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正暫時住在紀顏家裡。而我繼續著我時而緊張時而悠閑的工作。只是今天我接待了個非常奇怪的客人。
說是客人也不能完全是。她幾乎是強行進了我的家。今天正在家中午休。門被拍的很急促。一開門,一個年輕女孩忽然竄了進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又把門關上了。
我低頭一看,女孩沒有穿鞋,赤著腳,一溜小跑坐到沙發上,把腿盤了起來。
年輕女孩子在陌生人房間里是很少這種坐姿的。
「請問您是公安局的便衣么?」我小心地問她,電視經常看見這類情景,女孩子搖搖腦袋,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剛剛跑過來的,還來不及喘氣說話。我始終看著她的腳,倒不是說我有特殊的嗜好,只是覺得現在外面的天氣還沒達到要可以光著腳丫子撒歡亂跑的程度。她的臉被風卷的通紅,身材很瘦小,即便身上裹著件件厚厚的毛絨衣服也覺得可以把她輕鬆的舉過頭頂。
「那您是特工吧?」我再次問她,這回女孩已經可以說話了。
「您別瞎猜了。」女孩雙腳互相搓著,腳趾使勁捲曲起來,就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雞爪子一樣,看得出很冷。「我是您的讀者,只是遇見些怪事,我實在受不了了。只好抱著試試的心態直接來找您,電話怕說不清楚。」我倒是沒見過這麼直接的。
我端了杯熱牛奶給她,女孩像得到母乳的嬰兒,貪婪的一口氣喝光了。
「先給您道個歉,但我非常害怕,看了您的文章,我想知道您的朋友能否幫助我。」她指的是紀顏吧。
我示意她別急,慢慢的把事情說清楚。喝過牛奶後,女孩的臉色好多了,恢複了紅潤,雖然不及李多和落蕾漂亮,但卻有種很難得的清純和透明。大大的眼睛始終盯著交叉放在膝蓋的雙手。我看著她裸露的雙腳很不舒服,我討厭不和諧。
想拿雙棉鞋給她,但她很快拒絕了。我發現似乎她對鞋子有種厭惡,那隻好給了她一條毛毯,把自己雙腳抱起來,要不然,這樣凍著絕對會生病的。
「我是名在讀的大學生,今年開始決定複習考研,怕在寢室里吵,就在學校外面租了個房間。就在學校斜對面的一棟居民樓的第五層。一室一廳。可是,自從我上個月搬進去後我總覺得不舒服。」
「哦?能具體說清楚么?」我好奇地問她,女孩傻傻地使勁點頭。
「那個房間進去的時候居然傢具齊全。我是在網上的租房廣告上看到的。由於和學校近而且很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房價稍微便宜了些,但那房東非常開心的把房子鑰匙交給了我。現在想想,這人還真是壞心眼,他肯定知道那房子有問題。那人大概二十多歲,感覺和街邊的痞子一樣,我問他房子的問題他都會回答得很不耐煩,最後拿了錢一下就跑了。」女孩狠狠的咬了咬牙,說老實話,她生氣地樣子很像小孩子被別人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或許對我來說她本來就是孩子。
「房間里傢具都很整齊。當天晚上我就住了進去。那棟宿舍住的人很少,當然也很安靜。我還為自己能找到這樣的環境暗暗慶幸。
為自己隨便做了點吃的,我就開始溫書。房間很冷,我不明白為什麼連卧室都喜歡鋪瓷磚,我只好找來一件不用的衣服,墊在腳底下,在房間里,我一般喜歡穿著那種大頭的卡通毛絨鞋,一是好看,二也為保暖。
可是沒過多久,我聽見電鈴的聲音。
單身女孩子在外面總覺得很危險,尤其是像我這樣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孩非常可愛地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則笑了笑,示意她繼續。
「那是,向您這樣的晚上在街上走路無異於告訴別人一個瘦弱的人身上背著一袋金子。」在報社工作幾年,別的沒學會,恭維人你一定要會。
「當時我找了個手電筒,您別見笑,我實在找不到其他更有攻擊性的武器了。」她用手比划了下,我看了看她的指甲,心想都可以直接練九陰白骨爪了。
「門是安裝了貓眼的,這也是我看重這房子的原因,順著貓眼看了看,是一個長相很英俊的年輕男子,穿這一身洗滌的快要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可能是外面的樓燈太暗的緣故,因為看上去蠻實誠的。我喊了聲是誰啊。他則對著貓眼笑笑。並舉起了一塊夾著表格紙的硬板,我猜想他是來查抄水電的吧。
我見沒有惡意,就把門開了條縫,下面用鐵鏈鎖著。因為外面還有鐵閘門,所以我也不是十分害怕。
但打開門去發現門外空無一人。我起初認為他想引我出去,所以沒理會,去繼續溫書了。
那天晚上睡的還算踏實,只是老聽見頭頂上有劈劈啪啪的聲音傳過來,如同小孩光著腳丫子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一樣,不算大,但有點煩人,心想可能是樓上的小孩跑來跑去的緣故,孩子么,和小動物一樣,一刻也不得安靜下來。而且睡著後經常會被風吹醒,我以為是窗戶沒關,但關上了還是有種涼風吹在我臉上的感覺,彷彿還帶著一種小孩子的抿著嘴巴笑的聲音。
第二天,當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學校的時候。我發現門外有東西。
是一雙男式皮鞋。
我小心的蹲了下來,把鞋子拎起來,非常普通的皮鞋,不過很破舊了,鞋頭幾乎都磨平了,兩邊都皺的出現了像魚尾紋搬的白色摺痕。我小心的把其中一隻拿了起來,發現鞋頭處還有些幹掉的泥巴。我有些不解,誰這麼無聊啊。不用理會,我告訴自己,接著把那雙皮鞋用腳踢到樓下去了。
下樓的時候,從樓上下來個三十來歲帶著個可愛小男孩的女人,她還在整理著自己的黑白相間的職業裝,小男孩背著個和自己體型極不相稱的琴盒,一隻手提著包袋裝牛奶,一隻手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麵包,眨巴這一對黑色如瑪瑙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他似乎很不安分,穿著小運動鞋的腳老是蹭來蹭去,好象很討厭一樣。我友好地沖她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對鄰居的問候,但她卻很吃驚地看了看我。
「您住這裡?」她問我,接著催促調皮的兒子趕快把手上的早點吃掉。
「是的。」我告訴她自己是學生,打算租住這裡考研用,女人聽完後恍然大悟的啊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接著帶著兒子下去了。我則跟在她們後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快到樓下的時候,我們分開了。那孩子忽然高聲對母親叫了起來。
「媽媽,我看見那個漂亮姐姐的鞋跟後面有手印,好臟啊。」母親立即拍打了他一下。
「趕快吃,學完琴還要去練毛筆字,媽媽下班來接你。」兒子很委屈的摸著被打痛的頭,嘟囔著嘴巴。而我則吃驚的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什麼也沒有啊,那天我穿著的是灰色面藍底的休閑鞋,我這人很愛乾淨,若是鞋子髒了絕對不會穿出來。
我心想,昨天晚上大概就是那個孩子跑來跑去吧,看上去挺調皮的。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看書,房間比昨天更冷了,雖然天氣預報說溫度卻比頭天要高。
「大概是五樓的緣故吧。」我一邊搓著凍麻木的雙腳一邊背著單詞安慰自己。誰知道越來越餓了。冷還能受得了,但飢餓就很煩人了,比如我在背單詞,如果背到食物類的就會不停的去想。這裡樓下有個小賣部,我決定去買點吃的。
說來也巧,正當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門鈴又響了。我順著貓眼一看居然又是什麼人都沒有。打開門卻聽見一陣急促的上樓梯的跑步聲和孩子隱約的嬉笑聲音。
樓道里很暗,雖然和管理員提過意見,但總是不肯更換那盞幾乎快斷氣只能發出昏黃光線的樓燈。
我笑了笑,估計又是那個孩子的惡作劇。
可是當我低下頭,卻發現早上的那雙皮鞋好好的擺放在地上。而且旁邊還多了雙兒童鞋。
一雙很髒的兒童鞋,上面沾滿了泥土,鞋帶隨意的散落在鞋面上,而且好像還在動似的,由於光線太暗,我也看不得很清楚,反正是雙連收破爛的都不會要的破鞋。兩雙鞋端端正正的房在我面前。
「誰這麼無聊!」我生氣地把鞋子踢了出去,但去發現有點不對。
鞋子里好像有東西,以至於一腳踢過去鞋子沒有如想像的飛了起來,而是沉重的顛了兩下。
我蹲下身子,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個黑乎乎的兒童鞋。
一條碩大肥胖的蛆蟲從裡面爬了出來,抬起了頭左右慢慢的一邊蠕動一邊搖晃。原來我看見的蠕動的鞋帶就是這個。
我有點想吐的感覺,可是等手電筒的光直接照進鞋子里,我卻連吐都無法吐了。
鞋子里之所以有蛆蟲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裡面有一隻從腳踝處被齊齊切段的腳,已經高度腐爛了。顯然,那是只小孩的腳。傷口的碎肉像被扭斷的鐵絲一樣翻卷了起來,紅色的肉和灰白色如岩灰的斷骨刺激著我的眼睛。我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那隻在鞋子里的斷腳,身體靠著牆不由自主地癱軟了下去。
我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