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第十章 截擊戰術

拓跋珪想著燕飛,不是關心他的安危,也不是怕拓跋儀對付劉裕的行動一旦敗露,會影響他和燕飛的交情,而是在思索燕飛的神通。

燕飛是不會騙人的,他既表白能與紀千千作心靈感測,拓跋珪便深信不疑。且亦不由他不信,因為若非如此,便難以解釋他種種如有神助的行徑。

燕飛在烏衣巷謝家外息斷絕,內息卻循環不休地躺了百天的事實,更是啟人深思。他於不可能的劣勢下斬殺竺法慶,更使任何人很難把他當作一般的「人」來看待。

一向以來,他對什麼神佛毫不在意,道家煉丹之術,在他來說只是自欺欺人的玩意,又不見出現過什麼活神仙。道家盛傳的某某人白日飛升,看來都不外是以訛傳訛。道家的高人死了便當作成仙,佛門高僧辭世則尊之為人滅,聊以自慰。

可是,燕飛卻是眼前真實的例證,他至少可算半個神仙。

難道道家煉丹之法確非騙人的玩意,人是可以透過提煉大自然的某種力量,以催發體內的仙根,達致永生不死的仙道境界?拓跋珪終開始對煉丹之術生出興趣,暗忖,不要說自己能長生不死,只要能把壽命延續多數十年,以自己的識見才智,長期領導拓跋族戰士南征北討,終有一天,天之涯、海之角都要臣服在拓跋族的鐵蹄下,他拓跋珪更會成為不死的超級帝君。

想想也感到無比的興奮。

但究竟如何入手呢?哪位道家高人才有真正的本領?正思索時,手下大將長孫普洛揭帳而入,後面跟著的還有左長史漢人張袞,右司馬許謙,人人神色凝重。

拓跋珪目光落在長孫普洛雙手捧著的鐵盒上,道:「有什麼事?」

長孫普洛把盒子放在他跟前,沉聲道:「慕容垂使人把這盒子放在平城城門外,指明『這是慕容垂送給大帥的賀禮,祝賀大帥成為燕代之主』,說畢使者便快騎離開。他們不敢拆看,把鐵盒送來盛樂,請大帥定奪。」

拓跋珪聞言凝神打量鐵盒,盒子以細索扎個結實,又在盒蓋處以火漆密封,透出神秘邪異的感覺。

毫不猶豫地,拓跋珪道:「給我挑斷系索!」

長孫普洛拔出匕首,迅快地把索子挑斷,只要打開蓋子,便可知慕容垂送來之物。

帳內氣氛沉重,誰都曉得慕容垂送來的不會是好東西。

拓跋珪探出兩手,抓著兩邊蓋沿處,火漆碎裂,蓋子隨即鬆開。

只有拓跋珪看到盒內的東西。

長孫普洛、張袞和許謙沒得到拓跋珪指示,不敢探身去看,不過仍嗅到濃烈的草藥氣味。

拓跋珪緩緩把蓋子放回原處,合起鐵箱,表情平靜無波,似對慕容垂送來的賀禮無動於衷,淡淡道:「這是慕容垂送來的戰書,以顯示他誓要把我連根拔起的憤怒和決心。哼!世事豈能盡如他意。」

他最後一句話似是在嘲諷慕容垂的自信,可是,三人卻感到這句話是拓跋珪安慰自己的話,因為拓跋珪異乎尋常的反應,正顯示出他內心的震憾。

拓跋珪有點心疲力盡的柔聲道:「你們在帳外稍待片刻,我須靜心想想,方再傳你們進來說話。」

三人懷著重如千斤的心情,退出帳外去。

拓跋珪先低垂著頭,再仰臉時已是熱淚滿頰。

鐵盒內放的是他親弟拓跋瓢的首級,經防腐葯熏制過的臉容向上,如仍在生,睜而不閉的眼睛,殘留著死前的驚惶、屈辱和憤恨。

奪得平城後,拓跋瓢奉他之命到滎陽去,監察燕軍的動靜,想不到竟被慕容垂擒殺。慕容垂送還他的人頭,不但要向他示威,還要對他宣明,誰才是第一把手。

慕容垂啊!

終有一天我拓跋珪要你千倍萬倍償還此殺弟之仇。

小詩道:「我現在真的放心了,小姐的情況一天比天一天好哩!」

紀千千安坐椅內。直到此刻,一切都瞞著小詩,沒有告訴她燕飛曾經來過,也沒有讓她曉得邊荒集二度失陷的事。

微笑道:「你今天的精神也不錯。要不要到城外各處走走呢?整天留在院子里,悶也要把人悶壞。」

小詩吃驚道:「小姐!」

紀千千胸有成竹的道:「只要我提出要求,慕容垂怎也會給我辦到,否則,只顯示他的無能,不能控制局面。頂多讓他陪我們一道出遊吧!」

小詩清楚她的性格,想到便會去做,她說什麼都難改變紀千千,只好惶恐地點頭。她最怕慕容垂斷然拒絕,令紀千千不開心。

「小姐!」

紀千千和小詩交換個眼色後,道:「大娘請進來!」

在門外喚她的正是風娘,如非燕飛指出她的真正身分,紀千千隻會以為她是個盡責的管家婦,由此可見,她是如何深藏不露,武功如何深不可測。

風娘確是慕容垂一著厲害棋子,由她貼身侍候她們主婢,使她熟悉她們主婢的起居生活,任何異常的情況,均可令風娘生出警覺。而她超凡的輕功,更大添拯救她們主婢行動的難度和風險。

風娘神色平靜地走進內堂,來到她們身前,投往紀千千的目光,現出一閃即逝的憐惜神情,旋又斂去。一臉悅色的道:「皇上請我為他傳話,請千千小姐收拾簡單的行囊,明天我們將有遠行。」

紀千千心中一顫,問道:「皇上要我們隨他到哪裡去呢?」

風娘垂首似不願被紀千千看到她的神色,輕輕答道:「這方面千千小姐須親自問皇上,我們作下人的,只敢按皇上指示辦事。」

小詩皺眉道:「小姐的隨身箱子怎辦呢?」

風娘答道:「三十個箱子會隨後運來。只因騾車慢馬兒快,所以,皇上請千千小姐只帶備隨身的替換衣物和用品吧!小詩姐請放心。」

紀千千心中翻起千層巨浪,終於曉得慕容垂是要帶她們隨軍出征。

慕容垂究竟要攻打哪一方呢?離百天築基功成仍有一段很長的日子,縱然她現在肯冒險以傳心術警告燕飛,燕飛也不肯接收她的信息。

自聞得邊荒集二度失陷的噩訊,她感到自己又處於作戰的狀態里。

現在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是竭盡才智去掌握慕容垂的實力,他的性格和作風、兵法戰略上的部署,好在將來能作燕飛最神奇的探子。

機會終於來了。

希望在築基功行至圓滿前,慕容垂尚未打垮拓跋珪和荒人的聯軍吧!

燕飛步入屋內,立即暗嘆一口氣,曉得好好睡一覺的願望落空。

二丈見方的小茅屋空蕩蕩的,在中間擺放了張木桌,和幾張四周置有七、八張供人睡覺的地席,聊備一張絕難禦寒的被鋪,由此便可知荒人物資的短缺。

令燕飛頭痛的當然不是布置或設備的問題,而是一臉興奮神色據桌獨坐的高彥,擺明在此恭候大駕。想想龐義的吐苦水,燕飛便曉得煩惱來了。

頹然在高彥面前坐下,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高彥不悅道:「你曉得我想說什麼嗎?」

燕飛笑道:「噢!原來你已談夠了小白雁,除她外還有什麼呢?燕某人洗耳恭聽。」

高彥先現出尷尬神色,旋又換上笑臉,拍桌道:「小子真聰明。哈!你是旁聽者清,說得出她心裡有我,當然有一定的道理,我只想知道,你憑她哪幾句話得出這樣的結論?」

燕飛皺眉苦思好半響,道:「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嗎?好像是你自己說的吧!」

高彥道:「誰說的並沒有問題,最重要是你老哥因和同意。說罷!你很少同意我猜到的分析,為何獨同意我這句話。」

燕飛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又不願傷他的心,破壞他的興緻。隨口道:「你不喜歡的娘兒,你會隨便親她的臉嗎?」

不由想起在滎陽與紀千千被窩內的熱吻,心中湧起難以言宣,既心傷又迷醉的感慨滋味。

高彥愕然道:「如有便宜可占,對方又千肯萬肯,或不是太討厭的,只要是娘兒,我都不會介意的。」

燕飛被勾起心事,心中不由強烈地惦掛紀千千,差點立即設法在心靈的空間內搜尋她的蹤影,又不得不硬把念頭壓下去。

苦笑道:「你倒很清醒,你清楚自己那副見到娘兒便飢不擇食的德性。唉!我沒什麼話可以安慰你了,可以說的是,男和女是不同的,沒有點好感,絕不會讓你揉她的小肚子,更不會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在你的臭臉留下胭脂唇痕。」

高彥拍桌喜叫道:「說得好!哈!女和男是不同的,不但准我揉她的肚子還贈上香吻,這不是愛的表現是什麼呢?燕小子真有你的,給千千訓練過後確是脫胎換骨,句句金石良言。」

燕飛心中填滿紀千千,心忖自己絕不能敗於孫恩之手,想到這裡,倏地出了一身冷汗。

高彥發覺有異,道:「有什麼問題?難道揉肚獻吻還不算數嗎?你的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

燕飛此時心中想的,卻是自己如仍這般看重勝敗得失,對上孫恩這麼一位超然於一切的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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