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 第五節

「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心存僥倖!」庄美琳手指揮舞,幾個光團從她的手上飛了出去,套在那影子身上,然後喝了一聲:「收。」只見光團猛地收縮成核桃大小,然後便消失不見,在光團消失的地方,多了一團安安靜靜的影子。

庄美琳上前把影子拿到眼前看著,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比我原來抓的好多了。」說完,把它往上一拋。原有的兩團影子立刻撲上去,三團外形相仿的影子揉在一起,相互擠壓、撕扯著,它們雖然不能發聲,也沒有表情,可是南宮頎還是感覺得到,它們正在這個過程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庄美琳也顯得十分鄭重緊張,臉上表情嚴肅,甚至隱隱滲出了汗,與剛才和劉雲對峙時的輕鬆自如大不相同。

南宮頎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雙手握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切,準備萬一有什麼不對勁,便馬上衝上去幫助庄美琳——哪怕自己的力量對她來說微不足道。

三團影子相互擠壓的過程,花費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相互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比原來任何一個都大、色澤更深、更接近人形的影子。

庄美琳長長吐了口氣說:「終於成功了……」

看到她一副很累的樣子,南宮頎也顧不上那邊還有一個昏迷的劉雲,先搶著問她:「你怎麼樣?不要緊吧?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那個東西嗎?」庄美琳看了一下依舊飄浮在房間里的影子,「那是我的鬼仆。」

「鬼仆?」這個名字聽起來讓人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就是用抓來的惡鬼做成的奴隸。」庄美琳冷笑說,「怎麼樣,這算廢物利用吧?雖然我的力量不夠,抓住的惡鬼都是小角色,做出來的鬼仆都很弱小,不過這次這個還不錯,和以前的整合之後,勉強可以幫我做事了。」說完,揮揮手,那團影子飛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從窗外飛回來,又再在房間里飛了一圈,然後把收集來的一疊符咒拿到庄美琳面前。

這些符咒一拿過來,房間里的情景立刻產生了變化。那具「屍體」,以及床上和地上、牆上的血跡,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露出了整齊的床鋪和扔在床上散亂的女孩用品。除了躺在地上的劉雲,這個房間看起來那麼正常,誰也想像不到這裡剛剛發生過那麼詭異恐怖的一幕。

「劉雲她怎麼樣了?」南宮頎終於想起要履行班長的職責了,往地上的劉雲走過去。

庄美琳看著昏迷中的劉雲,表情很複雜地說:「應該沒什麼事……那個附在她身上的惡鬼我已經處理了,她被附身的日子不長,對她的精神傷害不會太大……也許醒來之後,會有短暫的精神錯亂,過一段時間就沒事了,剛才她自己做的事,她多半也會忘了,即使還記得,也會當作是自己精神狀態不正常期間產生的妄想罷了……說不定還會因此而恨我,認為要是沒有我這個令她恨不得殺了的人,她也不會得這個病呢!人總是這樣的,你說對不對?」庄美琳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用略帶憐憫的目光看著劉雲。

「你是說……她剛才會做那一切,是因為有個惡鬼附在她身上?你剛才抓住的那個就是個惡鬼?」南宮頎回過神來似地問。

他對庄美琳有些「企圖」,平時就喜歡有意無意的和她交情,當然,庄美琳的特殊才能也就成了他「步步進逼」的一個突破口,雖然他本身對於怪力亂神之類的事都不太信,也因為秉信「邪不勝正」、「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古訓而不怎麼懼怕,但是作為追求庄美琳的必備功課,這類事情他還是從庄美琳那裡聽了不少。

他知道所謂的惡鬼就是人的惡念凝眾成的怪物,本身威力不大,卻專門附身在同樣心懷惡念的人類身上作惡,這種惡鬼不著痕迹,通靈者們都很難發現它們。不過聽庄美琳的言下之意,她並不是一般的修道者,對這種惡鬼倒是有特別的處置手段。

南宮頎也知道,惡鬼附身在人身上之後,便會使人心中的惡念不斷加大,直到那個人的行為超出了理智控制,整個人都被惡鬼控制,惡鬼便會操控著那個人肆意作惡,直到瘋狂或毀滅,而這個人的靈魂,也就成了惡鬼最好的食物及養分。劉雲剛才就是被惡鬼附身了,那麼……

「她被惡鬼控制很久了嗎?」

「大概三、五天吧,開始時連我都沒有覺察到,畢竟這個惡鬼的法力不夠,一開始對她的影響不大。」

「那麼……你知道她被惡鬼控制至少三、五天了?是不是越早清除附在身上的惡鬼,對人的傷害越小?」南宮頎的聲音開始提高。

庄美琳一點也不隱瞞地說:「對,當然是越早越好了。」

「那你為什麼拖到現在!你為什麼不早一點救她!對你來說,那個惡鬼不算什麼,不是嗎?你本來應該可以很輕鬆地救她,不讓她變得這麼悲慘的!」南宮頎壓不住心頭怒火,沖著庄美琳大聲叫了起來:「你應該一發現時就抓那隻惡鬼,劉雲不就不用面臨精神失常的危險,不是嗎?你為什麼拖到現在?」

對於暗戀中的人來說,他們總是不知不覺把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想像成最完美的樣子,在他們心目中,那個人就是一切美好事物的代名詞,任何與美好無關的辭彙,都不可能出現在他們身上才對。南宮頎也是這樣,在他心中早已把庄美琳刻畫成身懷異能,隱身校園,美麗、高傲、冷漠但是善良,維護正義,為了保護普通人而獨自默默奮戰的傳奇性少女,他當然無法在想通莊美琳是故意看著劉雲被惡鬼一步步引導,直到犯罪之後,還能保持冷靜。

庄美琳若無其事地回答:「當然是因為我想看看她究竟打算對我做什麼啊,我總有權利知道她恨我到什麼程度吧?」

「就因為這個理由,你就見死不救……」

「什麼叫見死不救,我不救她,她現在早瘋了,讓惡鬼把靈魂吃掉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更早一點救她的!」

「我能做到並不代表我有義務那麼做吧!班長大人,她想殺我!她想用匕首把我捅成篩子!我肯救她,已經是以德報怨了!」

「可是她這麼恨你,你就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嗎?要不是你總是用高人一等的態度對待她,她也不至於這麼恨你吧?」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同年紀的,有人像跟班一樣地使喚另外一個人,這不是一種正常、健康的現象。劉雲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樂意為庄美琳服務,其實心裡一定也覺得這不公平,僅僅是因為對方比自己有錢,自己就要過這種生活,很不公平吧。

「我幫她難道是罪過?我幫的人也不是她一個,怎麼人家都好好的,只有她變成這樣?她自己心理陰暗,也是我的錯?我就應該負責幫她,還要負責幫她做心理治療?我有病啊我!她能做出這樣恩將仇報的事來,讓她受點教訓有什麼不好!她這次不受教訓,將來長大了進入社會,就憑她的心理狀態,總有一天還是會被惡鬼找上,到時候,受害者可不一定是我這樣的人,不但沒有人能救她,還要賠上無辜的人!有了今天的教訓,她至少會知道,殺人的念頭是多麼可怕,以後不會再輕易生出來!」

南宮頎無言以對,但還是覺得庄美琳的作法不妥。不管怎麼說,劉雲也是同學,劉雲那種瘋狂的心態,和庄美琳也有一定的關係。庄美琳這樣明知道對方已經被惡鬼附身,還像平常一樣,冷眼旁觀地看著對方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的行為,實在太過分了。

他不知道和庄美琳說什麼才好,於是賭氣不再理睬她,自己走到劉雲身邊去查看。

劉雲昏迷中還是保持著兇狠的表情,那種刻骨的仇恨實在令南宮頎看得心寒:就像庄美琳說的,她和庄美琳之間沒有深到這種程度的冤讎吧?她怎麼就會想要殺掉庄美琳呢?庄美琳好歹也是給了她很多幫助的人啊。

就在南宮頎思考著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時,庄美琳帶著班導師和山莊的管理人員回來了。

劉雲很快地被送往了醫院,而庄美琳和南宮頎的證詞是,他們兩個在外面約會,回來發現劉雲的時候,她已經昏倒了。

班導師免不了要對南宮頎和庄美琳的「早戀」狀況批評幾句,特別是南宮頎,身為班長,班級里的模範,竟然率先早戀,這種行為對不起家長、對不起學校、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辛辛苦苦培養他們的班導師啊。

在這個過程中,庄美琳和南宮頎一句話也沒說,要是班導師的觀察力再強一些,也許就會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狀態,絕對不是情侶之間會有的。

老師走後,南宮頎回頭看看,庄美琳正靜靜地坐在床上。在她身邊散亂著很多行李,不知道是屬於她的,還是屬於劉雲的。

南宮頎在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庄美琳始終沒有抬頭看他,他於是走了出去,什麼話也沒說。庄美琳看著少年走出去的背影,半晌,長嘆了一聲,手一揮,房門無聲地自動關上。

南宮頎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玩鬧上,雖然露營地點確實鳥語花香,在山林間健行的遊戲也深受同學們喜愛,可是他就是沒辦法讓自己的心神投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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