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看起來全身心都沉浸在戰鬥中的劉漢,真的說到做到了,那些「屬於」凌岩的鬼怪他一個也沒去碰,甚至在龍頭怪物行動時還會出手幫一下,讓它們全部安全地「到達」凌岩身邊。
凌岩對他這種遵守諾言的行為感到哭笑不得、抱怨不能,只得揮劍對抗。
雖然這些幻影製作的妖怪不堪一擊,連它們原本的十分之一實力都沒有,可是數量很多,一擁而上也很麻煩。要不是看到它們,凌岩都快要忘記自己原來已經處理過這麼多事件、打敗過這麼多鬼怪了。
那個白衣披髮女鬼,是她第一次正式參加除鬼行動時的對象,那個時候第一次看見厲鬼的她,明明害怕得一直在顫抖,可是當厲鬼出現的時候,她還是第一個沖了上去。雖然最後是她和幾個哥哥一起降伏了這個女鬼,可是跟隨他們的長輩還是認為她是其中處理最得當、出力最多的一個,那時候凌岩才只有八歲。
那個蝴蝶妖,是凌岩第一次單獨行動時遇到的對手,在親眼看到它像吸取花蜜般地把人的精血吸干,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眼變成一具乾屍時,凌岩曾經激動得失去了理智,險些讓自己也成為那些乾屍中的一具,可是最後還是憑著她自己的韌性和實力扭轉了局勢。
從那之後,凌岩就學會了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慘劇,都要沉著以對,雖然事後她總是會偷偷躲在被窩裡為那些受害者哭泣。
那個男鬼,是她最近處理的事件主角。他因為愛上的女同學和他分手而自殺,之後就在學校中騷擾情侶,只要聽見女性向男性提出分手,就會出現害死女方。可是他卻不知道,最後把他降伏的凌岩,正是一個前女友被害死之後,傷心欲絕的男子請來的,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一樣,在女子提出分手後就恨不得殺了對方,有些人的愛情,並不會因為對方的絕情而改變。
那隻鼠妖,本來是與世無爭、安安穩穩修鍊的妖怪,只是因為有一次遇到人類的大規模滅鼠行動,看見了那堆成小山的老鼠屍體,就開始對人類進行殘酷的報復,專門挖出人類的心臟來吃。凌岩至今都不明白,是它把自己變成了魔物,還是人類把它變成了魔物。
還有那個小孩子的鬼魂,他把其他孩子害死,只是想要一個玩伴,可是卻沒有一個靈魂是他能夠留住的,因為那些心中沒有仇恨、清清白白的孩子們的靈魂,馬上就會進入輪迴,誰也不會陪在罪孽越來越深重的他身邊。
那個老人,是為了保護他的子孫,可是卻在不停地傷害無辜。
那個樹妖……
這些都是凌岩永遠無法抹滅的記憶,現在它們卻用這樣清晰的模樣出現在她眼前。
由於不知後面還會遇上什麼,凌岩不想浪費事先製作的符咒,於是也學劉漢,只用武藝對付敵人。
面對那從她八歲降伏的第一隻鬼魂開始出現的敵人,她腦海中不斷閃現出當時對付這些虛張聲勢的鬼怪的情形,同時也想到了自己當時面對他們的種種不足與錯誤。她以前在有空閑時,便會常常回憶自己過去的場場戰鬥,反覆推敲其中的不足,現在再度面對這些敵人,她自然很認真地按照自己腦海中規劃的最佳戰鬥方式進行。雖然這些幻影比實際的弱小很多,可是可以同時對付這麼多敵人,或許說明了她的戰鬥方式確實比以前有效了許多吧?
劉漢一邊戰鬥一邊時時關注著凌岩,看著她的一招一式,不時偷偷點頭。這個女孩確實出色,難怪她那麼驕傲自信,對游少菁有那種既敵視又惺惺相惜的複雜心情——可惜似乎選錯了對象。劉漢認為,如果和凌岩交個朋友,對游少菁的實力和心態,都會有很大幫助。
游少菁真是個難題啊。
要是說劉漢這輩子遇到的最為難的事,游少菁的存在肯定是其中的前三名。
從理論上來說,游少菁絕對適合成為一個修行者,而且恰好身邊又有了劉漢這樣一個適合成為老師的「人」,而且她還具有一種特殊的「親和力」——雖然這樣說鍾學馗他們都不會同意——得到了玲瓏飛劍和世界上最彆扭的波兒象的認可,她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天賦與機緣,在修行者們看來,這種人不去修行簡直天理難容。
游少菁就是這樣一個天理難容的人。
她對於自己擁有這一切的看法只有一個:災難。上天的懲罰,自己太倒霉了,所有的麻煩都自己跑到家裡來。
因為哀悼受到太多騷擾的平靜生活,現在的游少菁對於「成為鬼差」、「修鍊」這類辭彙嚴重過敏,誰要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就會給誰好看,包括地府大將劉漢也不給半點面子。
而名義上,劉漢是她的寵物狗。
劉漢是個有原則的人,做家畜是他應受的懲罰,他不會去逃避,所以在游少菁面前,他必須盡到一隻狗的本分:聽從主人的吩咐,並且保護主人的安全。
劉漢不能反對游少菁的任何決定,雖然游少菁很尊重他,總會聽取他的意見,可是這個少女在某些方面是無法說服的,而這些無法說服的方面,正是對劉漢最重要的。
那就用婉轉的辦法吧,要是讓她多接觸一些靈異事件,總有一天她會主動學習的。而凌岩這種人,正是一個可以幫助游少菁多多遇見靈異事件的最佳人選,讓她成為游少菁的朋友再適合不過了。
劉漢承認,身為一隻狗,這樣算計自己主人是不對的,可是,這也是為了人間正義嘛——鍾學馗的口頭禪在這個時候拿來使用再適合不過了。
凌岩不知道劉漢的想法,她看到戰鬥中的劉漢不時看向自己,嘴角還帶著一抹奇怪的微笑,不由暗暗詫異,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總覺得這樣的笑容,與他的樣子一點都不相稱。
這時劉漢那邊鋪天蓋地的敵人已經沒剩下幾個了,而凌岩也已把自己的敵人消滅得差不多了;正在進行最後的戰鬥時,凌岩忽然感到一陣燃燒感從體內冒了出來。
那種感覺開始時還有點溫暖,但是馬上就變成了一種像要焚燒肉體般的痛苦,令她頓時呻吟著跌倒在地;感覺中,她的身體已經燒起來了,她的每一片血肉,每一片靈魂都在燃燒著,要被化為灰燼。就在她腦海中閃現出「自己要死了」這個念頭時,那種痛苦忽然消失了,就像突然來時那樣突然消失,完全從她的感覺中褪去。
雖然從開始到結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可是那種痛苦帶來的後遺症卻使凌岩渾身無力,倒在地上連呼喊都發不出來,只能呻吟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反正現在她依舊渾身都在劇痛,連手指都沒有辦法移動一下。那種被燃燒的劇痛,使她的腦子短時間內無法正常思考,只能在地上掙扎著,眼看著那些剩下的妖鬼向自己撲來。
一陣勁風過後,劉漢出現在她身邊,凌岩看到在這一瞬間的工夫,所有鬼怪都被劉漢擊毀,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劉漢半跪下來扶起凌岩,仔細察看了她的情況,然後皺著眉頭說:「這個游少菁,真是冒失!」
「什麼……」凌岩有氣無力地問。
游少菁丈做什麼了?她不會在外面對自己的身體下毒手了吧?
劉漢搖搖頭,沒有再對凌岩解釋,他也沒辦法解釋。
游少菁怎麼敢把波兒象的牙按在人身上!那樣會對人的魂魄直接造成傷害,比什麼鬼怪的攻擊都嚴重得多。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對靈魂造成無法逆轉的創傷。
游少菁整天把鬼珠當手鏈,把飛劍當手鐲,把波兒象的牙齒當墜子,完全忽視這些東西其實都是有危險性的。鬼珠的陰氣可能對人體產生影響,使人變得體弱多病——這對游少菁無效,因為她的體質天生陰性。玲瓏的靈性太強,已經超出了飛劍應有的程度,所以它可能會對持有者造成反噬傷害,當然,這對游少菁也沒有影響,玲瓏很喜歡這個新主人——它和游少菁的性格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剩下的就是那顆牙了。
當波波硬要把乳牙送給游少菁的時候,斑斕曾經產生過阻止的念頭。波兒象的乳牙不是一般的東西,波兒象的牙齒本身已經是難得的寶貝,不論煉製法寶還是飛劍,都很有用處,而波兒象的乳牙就更是難得中的難得,那是凝聚了波兒象父母靈力和對孩子的保護之心的物體,一般小的波兒象換牙之後,都會自己把乳牙吞下去來增加自己的力量,可是波波卻完全違反了他們這種靈獸的本能,把自己的一顆乳牙送給了游少菁。
斑斕知道,這可能會成為游少菁保命的法寶,也可能成為她懷璧其罪的來源。
波波的性格很彆扭,雖然他很喜歡游少菁,甚至到了可以把珍貴的乳牙送給她的地步,但是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所以鍾學馗和劉漢也不會故意拆他的台,告訴游少菁那顆牙有多麼寶貴,只是一再告誡游少菁,千萬不要讓人看見這顆牙而已。雖然有了象牙首飾卻不能拿到其他女孩面前炫耀有些痛苦,可是游少菁還是聽話了。
然而也因為這樣,游少菁根本不明白波波的牙是什麼、有什麼用。劉漢可以想像,她現在一定在外面慌亂著,用她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