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李林甫力薦牛仙客 張守珪收養安祿山

車駕在一片反對聲中出發了。

李林甫看見張九齡在那裡著急,開始痛恨他假裝道德高尚的樣子。李林甫沒有才學,只會洞察人心,張九齡才華橫溢,又是進士,也是詩人,卻不肯順著皇帝的意思說話。李林甫顯得很無助很弱小,這讓李隆基為他不平。那日,又議論牛仙客當宰相的事,張九齡來找李林甫,「林甫,封相的都是名臣,或者有大功,邊將只因為有戰功就有實封,不合規矩。等皇上再問,咱就一起爭!」

李林甫一直點頭,見張九齡問,笑著說:「一定!」

進諫開始了,張九齡開始嘮叨,李隆基厭煩。李林甫卻站在一邊不說話,張九齡示意他接上,李隆基也來問。李林甫嘿嘿道:「都行,主要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李隆基煩了,見張九齡不肯讓步,他揮退二人,一個人躲在那裡生悶氣。張九齡回家讀書去了,而李林甫,卻沒有回家,拐了個彎兒跑到了牛仙客家,把張九齡意圖陷害他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牛仙客在李林甫這樣工於心計的人面前,實在是娃娃級別的。聽完李林甫的描述,他忽然間淚流滿面。牛仙客跑到李隆基面前認錯,李隆基醒悟了,他為自己的齷齪行為感到羞恥。

想想吧,一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為什麼就因為一個書生的狂言而得不到應有的賞賜?也罷,都說書生空談誤國,看來真是沒錯,以後還得聽李林甫的,論聰明才智,九齡不如林甫。

時機總會留給有所準備的人。

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去利國利民,還是禍國殃民,抓住時機,是成事的必備素質。李林甫就是個善於抓住時機的人,只不過,這些時機,是張守珪給的。張守珪是無辜的,幾十年後,一個胖子會因為上蒼的安排,引發震驚歷史的安史之亂!

大胖子安祿山,毀掉了大唐的未來。

安祿山,營州柳城人,粟特族,父姓康(粟特人故鄉是康居國,以國為姓),故而也跟著姓康。安祿山母親阿史德,突厥族,是個巫女。她一直懷不上孩子,據說後來一次在軋犖山(扎落山)作法,作完法就懷孕了,若干天后,她生出了小康。安祿山的出生十分詭異,突厥人認為軋犖山是斗戰聖山,所以,這孩子未來也該是個戰神。

按說這種神話大家不該相信,但令人驚詫的是,安祿山出生那天,有天光照耀蒼穹(估計是極光),野獸見蒼穹有彩色光帶,紛紛鳴叫,氣氛看起來非常祥和。這種奇觀驚動了范陽節度使張仁願,張仁願認為天光從北而來,必定有胡虜神人出生,便派遣無數士卒去搜索廬帳,看看有沒有人出生。

事實證明,安祿山的母親阿史德和希特勒的母親此時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她不想把孩子弄死,而是想保住孩子,她很容易地躲過了盤查。阿史德認為這孩子的確有神明保佑,所以天上有光,且孩子是在戰神山上出生的,她就給孩子起名「軋犖山」。軋犖山白白胖胖,長得卻不靈敏,他出生後不久,爸爸就死了,他跟隨還年輕的阿史德嫁給了混得還不錯的虜將安延偃。

開元初年,後爸安延偃和同僚將軍安道買一起歸順了唐朝,因為兩位都是安姓,又親如兄弟,他倆發誓,兩家的孩子以後也都是兄弟。於是,軋犖山改名安祿山。安祿山本就是胡人(粟特族),也是突厥人(突厥族),能在邊鎮和各色人種來往,所以他練就了一身好本事。安胖子原來喜歡做生意,精通六蕃語言(粟特、突厥、契丹、奚等),生性隱忍智慧,善於揣測別人心思,剽悍霸道,體重三百斤。史料記載,他的肥肉肚子垂到膝蓋,但動作矯捷、身輕如燕。但他那小乙一樣的假象下,卻承載著邊關第一胖子的美譽,因為他一屁股能墩死一個大活人。

李隆基登基後,邊關貿易開展得非常火暴,安祿山也順利謀了個互市郎的小官,掌管貿易,還挺不錯。安祿山因此交往廣泛,他和他的發小關係還不錯,發小名叫窣干。窣干能得到安胖子的青睞,乃是由於他和安祿山同年同月生。本也該同日出生,但估計是因為窣干體型較小,所以比大胖子早生一日。

窣干十分消瘦,生得一雙鷹眼,聳肩、駝背,形象十分猥瑣(可參考武懿宗,但是眼珠是胡人的)。因為從小就和安胖子一起長大,所以窣干也精通六蕃語言,年紀輕輕便與安祿山同為互市郎。

他們工作穩定、收入頗豐,不愁吃喝。但這倆人從小就不安生,小時候過得不好,便喜歡去別人那裡偷牛羊。這不,到了成年,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就抓住了一個巨肥無比的大胖子,安胖子偷羊被抓,準確地說是唐兵抓的,因此用漢語大聲喊冤(掌握一門外語是很有必要的)。張守珪聽說士兵抓到了一坨肥肉,又聽說這傢伙是個小吏(互市郎),懂多國語言,很是好奇,於是親自審問。

審問完畢,張守珪手一揮,讓人拉出去斬了這個盜賊。幾個人拖著安胖子,安胖子就是不走,還豪氣干雲地高呼道:「張公,你不想滅那兩藩嗎?為什麼要殺我?」

「慢著!」

張守珪好奇地欣賞著安祿山,他覺得這個皮膚白得跟玉似的胖子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安祿山憨厚地瞧著張守珪,把張守珪瞧淪陷了。張守珪很喜歡這樣的壯士,體態豐滿,表情剛毅。他走上前來,親自給安祿山鬆綁,又細細交談,考察一番,最終竟授予了他「捉生將」的差事。足以見得,安祿山是非常有本事的,他的「戰神」稱號也不是白來的。

所謂捉生將,不是偷牲口的將領,而是跑到敵方據點去活捉敵兵,用以問口供的一種小小郎將。

安祿山,十幾年來偷牛羊無數,卻未曾被人發覺,張守珪先生斷定安祿山抓人必然有一手,故而給他安排了這麼一個官職。那日,安祿山來求張守珪,說他的老鄉窣干也很能幹。張守珪查窣乾的檔案,最後查到了,「窣干,因拿朝廷互市專款賭博在逃。」

這下好了,安祿山也不用操窣乾的心了,人家窣乾花光了所有的公款,發覺大事不妙,於是往北去投奔奚了。當時奚並不大,之所以投奔,窣干也正是要找到奚部落的斥候。所以,斥候很容易就抓住了這個鬼鬼祟祟的傢伙。由於形象很對不起觀眾,窣干被奚人誤以為是突厥派來的刺客,大家舉手表決,先宰了他再說別的!

一群騎兵圍住了窣干一個人,刀都架到了脖子上。

眾人看著這個一臉狼狽卻穿得人五人六的傢伙,體態腌臢,表情剛毅,有種,不妨先問問他是什麼來頭。

士兵曰(東胡鮮卑語):「哪裡來的?」

窣干曰(東胡鮮卑語):「我是大唐使者,你們殺了我,讓天子知道了,你們全國就完了!不如帶我去見你們大王,大王看後,殺我還是留我,不都是你們的功勞嗎?」

厲害!奚兵大喜,將窣干帶到了奚王的面前。

窣干傲慢地站在那裡,也不拜見奚王,表情很是鎮定。為了嚇唬奚王,他直接甩出這麼一句話,「天子的使者來你們這樣的小國,不拜也是合情合理的!」奚王大怒,他真不知道李隆基為何會派這麼一個猥瑣男來奚地使橫,這擺明了要奚落他奚王。不過,奚王發脾氣之前還是很冷靜地分析了一下,奚太弱了,倘使這個猥瑣的傢伙真的是皇上派來的,怠慢了他,豈不惹禍上身?

奚王忍住怒火,矯情地哈哈大笑,「上國使者就是牛!」先授給了窣干官職,又好吃好喝大酒大肉地款待了他。就這樣,一個連關文都拿不出來的傢伙,竟然成功地把整個部落都給忽悠住了。

窣干藝高人膽大,吹牛不臉紅。吃飽喝足後,他準備走了。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跟奚王說:「這回皇帝讓我來,是互通有無,要帶人回去。你趕緊準備點兒東西,正好進奉上去,至於派出去的使者,人數也必須給夠,至少給我一百人!」奚王從了窣干。

窣干是個罪人,怕張守珪滅了他,基於此,臉不紅心不跳絲毫不害臊的窣干決心拉奚的頭號將領索高下水。

索高,開元時名震大興安嶺地帶的大將,為奚部落作出過卓越貢獻。

窣干發話,「跟我一起走的這些人,雖然多,但都太猥瑣,沒資格面見天子,唯有高才者才能跟我一起去。」奚王被糊弄得大喜,令索高帳下三百之眾與之一起入朝。窣干領著這三百人出發,神采飛揚的。半路上,窣干坑爹的本事用到了極致。他先讓人給平廬城主送去一封信。信上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奚兵數百,揚言入朝,實則入盜,請準備準備,他們馬上就到。

平廬城主見可以立功,大喜,將奚兵迎接入城,犒勞擺酒。大家摔碗為號,乾淨、利落地把所有奚人給殺了。當然,窣干同志還是很仁慈的,因為用來邀功的索高還活著,這是必須的。他將索高綁得嚴嚴實實,用囚車拉到了幽州。窣干來了,來見一直尋覓潛逃者的張守珪。此時的張守珪,原本計畫等窣干出現就地正法,卻見窣干帶回來一國的大將,轉怒為喜,興沖沖地寫了份上表,朝廷授予窣干為折衝。

就是這個樣子,窣干終於回來了,與安祿山同為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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