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第一章 災異呈祥

不論楚無暇劍法如何厲害,如何盡得竺法慶和尼惠暉真傳,也沒法憑一人之力,同時應付彌勒教的四大金剛。何況,尚有竺雷音和妙音兩個在建康響噹噹的人物。且六人有備而來,擺明如楚無暇膽敢拒絕說出佛藏的秘密,便聯手圍攻,把她生擒,逼她透露。

豈知劍甫出鞘,竺雷音等六人立即驚呼四起,陷進惶恐和混亂去,聽得躲在後進房間內的高彥和尹清雅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呀!」

一聲凄厲的慘叫,撕破了荒村的寧靜,蓋過了所有兵刃交擊聲和呼喝。

接著是連串痛哼和怒叱,四大金剛一方,顯然近乎沒有還手之力,處於絕對的下風。

高彥認得,發出臨死前慘呼的是那蒼老的聲音,眾人中當以他武功最高明,所以,成為楚無暇首要清除的敵人,竟是幾個照面,立即喪命,令人無法相信,湊到尹清雅耳邊道:「老傢伙完了。」

尹清雅花容失色道:「怎會是這樣子的呢?」

另一聲慘叫傳來,接著是人體拋擲撞牆後墮地可怕的骨折肉裂的聲音。

高彥續向尹清雅耳語道:「楚妖女用了卑鄙手段。」

兵刃聲倏止,只剩下四個人的喘息聲,顯然是短暫的血戰里,他們已用盡了力氣,否則不會發出沉重至此的喘氣。

楚無暇嬌笑起來,道:「你們膽大包天,竟敢來向我討寶,是我欠了你們的嗎?」

窗門碎裂的聲音傳來,同時響起勁烈的破風聲,然後是重物墮地的聲響,該是有人破窗逃走,卻被楚無暇一掌隔空命中,墮斃屋外。

妙音的聲音抖顫著厲呼道:「楚無暇你好狠,竟在燈蕊上弄了手腳。」

楚無暇笑道:「妙音你也不是第一天到江湖來混,竟說出這麼可笑的話?想不到吧!我點燃的是來自漢代用毒大師無心子的『萬年迷』,無色無味。唉!我本來是用來對付燕飛的,現在卻不得不用在你們身上,浪費了寶物,你說,你們是否罪該萬死呢?」

尹清雅的小嘴貼著高彥的耳朵道:「我們走!」

換了平時,高彥會趁機親她一口,此時卻完全失去了心情,道:「你打不過她嗎?」

尹清雅肯定的搖頭。

喬琳喘息的道:「我們知罪了,請小姐念在我們一向盡心儘力為佛爺和佛娘辦事,放過我們,我們可以立誓,永遠不提佛藏的事。」

狄漢接下去道:「小姐該知,我狄漢對你一直忠心耿耿,只要小姐肯放過我,我狄漢願意永遠追隨小姐。」

喬琳和妙音同時叱罵,不滿狄漢只為自己求情,出賣她們。

完全控制了局面的楚無暇嗤之以鼻道:「你真的對我忠心耿耿嗎?我看你只是對我的身體有興趣吧?哼!無事獻殷勤,你道我是今晚才想殺你嗎?」

狄漢怒叱一聲,兵刃聲起。

楚無暇一陣嬌笑,接著是兵刃墮地的激響,狄漢往後跌退,每一步踏地,均重重敲進旁聽的高彥和尹清雅的心坎里去。

尹清雅猛扯高彥的衣袖。

高彥低聲道:「最安全是留在這裡。」

狄漢慘叫聲傳至。

楚無暇若無其事的道:「真蠢!一句話便給我試出來,如繼續求饒,說不定我會心軟放過你。」

「當!當!」

兩把兵刃先後墮在地上,當是喬琳和妙音兩人放棄反抗,討饒求宥。

高彥心忖,如此殘忍狠毒的女人,還是首次遇上,如被她察覺他們的存在,肯定他和尹清雅要作一對同年同月同夜死的同命鴛鴦。

喬琳喘息道:「我們服了,任憑小姐處置。」

妙音也哀求道:「請小姐大發慈悲,看在同為女兒家的分上,網開一面。」

楚無暇柔聲道:「對!看在大家同為女兒身分上,讓我來告訴兩位一個秘密,就是我楚無暇並不曉得佛藏在哪裡。」

喬琳和妙音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楚無暇續道:「佛爺根本沒有把我當作是他的女兒,只是看中我的根骨,把我培養成有用的工具。他亦從沒有愛過我娘,只迷戀那個女人,亦只有他和那個女人,方曉得多年來從北方各大佛寺,搶掠搜刮回來的珍寶放在哪裡。你們明白嗎?」

妙音囁嚅道:「既是如此!小姐為何不早點說清楚呢?」

楚無暇道:「你們會相信嗎?我看到你們召喚我的暗記,便知道你們立心不良,志在佛藏。不論我說什麼,也會下手逼我說出來,我唯一的選擇是先發制人,把你們全部殺死,一了百了。」

喬琳道:「原來如此,現在既弄清楚真相,我們再不敢煩擾小姐。」

楚無暇淡淡道:「你以為我會留下你們兩個禍根嗎?」

破風聲起,顯是兩女知情況不妙,盡最後努力分頭逃走。

慘叫聲同時響起,接著重歸沉寂。

躲在內進的高彥和尹清雅,連指頭也不敢動一下,心中唯一願望是楚無暇儘快離開。

※※※※

劉裕輕叩窗門,仍透出燈火的書房內傳來胡彬的低呼聲道:「誰?」

劉裕早看清楚周圍形勢,附近並沒有衛士,應道:「是我!劉裕。」

窗門「咿呀」一聲打了開來,兩人四目交投,胡彬道:「快進來!」

劉裕穿窗而入。

胡彬著他到一角坐下,歡喜的道:「我正為你擔心,怕你和荒人混在一起,難逃劫數。」

劉裕微笑道:「難逃劫數的另有其人,我今次來是要請你老哥暗中出力,助我們收復邊荒集。」

胡彬現出難以相信的錯愕神情,失聲道:「你們竟擊垮了荊州和兩湖的聯軍?」

劉裕再次體會到今次大勝的影響,不管其中帶有多少幸運的成分。可是,自己作為謝玄繼承人的地位,已因此戰而確立。

淡淡道:「郝長亨的三十艘戰船,只有七艘成功逃走。由桓偉率領的荊州騎兵,則棄戈拽甲落荒而逃,被我們搶得三千多匹戰馬和大批糧資。我方陣亡者在百人以下,經此一役,我看,桓玄短期內將沒法向我們再發動大規模的攻勢。」

胡彬瞪大眼睛道:「你們是如何辦到的?」

劉裕把情況說出來,道:「我們是鬥智不鬥力。你該曉得,我被逼立下軍令狀一事吧!」

胡彬顯然仍未從波動的情緒回覆過來,喘了幾口氣,點頭道:「劉牢之今次實在過份,擺明是要把你驅逐出北府兵.不過,依現在的情況發展,可能難如他所願。」

稍頓續道:「你是否想我為你封鎖穎口呢?」

劉裕從容道:「這方面劉牢之自有主張,接到他的命令後執行未為晚也。」

胡彬遽震道:「你的意思是……」

劉裕沉聲道:「如我所料無誤,何謙已命喪司馬道子之手,而劉牢之則改投向司馬道子的陣營,背叛了桓玄和王恭。」

胡彬色變道:「不會吧?」

劉裕道:「事實會證明,我的猜測是對是錯,且會是發生在十天半月內的事。」

胡彬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情緒,道:「不論你要我如何幫忙,我也會儘力而為。」

劉裕明白他的心情,胡彬便像其他北府兵般,對劉牢之生出失望的情緒,而自己則成為他們心中擁戴的謝玄的繼承人。胡彬更比任何人明白他與謝玄的關係,這番話等若他已選擇站在自己的一方,即使要公然對抗劉牢之,也在所不顧。

劉裕道:「我們將在離穎口不遠處,一道支流的小湖集結兵力,號召荒人聚義,準備大舉反攻邊荒集。只要我們的糧線保持暢順,我有把握在短短數月內光復邊荒集。只要邊荒集重歸荒人之手,打通南北脈氣,我們將有本錢和南方任何人周旋。」

胡彬道:「誰供應你們糧資呢?」

劉裕答道:「糧資由佛門供應,孔老大負責籌措和輸送,只要你老哥隻眼開隻眼閉,讓我們糧貨無缺,事過半矣。」

胡彬一口答應道:「這樣的小事也辦不到嗎?你可以放心。攻克邊荒集後又如何呢?」

劉裕笑道:「當然是重新歸隊。」

胡彬一呆道:「劉牢之怎肯就此罷休,他要害死你只是舉手之勞。」

劉裕道:「我們和他走著瞧吧!玄帥最不想見到的,是北府兵的分裂,我們須謹遵玄帥的意旨辦事。」

胡彬吁出一口氣,點頭道:「明白了!」

劉裕伸出雙手,和他緊握在一起,心中一陣激動。

胡彬的支持,對他是那麼實在和有用.正因北府兵內,大部份由謝玄親手提拔的將領,都是有勇氣和正義感的人,所以,北府兵仍然有希望。

胡彬道:「還有個消息和一件怪事必須告訴你。」

劉裕鬆手訝道:「什麼怪事?」

胡彬道:「怪事稍後說。消息則事關重大,王國寶十天前才經這裡撤返建康,可是,桓玄聲討他的奏章,像追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