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游少菁受了傷還要帶著斑斕他們出門的舉動不太贊成。雖然剛才他用法術幫游少菁作了簡單的處理,現在游少菁走路已經不瘸了,可是他自己明白,法術治標不治本,游少菁心理上受到的驚嚇一時是平復不了的,現在她最好休息,好好睡上一覺。可是游少菁決定的事情,鍾學馗也沒辦法改變;按照游少菁的個性,要是因為她受傷而讓斑斕他們失去出門散步的機會,她一定即使進了卧室也睡不著。所以鍾學馗乾脆建議讓自己跟著出去,要是有什麼事也能幫上忙。
游少菁回頭對鍾學馗說:「你也一起來?好吧,變出一身衣服來,就沒有人看得出你不是人,老悶在家裡也不好,反正太陽下山了。」
鍾學馗一臉大義凜然,用真實面目示人對他來說是很有心理壓力的,要不是為了游少菁,他才不會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奇怪的是用一張鬼臉出來嚇人,他倒一點愧疚之意都沒有。
「你不想去就算了喔。」游少菁看他猶豫就說。
「我當然去……」鍾學馗在地上轉了個圈,身上已經換上了一身和游少菁一樣的運動服——在他看來,運動服就是男女都能穿的衣服,省得他再去想要變什麼衣服。
游少菁看看他和自己一樣的打扮,沒有說什麼,搶先出門去了。
因為有了鍾學馗的加入,游少菁選擇到離家一條街的街心公園。
在小區中,一男一女兩個人一起散步,不用一會兒,就會成為小區中口耳相傳的大新聞,而一個獨居少女和異性一起散步,更是會成為爆炸性的新聞。並且在日後,新聞的主角會成為鄰裡間那些無聊老人家們監視關注的對象,一舉一動都會在小區中廣為流傳。而在街心公園裡認識的人寥寥無幾,要自由多了。
游少菁和鍾學馗繞著人工湖慢慢走著,懷中分別抱著小豬和肥貓。斑斕很識趣地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著聽不到他們對話的距離。
由於鍾學馗身上的衣服是照著游少菁的運動服變出來的,於是,兩個人看起來就像身著情侶裝的情侶一樣,這為他們引來了許多遊客的目光——這麼俊美的男生,怎麼這麼沒眼光,挑了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女朋友?游少菁可以明顯地感到很多擦肩而過的人眼神中寫著這樣的話。
帶著一點惡作劇的心態,游少菁故意和鍾學馗挨得很近,一邊親密地說話,一邊看著那些憤憤地為鍾學馗抱不平的女性經過,暗自吐舌頭。
「不象話,不象話!」鍾學馗憤憤地叫著,「男女授受不親,現在的人竟然這麼無恥……」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人工湖的岸邊,一對情侶正旁若無人地擁吻著。對於身性保守的鐘學馗而言,這種在公開場合的大膽舉止,顯然是下流、無恥、難以接受的。
游少菁回頭一瞄,果然,斑斕大人此時也把頭扭向了一邊,一臉見了鬼的受驚狀。這兩個傢伙腦子裡裝的全是那些古板思想,根本就看不得一點浪漫的事——雖然游少菁自己也覺得情侶親熱去樹叢中比較好,湖邊還有帶著小孩子散步的父母呢。
那對情侶不管周圍人的眼光,越吻越熱烈,彼此的手開始往對方身上忘情地探起來。
「太不要臉了,太不要臉了!」
「好了,又不關你的事,人家談戀愛,你去搗亂,才該遭天打雷劈呢!」見鍾學馗大有大步上前糾正的架式,游少菁扯住了他的衣袖。
「可是他們、他們……成何體統啊,成何體統啊……」鍾學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活像一個道學的老頭子。
「現在談戀愛都是這樣,你真跟不上時代。」
「不會吧,你們現在都……那你也會和男人……」話沒說完,游少菁重重一記就敲在了他頭上。什麼話也敢亂說,真是不知死活!
鍾學馗剛剛偷偷想像了一下游少菁和……的那種情形,臉一下子紅了,用手用力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自己一定是受到了惡鬼的侵襲,剛才竟然有了某種下流無恥的念頭,太不應該了。
「差不多就可以了,當沒看見不就得了嗎?」游少菁把鍾學馗的怪異舉動都歸於他太敏感了。不過游少菁自己也是個沒有戀愛經驗的女孩,周圍一對對的情侶也讓她和鍾學馗一起走著時有些難堪,於是便拉著鍾學馗往花園那邊走去。
「你有多久沒來陽間了?」
「從死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雖然從電視上看了很多,可是真的走在其中,感覺還是十分奇妙。
「那你一定有很多沒見過的東西,人情風俗也完全不一樣了,看不慣也是正常的。其實你還算冷靜,要是我一下子到了幾百年後的社會,看到的事一定也會讓我大驚小怪。」
「呵呵,我沒你想的那麼和時代脫節,天天都有人死了到陰間,陽間的消息我們可一點也不會少知道,更何況還有那些在陽間執勤的鬼差,他們常常會帶新鮮東西回去,我就有一隻手錶,據說還是瑞士產的,不過在陰間沒什麼用,我們的時間和這邊不太一樣。」
「沒用你要它幹什麼?」
「有面子啊!在我們那裡,要是沒有一、兩件陽間出產的東西,會被人笑話的。」
「還有這種習俗,那你儘管拿,用我家的東西去和你們同事賭好了,說不定可以再騙個捉鬼套裝什麼的。」
「那不可能,有捉鬼套裝的人都可以自己來陽間的。」
「……」
鍾學馗和游少菁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公園的另一頭,正當他們轉身往回走、再次穿過公園時,一陣狗叫聲激烈地響起。
公園中遛狗的人很多,可以看見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狗,斑斕的外表是屬於比較顯眼的那一種——品種太平凡、樣貌太醜陋了,在這種各種名犬充斥的地方,他算是個異類,經常受到其他愛狗人士的白眼。
由於游少菁並沒有與其他狗主人相互交流養狗經驗和樂趣的打算——她從沒把斑斕當狗養,所以並不熟悉這裡的狗,也不打算在這裡為斑斕解決終身大事之類的,所以聽見斑斕和另外一條狗的叫聲混合出現之後,愣了一下才跑向那邊。是不是有哪條狗欺負斑斕了,斑斕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招惹那些狗的,但總有一些不長眼的狗,會來挑釁這隻看起來好欺負的雜種狗。
游少菁趕過去的時候,果然看見兩隻大型犬正把斑斕圍住,而斑斕身後,波波正頭朝下、屁股朝天地窩在草叢中。
大狗的身後有一對夫婦模樣的人,看來似乎是大狗的主人,正在吆喝著要他們的狗奮勇向前,不要輸了什麼的。在他們眼中,斑斕這種外貌的狗很可能是野狗,即使脖子上掛著狗牌,也不會有什麼象樣的主人,欺負了也沒事。
游少菁略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波波又闖了什麼禍,然後自己躲起來讓斑斕幫他解決。
斑斕用冷淡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兩條狗,雖然轉世做了這麼多世的畜牲,最初那種不得不與家畜爭鬥而產生的深深羞辱感已經沖淡不少,可是他心底的驕傲仍舊讓他有種勝之不武的感覺——以他憑著記憶練來的「功夫」,雖然這個身體還沒有完全長成,但對付兩條狗實在不是難事。就算把他們都咬死,也花不了斑斕多少工夫,可是那有什麼意思?咬死兩條狗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那兩條大型犬憑著直覺,知道斑斕不好對付,雖然它們的主人一再催促,兩條狗也並沒有行動。它們不動,斑斕自重身分,當然也不會先對兩隻狗動手,只是冷冷地看著它們,雙方就那樣僵持著。
游少菁和鍾學馗走過來時,那一對夫婦還在大聲吆喝,給他們的狗助威;聽那氣勢,他們是恨不得兩條大狗一躍而上,把斑斕活活撕了才痛快。
鍾學馗最討厭這種欺負別人取樂的行為,更何況他們欺負的對象還是鍾學馗很尊重的斑斕。他一提衣袖就要上前去,卻被游少菁一把拉住。
「請問,這是在幹什麼?我的狗怎麼了嗎?」游少菁走到斑斕和兩隻大狗之間,向那對夫婦問,口氣當然不怎麼客氣。
「你養的什麼破狗!把我的鞋子都弄髒了!」那個女人氣哼哼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她的皮鞋上倒真有兩個小腳印,不過任誰看也知道那不是狗的腳印,而是……
隨著主人的說話,那兩隻大型犬開始賣力地叫起來。對斑斕它們有些顧忌,但是對游少菁,它們倒是兇猛異常,甚至做出了要撲咬的架勢。
你們要是敢撲上來,斑斕立刻就會要你們的命!游少菁不屑地一笑。她回頭掃了一眼,波波已經很機靈地不見了蹤影,不知是他自己躲了,還是鍾學馗用法術把他藏起來了。「狗踩的嗎……」游少菁故意用目光在那個女人臉上和鞋子上來來回回地掃著,嘴角的笑容很明顯地在問:你眼睛有毛病嗎?
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人開始對她們指指點點,各種議論聲開始傳入耳朵。那對夫婦現在再想開始找那隻肇事的小豬已經太遲了,他們四處張望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那樣一隻小東西,隨便往哪個角落草叢一藏,都不容易找到,自然是沒辦法和游少菁在這個問題上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