容寶會忽然撤往中山,兼且他們兩兄弟關係並不融洽,慕容詳一直覬覦老哥的太子之位,該不會這麼熱心千里迢迢的向慕容寶通風報信。」

燕飛道:「這麼說,此位不幸的仁兄該是慕容寶派出的騎士,到平城見過慕容詳後,現在帶著消息回來向慕容寶報告,慕容寶又再派他回平城向慕容詳傳達他的指示。」

拓跋珪道:「此人是當謠言傳入慕容寶之耳時派出的,所以比慕容寶早十天返回長城內,故有足夠時間來回往返。我早猜到慕容寶會有此著,所以派人封鎖長城外的荒野,卻截不著來去如風,最擅長隱蹤匿跡的幽靈使者。」

燕飛道:「幸好今次給我們截著他。」

拓跋珪搖頭道:「沒有用的,幽靈使者是三人一組,各自採取不同路線,我們截著其中一人,另兩人早已遠遁。」

燕飛皺眉道:「如此情況非常不妙。」

拓跋珪站起來,冷靜地道:「我們來分析情況。現在慕容寶已清楚有關他老爹的謠言,全是子虛烏有,以他的性格,當會暴跳如雷,殺我之心更烈,更不得不想到,如何向慕容垂交待的嚴重問題。而唯一能扭轉他所處的劣勢的方法,就是設法反敗為勝。」

燕飛目光投往腳下的幽靈使者,點頭道:「你的猜測應大致正確,此人正是帶著慕容寶的口信,著慕容詳配合他的作戰計畫。」

拓跋珪道:「最重要是小寶須得到慕容詳糧食上的補給支持,才有條件與我在長城外周旋。不過,只要我們截斷平城到此的陸路交通,慕容寶將沒法和慕容詳建立聯繫,而慕容寶會發覺,他的反攻大計,將是他的軍事生涯上最大的失著,也令燕國走向滅亡。」

燕飛問道:「慕容詳兵力如何?」

拓跋珪道:「在二至三萬人間,但由於怕盡起全軍後,給我乘虛而入攻陷平城和雁門,最多只能抽調一半兵力出城作戰。哈!這小子曾在我手上吃過大虧,我不信他不顧忌我,只要我們在城外虛張聲勢,我敢保證,他在弄清楚情況前,不敢踏出長城半步。」

燕飛沉吟片刻,道:「我們需該變作戰計畫了。」

拓跋珪現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後迎上燕飛的目光,道:「小寶現在已清楚我們要在途上突襲他,所以,我們的部隊再非奇兵,一旦讓他取得能固守的據點,安營立寨,援軍又源源不絕從長城開來,我們將優勢盡失。」

燕飛點頭同意,道:「唯一致勝之道,就是先一步猜中小寶挑選的據點,在那裡設局埋伏,你道小寶會挑那裡呢?」

拓跋珪道:「對長城外的形勢地理,燕人遠比不上我們這些曾長期在這區域生活過的人,所以小寶選的地方,須符合幾個條件。」

燕飛道:「第一個條件當然是離長城不遠,否則將難與長城內的燕軍互相呼應。」

拓跋珪介面道:「其次是也不應離此太遠,因為小寶的大軍已人困馬乏,疲不能興,急需好好休息回氣。」

燕飛道:「第三個條件是此地要水草茂盛,且易守難攻,對嗎?」

拓跋珪哈哈笑道:「最後此處肯定大有名堂,慕容詳一聽便明白,不用先派人去苦苦找尋。啊!」

兩人同時一震,四目交擊。

拓跋珪喘著氣道:「肯定是參合陂,不但有水有草,且地勢利守不利攻,離這裡是三天路程,離長城也只是四,五天的路程,不可能有更理想的地方。」

燕飛道:「我們埋葬此人,毀滅痕迹後,立即趕回去準備一切。」

拓跋珪仰天吐出一口氣,嘆道:「我的小寶啊,三天後的參合陂,將是你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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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和宋悲風天未亮便離開歸善寺,到石頭城附近找了間食店吃早點。

兩人在一角坐下,心情比昨晚離開謝府時好多了。

宋悲風道:「起始時,我對你去找司馬元顯說話,心中頗不舒服,可是此刻坐在這裡,卻感到這是最聰明的做法,否則,現在便是看著你去送死。當年即使以安公的學識見地,也不得不與想當皇帝的桓溫虛與委蛇,以柔制剛。現在的司馬道子,等若朝庭,你如與他對敵,根本難在健康立足。不過,司馬道子此人自私自利,一切全由己身利益出發,如他認為你失去利用價值,會毫不猶豫的殺害你。」

劉裕吃著包點,沉聲道:「如果謝琰旗開得勝,出乎我們意料外地大破天師軍,消息傳入司馬道子的耳內的一刻,便是他下令殺我的時刻。對他,我怎會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宋悲風嘆道:「唉!二少爺!我們對他真的無能為力嗎?我們怎能坐看他自尋死路?」

劉裕岔開道:「剛才有人跟蹤我們嗎?」

宋悲風道:「肯定沒有。」

劉裕道:「這是好事,代表司馬道子至少做足門面功夫,以表示對我的信任。」

宋悲風沉吟半晌,道:「小裕,你坦白告訴我,是否心中惱火二少爺呢?」

劉裕苦笑道:「老哥要我坦白,我便坦白說吧!我真的沒有怪他,只是為他的愚蠢頑固痛心,可是他的事已不到我們去管,亦沒有人能該變他的想法,包括大小姐在內。」

宋悲風沉默下去,雙目射出沉痛的神色。

劉裕明白他的心情,對謝家,宋悲風有著深刻的感情,看著謝家毀於謝琰手上,當然非常難過不安,他也不知說什麼話去安慰他。

宋悲風咬牙切齒的道:「我恨不得立即把劉牢之這忘恩負義的奸賊斬於劍下。」

劉裕忽然想起留下在船上的裂石弓,當晚因被陳公公追殺,沒法及時取回何銳贈他的神弓,這刻卻想到,如果能以裂石弓在暗處喂劉牢之一箭,會是平生快事。旋又記起答應過何無忌放劉牢之一條生路的承諾,一時心中百般滋味。

嘆道:「我到石頭城去後,可能有一段時間身不由己,宋大哥你必須低調行事,等侯機會,如果情況不對勁,立即離開健康。」

宋悲風道:「你不用擔心,我適才只是意氣之言,不能作準。我還想問你一句話,待會我去見王弘,除了著他對你夜訪司馬元顯一事保守秘密外,還有什麼事可請他幫忙呢?」

劉裕道:「他對我最大的幫忙,是不要為我做任何事。可是其中情況,卻不用向他老爹隱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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