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第八章 願者上鉤

太陽高掛中空。

卓狂生和高彥從東大街進入鐘樓廣場,到小查的新鋪子看看他準備開張的情況。

卓狂生口沫橫飛的道:「小查的鋪子乾脆便叫『邊荒燈王』,直接了當,要置燈便要到這裡未,難道去光顧些什麼」燈兵「燈卒」嗎?」

古鐘場正中處傳來「砰砰膨膨」的吵聲,數十名大漢正揮錘施鑿,努力把古鐘樓下半截的地堡拆掉。

這是鐘樓議會一致的決定,雖說地堡可以加強古鐘樓的防禦力,卻沒有人能忍受它醜惡的樣子,故決定恢複古鐘樓以前挺秀驕傲的外貌。

高彥道:「請你說話低聲點,如給人聽了,立即先我們一步弄另一間『燈王』出來,依江湖規矩,我們便不能用此大號了。」又皺眉道:「然則依你的說法,豈非若有鋪子改名作」燈神「或」燈聖「,便會搶走了我們的生意?買賣是這樣兒戲的嗎?」卓狂生抓頭道:」你說的不無道理,待我好好想想,以防有人跟風搶生意。「此時方鴻生領著十多個夜窩族的戰士,趾高氣揚的從西大街步入廣場,隔遠和他們打招呼,人人一式青衣捆銀邊的裝扮,腰佩刀劍,令人觸目。

高彥笑道:「鐘樓議會選出來的第一屆總巡捕,果然是威風八面,老方這傢伙在邊荒資歷雖淺,卻是一下子冒出頭來,老方是走運哩!」

卓狂生有感而發的道:「邊荒是一個可令人夢想成真的地方,老方便是最好的例子。想當年老方活在他兄長的陰影里,只像他兄長背地裡的影子,兄長被害後,還要逃避花妖的追殺,冒充總巡捕弄出禍來。現在卻名正言順、堂堂正正的當上邊荒總巡捕,不是夢想成真嗎?」

高彥道:「小查則是另一個例子,窮得連買造燈材料的錢也不夠,現在卻給你捧為邊荒集的燈王,不是奇遇是什麼?」

卓狂生欣然道:「我的夢想是完成我的天書巨著,你的夢想是娶小白雁為妻,邊荒集正是尋夢的地方,只要有志氣,沒有人是白活的。哈!我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問你。」

高彥正要問是什麼事,後方有人大聲喚他們的名字。

兩人己來到北大街的入口,止步回頭。

紅子春在七、八名親隨簇擁里,朝他們趕來,滿臉春風,像有什麼喜慶事的模樣。

卓狂生笑道:「紅老闆收到什麼好消息?是否小飛又大發神威,又或劉爺甫抵鹽城即打得焦烈武落花流水?」

紅子春負手悠然道:「如果有這樣的好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老哥。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向兩位打個招呼,我己入股了你們和小查的燈店。你們兩個真不夠朋友,有這麼一盤必賺的生意,竟不預早通知一聲。不過!過去的便算了吧,我用我的鋪位作股本,只要分回利潤的兩成,該算合理吧!我本來還不打算讓你們知道,不過小查堅持要先得你們兩位爺兒的同意,我便客氣來問一聲,你們反對嗎?」

高彥和卓狂生聽得四目交投,心叫不妙,偏又奈何他不得。

燈鋪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只有紅子春那店鋪最接近說書館,步出說書館大門,看到的就是對面燈鋪的大招牌,上面或許是「邊荒燈王」四個大字。

卓狂生苦笑道:「你這奸商的鼻子肯定對銅臭特別敏銳。告訴我,如果我們反對你加入,你是否就不把鋪子租給我們了?先答我這句話!」

紅子春微笑道:「當然是要租給你們,亦不會故意把租金提高至不合理的價錢,只要你們良心過意得去,我這作兄弟的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高彥道:「眼睜睜看著你硬把燈鋪的利潤分走兩成,我們才真的會過意不去,你分一成半如何?這樣我們仁善的心可以安樂些兒。」

紅子春大喝道:「君子一言。」

高彥向卓狂生問道:「如何?」

卓狂生忽然笑得前仰後翻,好半晌才喘著氣道:「我感到以前的邊荒集又回來了,第一個回覆常態的便是老紅,從不放過任何賺大錢的機會,真正荒人本色。一成半便一成半吧!一切依足邊荒集的規矩。「紅子春欣然道:「這樣做朋友才有意思嘛!」

說畢欣然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高彥嘆道:「光天化日瞧著他攔途截劫,真不服氣,枉小查還倚賴我們保護他。」

卓狂生道:「他算劫得客客氣氣的了,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邊荒集混的吧?」

高彥道:「你剛才說有事想問我,究竟是什麼娘的一回事?問我消息是要付費的,你夠銀兩嗎?」

卓狂生眯著眼笑吟吟的道:「我和你的賺錢方法不同,說話就是錢,且是逐字計算,不過你似乎從未結過賬?」

高彥敗下陣來,笑罵道:「說笑也不行嗎?有什麼事呢?請卓館主查詢。」

卓狂生探手摟上他肩頭,移往大街一邊,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說過,從彌勒教的妖人和楚無暇的對話里,聽到尼惠暉到了卧佛寺後,宣布解散彌勒教,自己則留下來,接著不久後卧佛寺便化作飛灰,變成一個縱橫數十丈的大地穴。」

高彥道:「這方面沒有什麼好再問的哩!我知道的己盡數告訴了你,不是又要我重複一次吧!」

卓狂生像沒有聽到他的話般,道:「你曾說過,與小白雁分手後,經過天穴,見到燕飛在天穴旁發獃。對嗎?」

高彥道:「老子一言九鼎,說過的話當然承認,有什麼問題呢?」

卓狂生道:「告訴我,當時燕飛是怎樣的一副神情?」

高彥不耐煩的道:「有甚問題呢?誰見到這麼一個奇景,都會發獃的。」

卓狂生不悅道:「勿要打岔,快用你的腦袋想清楚當時的情況。」

高彥拿他沒法,道:「我只可以告訴你我的印象是當時小飛立在天穴邊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有點哀傷,到我走近才發覺我。就是這麼多。唉!當時我心中填滿離愁別緒,哪有興趣留意其它的事?」

又道:「你在懷疑什麼呢?難道懷疑天穴是小飛和孫恩過招時的掌風造成的嗎?哈!你真的變成瘋子了。」

卓狂生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放開摟著他的手,雙目生輝的道:「天降火石的異事,肯定多少與燕飛有點關係,更是我那部天書最具關鍵性的情節。哼!小飛雖語焉不詳,含糊帶過,不過憑我卓狂生的精明,終有一天可查個水落石出。沒事哩!走。」

帶頭沿街去了。

※※※※

太陽於半個時辰前下山,鹽城外的碼頭區一片昏沉,只燃著兩支火炬,像鬼火般召喚著千百年來葬身大海的幽靈。

就趁這入黑後的一段寶貴光陰,劉裕令人把收集回來的煙花火箭、炸藥爆竹,一股腦兒塞進船艙和底艙里去,還用十多口火油淋遍全船,只要一點火花便可釀成大難。

不過在夜色里,沙船看來全無異樣,更由於刮的是海風,氣味只向鹽城方面散播,從海上來的人,不可能預早嗅到火油的氣味。

劉裕與王弘並肩立在碼頭處,海風吹得兩人衣衫飄揚,卻吹不掉那山雨欲來的緊張心情。

王弘重重呼出一口氣,卻沒有說話。

劉裕微笑道:「緊張嗎?」

王弘苦笑點頭,嘆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身處在這樣危機四伏的情況下,如果我可以學得劉兄一半的鎮定功夫,便非常好了。」

劉裕道:「膽子是培養出來的,歷練多了,膽子就會變大,因為你會學曉害怕膽怯不單無補於事,且會壞事。我初上戰場時,還不是給嚇得屁滾尿流,步步驚心。」

王弘呆了一呆,道:「我現在有點明白為何要有時說說粗話了。假如你在建康說什麼屁滾尿流,我肯定掩耳不聽,現在從你口中說出來,我卻感到直接痛快和有壯膽的妙用。」

劉裕心中一動,問道:「你們建康的高門大族,怎樣看劉牢之這個人?」

王弘嗤之以鼻道:「劉牢之算什麼東西?充其量只是司馬道子的走狗。以前我們看在玄帥分上,對他也沒什麼話好說。可是他以下犯上,以卑鄙手段害死王恭,這樣無信無義的卑鄙小人,根本是要不得的。建康有識見的人對他都非常失望,我們年輕一輩的卻對他恨之入骨,恨他比恨桓玄更甚。」

劉裕訝道:「你們年輕一輩因何特別恨他?」

王弘狠狠的道:「如果不是他,淡真小姐便不用因父亡而服毒自盡,誰不恨他呢?」

劉裕有如被鋒利的鐵錐對準心臟刺了一記,心中湧起傷痛,旋又硬壓下去,呼吸卻不由自主沉重起來。

王弘並沒有發覺他異樣的情況,徑自道:「唉!想當年安公玄帥猶在之時,建康是多麼興盛繁華,一片太平盛世的氣象。我們從來不用擔心什麼,每天都在享受宴遊之樂。我便不時陪淡真和鍾秀兩位小姐到郊外打獵,生活不知多麼愜意。」

稍頓又嘆道:「現在風流己逝,天師軍作亂南方,桓玄則隨時東下攻打建康,烏衣巷裡人人自危,不知何時再有好日子過。」

劉裕忍住心內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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