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吟嘯且徐行 第014章 呂洞賓

驅神符許仙也懂,這乃是《墨符籙》上部中的符籙,他就曾使用過驅神符中最低級的一種,召過天兵天將搞人海戰術擒拿小青。

從實際的使用效果來說,這是威力最大的一種符籙。因為按道理來說,只要是天庭正神,都可以受它的召喚。

但是這種符籙的製作,同時也有很大的難處。就是那個「神」得願意被你召喚,焚香禱告,登壇做法也就不說了,更要消耗本身的道行法力,付出的代價極大,卻又不一定能夠成功。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就算符請下來了,也不一定能完成施術者的心愿。神仙不是召喚獸,召下來就聽你的。施術者彷彿發了一條信息給天上的某位神仙:大哥,這裡有點事小弟撐不住了,請您下來一趟給小弟做主。

而且這件事還不能是惡事,不能是私事。神仙中沒有所謂的惡人,正直如神,便是如此。

假如天上某位大神下來一看,和施術者說的情況不一樣,甚至是欺騙了自己,那啥也不用說了,訓斥一頓還是輕的。趕上心裡不痛快,或者爆脾氣的神仙,一伸手把你也給滅了,那才是樂子大了。

因為這諸多緣故,許仙也一直沒有試圖製作過驅神符。但若有人做了送給他,那當然是樂意之至。

巍巍山崖之上,已然設好了香案。黃紙硃砂寫好的一張張符籙貼在周邊的山崖上,任由山風激蕩,卻紋絲不動。王道靈身著杏黃道袍,胸前陰陽,背後八卦,唇上還續著些鬍子。一脈莊嚴氣象,哪還有賣葯時候的輕浮。

王道靈納頭一拜,手中碎符一灑,漫天飛舞,卻在半空就化作飛灰,口中念念有詞道:「玄天老祖,念弟子王道靈除妖心切,請賜我三道靈符吧!」香案正擺放著三張靈符,卻還沒有什麼作用。

所謂玄天老祖,又稱玄天大帝,乃是所謂的「真武大帝」,全稱乃是「真武盪魔大帝」,如其名中「盪魔」二字,他司職的正是人間斬妖除魔之事。

王道靈要請的當然不是這位神仙,這也不是能請的神仙。但如同在人間行事,莫管大事小情,總要先讓主任、經理之流的部門領導簽字同意才行。雖然往往是個過程,卻是絕不能少的。

王道靈已然在此坐了整整三天了,面容卻已經瘦了一圈。他乃是修行有成的精怪,莫說是三天,就是三個月也絕對是精滿神足。只因維持這個法壇便要不斷的消耗道行靈力,僅這三天時間,便已經搭上了數十年的道行,卻連水花都還沒見一個。若非報仇心切,早就支持不住了。

神仙也是人,精力時間也是有限的。而神州大地,那麼多妖魔鬼怪在胡作非為,那麼多善男信女上香禱告。而天庭的編製可沒公務員那麼大的隊伍,哪裡忙的過來。所謂全知全能,不過是人胡謅出來。

但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王道靈這一股怨念終歸感動了上蒼。

就在此時,只見天空風起雲湧,地面飛沙走石。王道靈臉上顯出狂喜的神色,將祝詞念的更是起勁。

這個現象表明,真武大帝準備在他的文件上籤「同意」兩個大字。只見一道驚雷閃過,桌上三張靈符一動,王道靈連忙取了。一瞧上面的符畫已然多了一層靈光,只要尋了合適的時機觸發,便能召出天庭正神。不由心頭狂喜,拜了又拜,口中道:「謝謝恩師,謝謝恩師。」

這倒不是說他們有什麼師徒關係,而是真武大帝乃是除妖的祖宗,自然也管制著這天下的妖物,所以才稱為恩師。

王道靈卸去臉上莊嚴的表情,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來,道:「白素貞,看你還不死。」

但許仙知道,白素貞不會死,就是沒有自己,她也會過的好好的。從表面的劇情來看,下凡除妖的武財神趙公明被白素貞戴了高帽,最終給說服了,反而訓斥了王道靈一頓。

但是一個神仙真的有那麼容易被說服嗎?就是一個小公司的小領導,你去說服他試試。

而許仙卻也知道,白素貞下凡正是經過真武大帝同意的,還親賜了一顆靈丹化去身上的毒氣,才能與凡人結婚生子。

換句話說,白素貞的後台很硬,起碼比王道靈要硬的多。能得觀世音菩薩屢次相救,能得南極勾陳大帝送珍貴的靈芝仙草,能在黑白無常手中數次搶奪生魂,能在水漫金山之後卻只受二十年禁足,這樣微不足道的懲罰,而文曲星君還要投胎做她的兒子。

簡而言之,王道靈請神來對付她,純粹是腦袋讓門給擠了。武財神下凡就不是為了對付白素貞,而是為了抽他嘴巴子的。

但許仙自然不會去探尋她的身世來歷,就像自己也保守著穿越的秘密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她現在站在自己面前,溫柔的對待自己,那就足夠了。無關信任,這只是人與人相處的尺度。

百草堂藥鋪里的生意終於好了起來,許仙一邊坐堂為病人看診,卻把編書的心思給放下了不少。任何東西都需順其自然,不能有急功近利的想法。既然扮演著大夫的角色,就該認真的對待面前的病人才是。

把過了脈,寫好了方,一展手道:「老人家,請到那邊去抓藥吧!」

面前那老漢瘦骨嶙峋,衣衫襤褸,啞著嗓子道了一番謝,過了一會兒,卻見面前一道白色的倩影,將手中的茶點放下,微笑道:「累了吧!」見許仙搖頭,卻又輕聲道:「那位老人家葯錢不夠,我們……」雖是小事也得知會許仙一聲。

許仙輕輕一握她的素手,道:「姐姐,這還有什麼說的,免去就是了。我們本就不是為賺幾個銀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許仙雖然還算不上「達」,但兼濟周圍一些窮苦百姓卻是沒有問題的。

白素貞與他相視一笑,轉身去向柜上交代。那位老人家又來向許仙道謝,昏花的老眼中含著濁淚,要給許仙跪下。許仙一面攙扶,心中卻沒有多少行善的快意,反而覺得有些沉重。

就是現代,醫療也是中國人的大問題,更何況是物質不豐裕的古代。不知多少有了病卻沒錢醫治,只能一味苦熬,聽天由命。其中的痛苦不是旁人能夠理解的,更兼得庸醫害人,欺病者無知,經常故意拖延病症來騙取藥費,敲骨吸髓,其中的慘狀更是不足與外人道哉。

「老人家,你們村裡若有看不起病的,你去知會他們,儘管到我這裡來,我當儘力為你們醫治。」只論成本的話,為這老漢治病,攏共也花不了幾兩銀子。而幾兩銀子,有時候是一條人命,有時候卻是桌上一道可有可無的菜肴。

望著那老漢蹣跚離去的背影,白素貞忽然道:「漢文,為何不搞一個義診,免費醫治,還能多些生意。」

許仙卻搖搖頭道:「不,我要將百草堂的葯價診費抬高一倍。」

白素貞一愣,不知許仙為何如此說法。卻聽許仙解釋道:「我的精力時間,都是有限,還是盡量節省下來幫助一些最需要幫助的人。」

白素貞這才恍然,這樣的話,普通的客人必然減少,剩下的就是家有餘裕,不在乎這點銀子的人。而對那些看不起病的病人,卻是分文不收。這樣既節省了精力,也將銀子用在了刀刃上。

不由對許仙更是佩服,這樣的好主意,卻是少經世事的她所想不到的。

許仙又道:「而且這樣的話,也不必得罪蘇州的同行們。」畢竟將來還要藉助他們的力量,最好還是不要積下仇怨。當然,其中的少數人,已然被他列在了黑名單里。

白素貞將手放在許仙的肩膀上,許仙輕輕握住。只覺握住了一塊軟玉一般,但心情卻格外的平靜。拋卻了那許多功利心、恩仇心,只以對方的品性相交,便覺得心心相印,再投契不過。

得了片刻空閑,許仙站起身,道:「姐姐,你來看。」

揭開屏風,卻見後面的隔間里,供著一副畫,許仙解釋道:「這還是上次時疫之後,別人送的。」

白素貞一凝眸卻見是一副呂洞賓的畫像,手持拂塵,身背長劍,腰間還掛著一個大葫蘆,微露醉態,卻如青松迎客,醉而不亂,一派仙姿出眾,道貌岸然。

許仙笑道:「呂洞賓乃是藥材行的祖師爺,又是上八洞的神仙,又是醫,又是道,正和我是同行呢!而且也是身兼儒釋道於一身,真像,真像。」

白素貞聞他毫不客氣的將自己與呂洞賓做比,不禁笑道:「真箇不害臊。」卻見他白衣如雪,負手而立望著那一副呂洞賓的畫像,神態雖是大不相同,但那種從容淡定的氣度,隱隱約約間,竟真有幾分神似。

不禁暗嘆,前世今生,你又是何許人也呢?

許仙也笑道:「不像嗎?」

白素貞卻道:「不正經起來,倒是像得很。」呂洞賓可是個有名的風流神仙呢!

兩人正望著對方,卻不覺畫上的人物,眼眸一動,便又定住。

而就在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終南山,凌雲峰一處石台之上,雲遮霧繞,人跡不至。卻有二人正在對弈,一個續著長須,儒雅非凡,另一個袒胸露乳,頭上卻扎著小兒一般的雙髻。

細看處,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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