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當頭一棒

四周依然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大約只有六七米。我們順著圍牆外的血跡,慢慢地尋找著一切關於那個「夜叉」的蛛絲馬跡。誰也沒敢提起夜叉身份的猜測,我不敢,王富貴也不敢。安老漢有些沉悶地跟在我們後面,一臉擔憂,只是偶爾看看四周,幫我們確認一下位置。

羊圈建造在村外,四周是幾個蝦池子,也沒有什麼正經的路。幾個蝦池子中間有條小徑,是漁民常年行走踩出來的泥巴路。順著血跡搜尋了大約一百多米,突然小熊從身後的霧氣里鑽了出來,跑到我身邊哼唧了幾聲。我蹲下身,捏捏它的耳朵根兒。它身上的長毛被霧氣打得濕漉漉的,不知道在哪兒鑽得毛都貼乎在身上,身形縮小了一大圈,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拍拍它的腦袋,讓它走在前面。突然它在一個土堆前面停下,嗅了幾下,抬頭朝我吠了幾聲。我們趕忙過去看,來到跟前,卻發現是一個不小的墳包。墳前立了一塊碑,其大部分已經殘破了,上面刻著的字也已經認不清楚。墳上長滿了雜草,看來是座無主荒墳,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打理過了,此時已經是秋末冬初,上面的草早已枯萎,長長地矗立在上面,像一個巨大的留著長發的人頭半埋在土裡。

小熊圍著這座荒墳吼叫了幾聲,阿十五突然蹲下,斜斜楞楞地歪著腦袋,指著腳下瓮聲說:「那東西來過這裡。」我走近一看,原來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像有人光腳走過,跟先前在沙灘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阿十五伸出手指量了一下那腳印的深度,眼睛珠子一斜,繼續說:「踩了沒多久,是個一米七五左右的人,沒穿鞋,體重在一百二十斤左右。」頓了一下,又繼續用手指戳了一下腳印,「右腳跟偏沉。」

我點點頭,暗中豎了個大拇指,先前對他還有些輕視,可現在人家僅僅是從幾個腳印上就能看出這麼多事兒來,這會兒我覺得他那雙斜斜楞楞的眼珠子頗有些高深莫測了。天生異象必有異能啊,這斜眼兒的眼神比我們這些不斜的好。就算專業的刑偵機構,怕是也得灌腳印模子再測試一大堆數據才能得出結論吧?

「不對。」王富貴突然在一邊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聲。

「什麼不對?」我看了他一眼問道。

「魚爺您來看。」王富貴揪了一根草稈兒,劃拉著那幾個腳印,「您看看這腳丫兒的朝向,腳趾是朝外的。」

我低頭看了一下,發現他說得不錯,那幾個腳印並不像僅僅從墳邊路過,幾個參差不齊的腳印,腳趾都朝外,竟像是有人從墳里走出來一般。

正在疑惑間,阿二用手裡的雷明頓劃拉了一下墳頭的枯草,朝我們說道:「別看了,是從這裡出去的。」

我們再靠近些,發現墳頭另一面的草里藏著一個黑漆漆的洞。洞口不是很大,直徑大約有六十公分的樣子,洞很深,黑漆漆地看不到裡面。

「是盜洞么?」我疑惑道。

「不是,」阿二在一邊捏了一把洞口的土,肯定地說,「這個不像是用工具打的,倒像是用手刨的。」

「手刨的?」我趴在洞口看了一下,裡面傳來一陣腥臭,熏得我一陣噁心,卻不是一般墓里那種陰鬱腐臭的氣味。我用手摸了摸,洞壁並沒有用鏟子打過的那種平整光亮的痕迹,心中大疑,是什麼東西在這墳包上打洞?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麼大型的野獸,最大的可能就是獾,可獾洞我也見過,洞口不會這麼大。

我拿了一把手電筒,朝裡面照了一下,狼牙手電筒的強光瞬間把洞里照亮。我們這才發現洞沒有我先前預料的那麼深,大約有兩米多的樣子,裡面好像還有空間,估計是這荒墳的墓室。

我把一邊戰戰兢兢的安老漢叫過來,問他:「大爺,這個墳有主么?」

安老漢搖搖頭:「這墳已經沒後人了,要不然也不能荒成這樣。它原是以前村裡一個財主的墳,後來因為鬧紅衛兵,全家人都跑了。這墳是有些年頭了,幾十年了也沒人管。」

「那就好,」我束了一下腰帶,跟王富貴他們說,「我下去看看。」

「你身上有傷,」王富貴在一邊攔住我,揪著我肚皮上的肥肉笑道,「還是我下吧,這洞口太窄,你這麼胖也下不去,再說這是我們家本行。」這倒是實話。他說完,就將手中的雷明頓扔給我,從包里找了根繩子系在腰上。

我把腰裡的手槍遞給他,囑咐道:「小心些。」王富貴點點頭,轉身鑽進那個洞里。阿十五跟阿二緊緊地墜住繩子,一點一點把他往下放。

放了大約兩米多,繩子不再吃勁,像是到底了。我們看見王富貴的身體停頓了一下,朝旁邊爬了進去。繩子又跟著進去了兩三米才松下來,想必是他停住了。我們在外面只能看到手電筒打出來的餘光,映得下面人影憧憧,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我趴在洞口喊了幾聲,問他情況。

已經鑽進墓室裡面的王富貴卻沒有回答我,我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迴音。老九在一邊有些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劃拉著他青噓噓的頭皮說:「下面不會出什麼事兒吧?別再遇到個什麼粽子之類的東西。」

我白了他一眼,說道:「什麼粽子?你以後少看閑書啊。人死燈滅,哪來那麼多神神怪怪的?」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心虛,要是真的沒有什麼神神怪怪,咬死大公羊的東西又怎麼解釋?

我看著下面尚在晃動著的燈光,心裡略定。一座荒墳而已,這墳是有些年頭了,從那破石碑來看,應該是民國年間的墓,距今幾十年了。

即便是棺葬墓,過了這麼多年,裡面的屍體怕是早變成一把枯骨。加上,這洞口在我們之前就已打開,空氣早流通開來,應該也不存在毒氣或缺氧等情況。再者,在海邊被小熊追的那東西已經跑到海里去,雖然還不能十分確定這就是那東西的窩巢,卻應該八九不離十,所以此刻這墳里應該沒什麼東西能對王富貴造成威脅的。即便真有危險,他手裡還有槍,就算遇到什麼東西,也不至於讓他一槍都開不了。

又等了七八分鐘,墳里依然沒有回應。我心裡開始惴惴,難道下面真出事了?我猛抽了幾口煙,把手裡的煙頭碾死,跟阿十五做了個手勢,「拉上來!」

阿十五一點頭,把手裡的繩子往上一拉,口裡卻「咦」了一聲。我忙問他怎麼了,阿十五晃了晃手裡輕飄飄的繩子,斜眼看了我一眼,喊道:「壞了,繩子斷了。」

「斷了?」我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從他手裡抓過已經輕飄飄的繩子,緊著倒騰了幾下,繩頭很快被我從墳里拽了上來。我看著繩子上一些暗紅的泥土,腦袋「嗡」的一聲,隨即拉開手裡雷明頓的保險就要往洞里跳。

旁邊的老九一把拉住我道:「哎,你先別毛,搞清楚情況再說。你就這麼下去,要折在下邊,哥幾個可就全歇了。」

我瞬間冷靜下來,老九說得對,下面如果真有危險,我這麼下去估計也白搭。正在焦急間,阿十五拎著那繩子聞了聞,捏著繩子頭斜著眼珠說道:「這繩子不是斷了,是他自己解開的。」

解開的?我疑惑地從阿十五手中把繩子接過來,果然繩子頭並沒有出現斷裂的痕迹。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繩子不夠長了?我看著阿十五手裡還盤著的一大圈剩餘的繩子,那剩下的繩子足足還有二三十米,是特製的攀岩繩。這種繩子承重拉力一般都在一千六百斤左右,不會輕易地斷裂。既然是解開的,那上面這些暗紅色的泥土是什麼?不是血么?

我聞了一下,腥臭撲鼻,倒不全是人血的味道。阿二接過去看了一下,扶著眼鏡跟我說道:「這不是人血。」

我趴在洞口看了一下,裡面原本影影綽綽的光已經看不到了,洞口在四周霧氣的襯托下黑漆漆地像一隻沒有眼球的巨眼,森森地冒著寒氣。

我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老九趴在洞口又朝下面喊了幾聲,沒有聽到回答,摁著對講機又喊了幾聲,對講機里除了「哧哧啦啦」的電流聲,再沒有任何響動。我深吸了一口氣,跟他說道:「不行,不能再等了,得下去看看。」

「我跟十五下吧。」老九拉了一下槍栓,跟我說道。

我搖頭:「你沒下過墓,這裡面的事兒你不懂。」

我將繩子捆在腰間,跟老九交代道,「還是我跟十五哥先下去看看,要是不行你們大哥二哥再下,九哥你留在上面,無論出了什麼事兒都別下去,起碼留一個。」

老九點點頭,知道攔不住我,幫我往槍里壓好子彈,遞給我。

我試了一下槍,說:「有十五哥呢,沒事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道說我還得拯救全人類,暫且死不了吶。我要是真沒上來,你回頭多給我燒點錢,再燒倆妞,臨來的時候你們都去雙飛了,我可沒撈著,連媳婦兒都還沒娶呢。」

老九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燒,燒三十個,每個罩杯燒一個,讓你翻著牌子地玩兒。還有啊,你那小桃妹妹就交給我了,我一定幫你照顧好。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抽了他肩膀一下說:「你少打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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