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你大爺幫你搞寶馬 夏侯端傲骨闖千關

羅士信後來跟隨李密,兵敗之時,羅士信為王世充所俘。王世充如獲至寶,對其恩遇有加。王世充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後來他又俘虜了邴元真,就像之前對待羅士信一樣對待,把羅士信擱在一邊兒冷落起來。羅士信深以為恥。

這就是王世充敗給李淵的地方。

李淵始終如一,王世充喜新厭舊。

李淵的心是水做的,對下屬的關懷無微不至;王世充的心是水泥做的,剛開始很軟,後來就硬了。羅士信同志的遭遇告訴我們,王世充愛才沒錯,但總不能剋制他內心的惰性。故事的發生是這樣的:

王世充有個侄子,名叫王道詢,深受王世充的喜愛。

一日,王道詢同志忽然找到王世充,言辭懇切地向他大爺說自己想要一匹寶馬。作為一名優秀的將領,王世充知道,能擁有一匹和「別摸我」牌汽車相媲美的寶馬是多麼風光的事情,現在求馬的是自己的侄子,連匹寶馬都不能給,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就太沒用了。

王世充沒為侄子干過什麼力所能及的事兒,這一回,他要當一把大爺。王世充問,侄兒啊,說,你要什麼樣的馬?王道詢聽大爺的口氣像是有戲,激動不已。他用近乎捶胸頓足的渴望語氣說,侄子就要羅士信那胯下之物。

王世充一拍胸脯,說:「這事包在我身上。侄兒,雖當現在我上了皇上,可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拍胸脯承諾,就要為自己的承諾負責。王世充也有點不好意思,但總得仗著臉皮厚硬上。他認為,自己是皇上,整個國家都是自己的,臣下是自己的,那麼臣下的東西也都是自己的。這種小思想和一位優秀的老娘認為兒子是自己的,兒子的夢想就必須是自己的夢想似的,搞到最後,會讓人家十分惱怒。不知王世充如何對羅士信說的,總之,羅士信的寶馬成了王道詢的寶馬。

羅士信惱了,寶馬是我的,你說拿走就拿走?別說是你王世充,天王老子都不行!

此言與弼馬溫(BMW)同志的講話如出一轍,老羅憤怒完,越想越氣。他受不了王世充這樣說話不算數而且自私狡猾的人,一氣之下,他直接帶領自己的五千精騎歸順了唐朝。此時正值炎炎夏季,王世充的腦門兒像被人潑了冷水一樣嗖嗖直冒涼氣。王世充後悔了,他不該這麼做。就連楊廣也曾經將羅士信和張須陀相提並論,深知羅士信的剽悍。他這麼一走,損失可想而知。

王世充很後悔奪人家的愛騎,在軍人眼裡,愛騎和愛妻,是人生中最不可缺的知音,更有甚者,只愛馬,不愛人。王世充僅僅為了當一把大爺,卻丟掉了一員猛將。他仰望蒼穹,目光幽黃,髮型別緻,內心彷徨。做人難,做皇帝更難。

王世充的仁政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不能怨老天爺不幫忙。現在的他,只能仰望天空,腳踏實地,繼續他那鐵腕軍權。他那言行不一、沒有重點、欺人詐人的生活還將繼續,直到他生命的終點。

由於王世充在戰事上善於用計謀,也有一些大將工作比較努力,所以,河南大部分地區,都已經歸到了他的名下。地盤越大,實力越大,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在納降州縣的偉大進程中,李淵也自然不甘落後,他派遣的持節使者均有較大收穫,尤其是夏侯端先生。

夏侯端,壽州壽春人(安徽省壽縣),星相學家,唐朝河南道招慰使。夏侯端帶著諭令前往東部,李世績派兵護送。夏侯端這一去,東到大海,南到淮河的二十多個州均派遣使者來降,這極大地鼓舞了前來招慰的兩千多名大唐士兵。這裡需要解釋一下,所謂河南道,不單單指河南,它是與華北平原地區相類似的概念。

夏侯端的人馬走到了譙州,恰好這個州里有兩個縣已經歸順了王世充。

這兩千來個人誤打誤撞,竟然跑進了老王的地盤。想就這麼走,沒門。州縣長官要他留下當王世充的屬下,夏侯端不答應。譙州城裡邊的當地人比較有地方特色,那些市級官軍搜查不嚴,即便是遇上了這兩千來人,也不肯拚命。夏侯端領著大隊人馬跑了,他們就這樣偷偷摸摸走,碰見當地有關部門的稽查人員就硬拼,一路下來,死傷大半。畢竟是剛剛投降的州縣,沒什麼軍事實力。

這還是輕的,由於治安不好,當地還有許多神秘的黑社會組織,他們專門挑過路商旅打劫,不管你有沒有IC、IP、IQ卡,統統先是猛打一把,把人打個半死再去搜身。為避免被當地官方注意,夏侯端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可不幸總是降臨在不幸的人身上。由於譙州涉案團伙過多,千把多人打到最後,也不知是跟哪家的團伙打的,死傷無數。五天下來,就還剩下五十四個人。

剛剛被困的時候,夏侯端手底下還有兩千多人,那時候剛好糧食被吃光,夏侯端就對灰頭土臉的士兵說:「你們都趕緊各自逃命吧,不用管我。」士兵不願走。於是殺馬煮湯,眾人分食。夏侯端就跟那些人談心,他說:「你們還都有家庭,有老人孩子,還有妻子,不要這樣。」

過了一會兒,夏侯端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對士兵們說:「你們不是一直都希望過上好日子嗎?」士兵說:「是啊。」夏侯端說:「來來來,」他遞過一把刀給周圍士兵,對他們說,「你們把我殺了,然後拿我的首級獻給王世充,這樣就能有榮華富貴了。旁邊的士兵聽了,眼淚刷一下就流下來了。他們對夏侯端說,大人忠義仁愛,我們雖然貧賤,但絕不會卑賤!我們怎麼忍心殺害您去求取利祿呢!夏侯端點了點頭,對他們說,你們不忍心殺我,那我只好自殺。」於是,引刀自刎,周圍的士兵見他要自刎,立馬撲上去將刀奪下來,以死相勸,才讓夏侯端平靜了下來。

後來的五天里,他們是靠著吃生豆子活下來的。在這個過程中,夏侯端依舊勸那些跟隨自己左右的士兵不要管他,自己逃走,免得到時候抓住都要死。可是,五十三人中,卻沒有一人願意離開他。王世充聽說譙州出現了夏侯端,便派使者賜其高官。王世充認為,這等殘兵敗將,孤家寡人,除了投降,就是投降,應該不會有第二種選擇了,他等待賢人投入他周公的懷抱。

夏侯端平靜地接過使者帶來的衣物和詔書,一把火給燒了。他對使者說:「我夏侯端是天子的使者,王世充算是個什麼東西?你要是非要我去,殺了交差就是了。」使者不知如何是好,夏侯端見使者無語,也就不再跟他扯淡,帶著剩下的人星夜兼程地往西走去了。

山路,懸崖峭壁,深水溝壑,更讓人崩潰的是,路上還碰到了許多猛獸。五十多人中摔死、溺死、被虎狼吞掉的又有一半,活下來的頭髮全部脫落,渾身浮腫,根本連人的樣子都沒有了(無復人形)。也不知走了幾天幾夜,終於走到了宜陽。

全程一千華里,崎嶇山路。

回到朝廷,看到台底下站著的這個傢伙,李淵差點兒沒認出是夏侯端來。夏侯端開口第一句就是,「臣有罪。」李淵問:「你有什麼罪?」夏侯端說:「無功便是罪。」李淵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感慨萬分,為大唐能有這麼一位有骨氣有道德的官員而高興後,李淵讓夏侯端複位秘書監,繼續著他的工作。

夏侯端死的時候,正是李世民時代,家無餘財,子孫清儉。

夏侯端的決意讓王世充感到不解,他害怕了。

為了解決將領叛逃的窘境,王世充提出了自己的意見:峻誅暴禁。為了保證優秀人口不外逃,王世充採取了連坐誅殺的辦法。但凡家中有一人叛逃,全家皆受株連。後來,王世充根據豆盧達等諸多同志叛逃帶走全部家屬的情況,又增添了誅連鄰里的辦法。有人發現要逃走的,必須立刻彙報,彙報者一家可免死;如果有人逃走鄰里卻沒發現,則四鄰全誅。

夠狠了吧?

可即便這樣,還是阻擋不了人們投唐過幸福日子的步伐。為此,王世充採用了更為變態的手法。他在每個路口都設立崗哨,對人流加以限制。下坡放羊的不能下坡,上山砍柴的不能上山,外出做買賣的商人不能外出。就這樣,男人不能亂走,女人也不能亂走,只要是個人就不能亂走。所以,許多人就選擇了不出門,東都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混亂。

然而,所有人待在家裡也未必能讓王世充安心。

王世充給各部門下達了指標,要求交出有動向的人員名單,俗稱「准漢奸」。所謂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為了能夠活命,許多人滿口胡言,牽連無數,東都監獄根本裝不下這麼多「准漢奸」。王世充發揮了自己的想像力,他將宮殿和城內廣場改為看守所,將那萬餘人圈在裡面不準亂動。這些亂民中有很多根本就沒想逃,王世充這麼一弄,惹得眾人滿腹怨言。由於糧食不足,這些囚犯中每天都有幾十人被活活餓死。修生養息虛心納諫的王世充,成了眾人心目中不可多得的老魔頭。

收拾王世充的時間到了。

只可惜,在李淵同志那裡,事情遠非那麼簡單。劉武周、竇建德、蕭銑、梁師都、王世充以及其他各路反王將針鋒紛紛瞄向了他,一場空前浩大的逐鹿之爭即將拉開帷幕。李淵原本以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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