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之鴻乾笑道:「既然夫人願意,馮某又有什麼好說的。」心中卻大是不甘,只恨沒有提早下口,便是嘗嘗鮮也好,如今被自己調教的差不多,反倒便宜了旁人。
許仙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馮大人果然是菩薩心腸。」
待到丫鬟將兩個孩子帶了上來,交給陳夫人,陳夫人固然是欣喜,丫鬟心中也大大的鬆了口氣,好歹自己不用擔這樣的干係。
陳夫人珍而重之的接過孩子,連連對許仙道謝,臉色忽然猶豫起來,欲言又止,但終究耐住不說。
許仙就是不用讀心術,也能看出她的心思:「不知原蘇州知府陳倫現在在何處?還請馮大人送佛送到西,也將他尋回來,好讓他們夫妻團聚,我也會在縣中為他安排個『賤業』,你看如何?」
馮之鴻便唯有應之,許仙微微一笑:「今日之宴,便到此為止,許仙這便告辭了,馮大人,我們就明日再見了。」言罷就帶著陳夫人出門而去。
馮之鴻狠狠的一拍桌子,丫鬟僕役全都噤若寒蟬。
馮縣丞從堂後走出,揮手令下人退下:「這許仙如此盛氣凌人,大哥何必如此隱忍,山高皇帝遠,我們讓他出點小小的意外不就結了。」
馮之鴻道:「但不能在我馮府里出意外。許仙啊許仙,你可不要讓我失望,不然的話,哼!」
張德安忽然叫道:「老爺,萬萬不可怠慢啊,這許仙懂法術,不容易對付的。」
馮之鴻眼眸一閃,馮縣丞道:「法術?真是笑話,難不成他還是神仙不成?簡直是無稽之談,大哥,難道你真的要把陳倫給他送過去。」
馮之鴻道:「他夫人已經送走了,留一個陳倫又有何用,張德安,那邊都是你在去,你就將此事辦了吧。」
張德安低頭應是,還是他讓陳倫寫下了休書,但沒想到今日竟要放了這大敵,臉上都是怨毒不甘。
馮縣丞不禁「啐」了一口:「什麼貞潔烈婦,見了小白臉腿就軟了,白瞎大哥對她的一番心意。」
許仙站在馮府外,用天耳通傾聽了片刻,才放下心來,免得救人不成,反害了陳倫。
這時候四名轎夫抬著一頂軟轎趕來:「這是我們老爺送給許大人的官轎。」
許仙點點頭,對陳夫人道:「夫人請上轎吧。」
陳夫人道:「許公子,妾身走路即可,還是您請上轎吧。」
許仙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又抱著孩子,還能走路不成?」
陳夫人道:「我從蘇州到這裡,如今也是走慣了路,不礙事的。」任憑許仙許多言語,她都不肯答應,最後許仙索性大步前行,轎夫抬著空轎子跟在後面,她才勉強坐上了轎子。
一路趕回縣衙,白素貞已在門前伺候,一襲白衣籠在月光之下,含笑道:「夫人,多日不見,一路辛苦了。」
陳夫人掀開轎簾,望了一眼,不禁道:「觀世音菩薩。」
白素貞卻只笑著從陳夫人手中接過兩個孩子,將他們迎入府中,暫且為陳夫人安排了住所。
陳夫人又謝道:「許公子,您能不計前嫌,救妾身全家,妾身感激不盡,來日結草銜環,必得相報。」
許仙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在意。」
「一切都會好的……」雲嫣拉著陳夫人的手輕聲安慰,她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對陳夫人就倍生同情之心。
許仙正有些奇怪,這種時候白素貞該第一時間前來安慰才是,卻有一陣飄渺的歌聲傳到耳中,尋聲回頭,只見白素貞正哼著不知名的歌謠,哄兩個孩子睡覺,臉上的神色極為的溫柔專註,身上彷彿散發著白色的光芒,讓他一時看的痴了。
回過神來,卻發覺不止是自己,雲嫣和陳夫人也停止了言語,獃獃的望著她。
白素貞察覺到三人的視線,臉色微微一赫,將孩子交換給陳夫人,輕聲細語的道:「這兩個孩子真可愛。」
陳夫人望著兩個安然沉睡的孩子,也覺得著許多日子的千辛萬苦都是值得的,也不禁展露出笑容來,心中忽然也有了期盼,盼著兩個孩子快快長大。
雲嫣看這輕輕的一句話,倒比自己許多安慰還有效果,心中也不由有些佩服。
夜深人靜,許仙一個男子不好在房中久待,便先行告退,回到卧房之中,開始打坐修鍊。
不多時候,門扉重又開啟,白色裙擺一漾,一隻白色繡鞋跨過門檻,又籠在裙紗之下。
待到輕盈的腳步聲飄忽而近,許仙睜開雙眸,抬手將她摟在懷中,將頭埋在她脖頸之間,深深的吸一口她身上淡雅的馨香。像是西子湖畔,夏荷初綻時,在融融的日光下,暖和飄渺的花香。
他曾深陷百花大陣中,嗅到過那變幻無常的馥郁香氣,那香氣更複雜也更濃郁,誘著人不斷去嗅。卻無法像這樣,讓他彷彿沉在一個安寧的夢裡,夢中的畫面永遠不變,西湖、蓮花、斷橋,至多偶爾飄飛著斜雨,卻讓人忍不住站在原地,一夢便是千年。
「官人。」白素貞輕啟朱唇。
「嗯?」
「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你說什麼?」許仙仰起頭,望著她的臉龐,有著羞澀、懇切還有決斷,一如往昔的高雅聖潔、溫柔親切,固然已經見識過瑤池許多的女仙女神,但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卻唯有她一個,即便在親近的時候已不像當初那樣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但心中的崇敬之情卻不曾減少半分。此時不禁無法相信會從她的口中說出這句話來。
「我想……唔……」
白素貞還未說完,許仙已吻住她的唇瓣,他曾經對此有著深深的疑慮,乃至一絲絲恐懼,哪怕兩世為人的經驗,有時候也怕難以擔當這個重任。但當她親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卻忽然發覺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動人的情話了。
許久之後,二人分開,許仙望著窗外的星空,不做言語。
白素貞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輕聲道:「我知道現在有些不是時候,他們都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了,但前方的道路反而越發變得吉凶難料前途未卜,天庭的制裁不知會何時降下。」
許仙用指背輕撫她光潔的臉頰:「但這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白素貞輕「嗯」了一聲,曾經只是飄渺的念頭,即便是被他否決之後,也仍存於心中,或許那另一個自己的作祟,到了此般境地,這種願望反而變得越發強烈起來,直到今日,看到陳夫人,借這個契機才得以說出口,但能夠得到他的同意嗎?
許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白素貞笑道:「娘子,給我生個孩子吧。」
白素貞反而害羞起來,卻用無比肯定的聲音道:「好的,官人。」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至少、至少能給他留下一個骨肉。
「但是……」許仙握緊他的手,臉色變得肅然。
「但是?」
許仙道:「我不是陳倫,不是牛郎,也不是李逍遙,我是許仙,我一定會保護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我發誓。但你要好好的把孩子生出來,為了孩子不要再隨意使用那種力量,將來做個好母親,你能做到嗎?」
白素貞才知自己的心思全都被他察覺,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過了片刻才仰起頭微笑著道:「我發誓。」
許仙便將她輕輕平放在榻上,伸手解去她的潔白衣帶。
雖然已有過許多次的經歷,但或許是知道今夜的不同尋常,白素貞感到一陣的緊張,宛如新婚之夜。但與新婚之夜不同的是,他的每一個親吻和愛撫都讓她漸漸平靜下來,微涼的身軀漸漸有了熱度。
第二天清晨,白素貞坐在鏡台前梳妝,許仙從身後抱住她,撫摸她平滑的小腹:「會有嗎?」
白素貞含羞道:「不知道。」
許仙笑道:「說不定已經有了。」
白素貞白了鏡中的他一眼:「哪有這麼快。」
雲嫣在門外招呼:「夫君,那個馮縣丞來了。」
許仙便來到前面縣衙,兩排衙役排布兩邊,馮縣丞站在當先,身後是一眾小吏,紛紛恭敬的行禮道:「縣令大人。」
許仙也不理會,拿了案桌上的筆墨紙硯,奮筆疾書,末了印上縣令大印,隨手交給旁邊一個衙役道:「貼到門外。」
馮縣丞斜覷了一眼,微微冷笑不語。
門外布告欄邊,一個識字的老者念給眾人聽:「我姓許名仙,現在奉當今天子之名,來此地做縣令,當你們的父母官,你們有冤屈不平之事,都可以敲這鳴冤鼓,我一定還你們個公道。」
這篇布告寫的甚是直白,白丁一聽也知其意。
「縣令大人這是要我們告狀。」眾人面面相覷,能告何人自然是一清二楚,但卻都紛紛搖頭退散。
縣令已不知換了幾任,無論是清官貪官,告狀的全都不得好死。更何況還聽說昨夜許仙已去了馮府,還帶了個女人回來,誰人肯去上這個當。
這在許仙意料之中,接著問道:「陳倫現在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