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萬騎軍宮中殺韋後 劉幽求位前跪太平

隨著鼓雜訊,剛才還著普通裝束的太極殿守衛已經披上了被火炬照得流出異彩的玄甲。他們沒有跟李隆基作對,而是倒戈一擊,一起跟在羽林軍後面,向韋後的住所走去,殺韋後,歸正朔!

不得不說,韋後真的很活該,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讓上萬人為自己心甘情願地守衛,如今卻忽然發現,連羽林軍都已經不是自己人了。

韋後被吵醒,她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動亂嚇壞了,開始著急,但現實告訴她,她還是有救的。是的,韋播的萬騎肯定知道了這場動亂,他們一定快來救我了!不行,得去找他們,賊人離我太近了……對對對,去找萬騎,去找萬騎!

萬騎營,空蕩蕩。

韋後覺得很奇怪,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漆黑的夜裡,忽然聽見馬蹄的嗒嗒聲。韋後覺得有救了,迎著上去,卻突然感覺有個涼東西破了自己的脖子。然後,她就沒感覺了,因為她死了。一個飛騎看見了韋後,飛奔過來,將她腦袋割下來了。飛騎提著韋後血淋淋的頭顱去找李隆基,將首級獻了上去。韋後的腦袋被割,軍威大振,聲響山呼海嘯一般。殺完了她,下一個會是誰呢?

是安樂!

安樂公主還不知道老娘已經讓人砍了,外頭亂鬨哄的時候,她還在專心致志地對著鏡子化妝,表情安詳而又自戀。片刻之後,她剛剛畫完的眉毛,就和她的腦袋一起離開了她的下半身,被人提走了。

肅章門外,武延秀也被亂刀砍死!

太極殿西,內將軍賀婁氏(韋後親信)慘死!

李隆基領著一干人,找到了曾經的女官,現在的婕妤——上官婉兒。

有一類人,在大難來臨之前能夠收手;還有一類人,在大難來臨之前不僅能夠收手,還跑到自己曾經對立的一面,幫助別人打掉這一場陰謀。崔日用是第二類,很不幸的是,上官婉兒成為了第一類。她在幾天前還幫著韋後,李顯死後又害怕,所以幫著太平寫好詔書。只是,和她的罪過相比,她的貢獻,實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婉兒的表弟王昱,曾被她引薦為左拾遺。

王昱就是個很明白的人,見婉兒與武三思私通,他曾經一再勸姨媽(婉兒母親鄭氏)說:「武氏已經敗了,就不可能再抬頭了。今天婕好依附武三思,這可是滅族的罪過,姨媽你得好好想想啊!」婉兒的母親來勸婉兒,婉兒卻顯出很無奈的樣子,問母親道:「說破天,我不是好好的嗎?」

後來,等到太子李重俊滅掉武三思,再想殺她的時候,她才感覺出,真如王昱和母親所言,武氏已經靠不住了。婉兒悲哀地發現,那些曾經牛氣哄哄的人,一旦破敗,連個球都不頂。她也指望不了誰了,於是靠著掌握制誥的起草權,造了一份向著李唐的遺詔。

老天不想讓上官婉兒活了,所以,宗楚客拿到遺詔以後,膽大包天地將遺詔修改了一遍。李隆基看到的遺詔,就是宗楚客版本的。李隆基來了,婉兒領著宮女,執著蠟燭排隊迎接。為了解釋自己真的有心向著大家,她拿著詔書的草稿給劉幽求看。劉幽求也幫助婉兒,把事情原委告訴了李隆基。

李隆基沉默片刻,微微點頭。幾秒鐘後,他下達了一個讓人心寒的決定,「殺了她!」

這個決定,李隆基一直都很後悔,表現為他以後專門讓人搜集過上官婉兒的作品。

在這天夜裡,韋氏一黨全部被殺,曾經作惡多端的人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變成兩截、變成數段、變成骨頭、變成肉醬……萬騎軍關閉了宮門和城門,大規模搜捕韋氏親黨。太子少保、同中書門下三品韋溫被捕,斬首於東市北面。

輪到中書令宗楚客了。

由於該生比較聰明,穿著發喪的衣服,扮成死了親爹的樣子,帶著弟弟宗晉卿,騎著一頭青驢往山林跑去發喪了。可是,逃到通化門的時候,守門的官兵一眼就認出這個披麻戴孝、裝得很猥瑣的有著白凈面子的傢伙是誰來了,他指著驢上的宗楚客,怪聲怪氣地問道:「喲,這不是宗尚書嗎?」

軍官讓人扯掉宗楚客的帽子,仔細驗證,一看真是,於是一刀砍死,宗晉卿也未能倖免。

天剛蒙蒙亮,李隆基就去拜見了李旦。

後來的唐睿宗李旦,抱著後來的唐玄宗李隆基哭得睜不開眼,「社稷宗廟不毀,是我兒的功勞啊!」李旦謙卑、睿智、敏感,巨蟹座,屬狗。他長相一般,粉白的小麵皮,不瘦不胖。這一天,李旦主政了,他親自來到安福門慰問百姓。

百姓中間,歡聲笑語,都來看李家的皇子。可是,人群中間,有一人卻顯得與眾不同。他在那裡抓狂一般,跳舞似的給李旦磕頭,扯著破鑼嗓子,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旦在樓上瞧他,這傢伙,就是那個趙履溫。

趙履溫,先前是國家財政官員,曾經做過許多轟轟烈烈瀟瀟洒灑的大事,譬如把國庫掏空,譬如搜刮民財伺候安樂公主(給她造了一件金縷衣,造價上億),再比如造豪宅、修公園、坑百姓,學著安樂的樣兒,他連親爹都敢坑。

另外,這個趙履溫還愛扯淡,為了巴結安樂公主,他可以把自己當牲口,李旦曾親眼見過這傢伙把項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在前頭拉車,還學驢叫。李旦看著這傢伙,點了點頭。趙履溫見李旦注意到他,異常高興,開始瘋狂跳舞、磕頭。他的動作算是噁心住了李旦,李旦招呼隨從,指著他,冷冷道:「滅了他!」

號令一下,安福門下,由士兵領銜主演,民眾心甘情願當群眾演員,發自內心的表演開始了。上百人圍毆一個人(後頭的都沒機會出腳)的場面實在是壯觀,有幾個壯漢甚至恨他恨得不共戴天,扯住他大腿就往外撕,鮮血噴了一地。不過,大家沒覺得撕碎他有什麼噁心,咬牙切齒地來搶他的胳膊、腦袋、肚子,趙履溫的腸子被人扯了出來,眼珠也沒了,耳朵也沒了。

趙履溫的表演沒有白費,他也體會到了人間最真摯的感情。

和趙履溫同樣待遇的人,還有韋巨源。他算是韋家最有骨氣的一個,聽說有人瘋狂捕殺韋家人,他慷慨赴難,而且義無反顧。而捕殺他的帶頭人,卻把韋家上至八九十歲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嬰兒全部殺害了。

這個變態的殺人狂,就是昔日里最能巴結被他殺死的人的崔日用。

等李旦得知這一消息趕緊下詔大赦的時候,崔日用已經把所有自己曾經服侍過的人(武家和韋家的人)都給殺了,沒留一個活口。

比崔日用還噁心的人當然還有,當年娶了韋後奶娘的竇從一,因害怕自己出事,就先把媳婦的腦袋砍下來包好,提著死人的頭去見李旦和李隆基。李旦總能碰見噁心無比的人,他又被竇從一噁心住了,大怒,貶他去外地。

宮廷鬥爭,本來就這樣殘酷,一幫團體想要奪權,一幫團體備受打擊。誰對誰錯?

判斷標準只有一個,百姓擁護的就是對的,殘害百姓的就是錯的。歷史就在這來來回回中重複演繹著,不知疲憊。那些身陷旋渦中的人,不會太在意是對是錯,不在意,所以很難全身而退。看得懂的,那是人才;看不懂的,也不是蠢材。韋氏、武氏親黨,幾乎一個不剩,李唐宗親也所剩無幾,這就是折騰了一圈產生的效果。

在如此殘酷無情的紛爭中,只有兩個本應該身陷旋渦中的人得以全身而退。

一個是李旦,另一個,就是武攸緒。

這樣的結果,想必身在嵩山茅草屋的武攸緒早就料到了,曾經在所有人看來,武攸緒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在武家人眼裡,他就是一個不識好歹的人,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是啊,真的很傻,你們再也看不到武攸緒傻傻的樣子了,你們可以去西天看景色了。李旦起了個大早,天氣不錯,挺風和日麗的,李旦忽然想起,嵩山上還隱居著這樣一個人。則天之世,這人整整十年沒有走出山林一步。後來中宗李顯鬧著想要見他一面,還專門讓女兒早點結婚,借口請他下山。

李旦知道,這個喜歡讀《易經》和老莊的武攸緒,清心寡欲,並不是裝出來的。他下詔,「攸緒厭倦俗世爭鬥,退居山林,堅守自己的快樂。和他談話,你的確能感覺出他是一個高尚的人,他的一生,實在值得我們讚賞。」為了不打擾武攸緒,李旦還專門寫信給周圍州縣,可以去給平安王請安,但是不可以打擾他的清修。

武攸緒的粉絲還是很多的,李隆基也是其中之一。

未來發生的情況,有些出乎李旦和李隆基兩位先生的預料,簡單說吧,在學習武攸緒的過程中,兩人都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幾天後,太平公主傳少帝命,宣布讓位於相王。

李旦自然是不肯的,本人可以證明,李旦真的不是虛偽,他的確不想蹚這渾水。劉幽求瞧出了李旦的憂慮,跑去與李旦長子李成器和三子李隆基商量,「相王以前做過皇帝,做得不錯。如今天下人心不安,你讓一個小孩怎麼主事?國家事重,相王怎麼還拘泥於小節,如何不早日即位,以鎮天下?」

李隆基道:「相王清心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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