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高墌投降根本就是一個圈套,薛仁果見涇州一兩天內拿不下來,於是掉頭奔向高墌。在高墌,薛仁果又開始發揮餘熱,進行詐降。他讓高墌使者去涇州送上投降表白信,博得李叔良信任,騙來了劉感。
兩個不可思議的人,就此碰到了一塊兒。
劉感且喜且樂呵地來到了高墌城門外,卻發現城門緊閉。於是奇怪,仰頭大呼道:「我是前來納降的使者,你們快些開門!」五秒鐘內,無人伸頭,亦無人反應。再喊,依舊沒有動靜。劉感有些惱怒,下達了一個頗具殺傷力的指令:用木頭燒門。
於是,他帶來的一小隊士卒開始抱木頭堆乾草,很快成了垛子,點燃之後,火苗躥了起來。可是,火苗剛剛躥起,突然從城牆上潑下來一盆冷水,讓劉感嚇了一跳。火就這麼輕鬆地被人澆滅了,而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似乎只有一個:高墌詐降。
他確信,他們這是被薛仁果給耍了!
於是趕緊掉頭,令步兵緊急撤離。可你想想,既然高墌是詐降,那必定是早就有所準備的。劉感拍腦袋大呼上當那會兒,從城牆上升起三道濃煙,幾秒鐘後,薛仁果率領軍隊從南邊堵了上來。納降的官兵在人數上是絕對無法和薛仁果的西秦大軍相提並論的,一番搏鬥之後,劉感被俘。
薛仁果來了,拿著刀子。
他對劉感說,小子,待會兒爺要回涇州圍城,你負責勸降。劉感冷笑道:「有什麼優惠么?」薛仁果說:「事成之後,記功一件,封官加爵。劉感笑道,」「嗯,好吧,我願意。」
不得不說,薛仁果這種人,能騙你第一次,就能騙你第二次。能答應薛仁果條件的人,要麼是智商有問題,要麼是情商有問題,也許沒有第三種答案。薛仁果拿著刀子指劉感的時候,說不定腦子裡還想著等涇州城投降後,如何將這位曾經跟自己做過對的將領做成烤肉分給大家吃呢。
可是,一切都因為劉感的一個決定改變了。
涇州城,劉感。
城牆上,士卒看見自己的將軍被薛仁果綁了起來,推著來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城上一陣騷動,不過看起來劉感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還很配合薛仁果的工作。他乖乖地來到了城下,聽薛仁果吆喝一聲說:「兄弟,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劉感點頭道:「好,我說,我這就說。」
「逆賊薛仁果亡在朝夕,秦王率數十萬大軍已將其團團圍住,大家不要擔心,努力,努力!」
薛仁果呆住了,他想不通,劉感這樣一個賤骨頭的人,怎麼可能敢反對自己呢?劉感剛才還跟他喜笑顏開地談條件,現在,一股慷慨赴死的氣魄佔據了劉感的靈魂。薛仁果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由幸災樂禍轉變為歇斯底里。不行,我要弄死這個不懂規矩的人,我要讓他在他手下的眼皮子底下死得很難看!
薛仁果從來不缺乏創造力,他令人在地面上挖了個半米的坑,將劉感的腿埋了進去。然後,他騎上戰馬,操起一柄大弓,在來回賓士的過程中連射幾十箭。劉感身中數箭,依舊罵不絕口,聲色俱厲,毫不畏懼。薛仁果愈發狂躁,再射,此時的劉感已經渾身背滿箭,血流不止。
詈罵不絕,至死方休。
李叔良是絕對不可以出城營救劉感的,如果這樣,就恰恰便宜了薛仁果。在雙方的僵持之下,事情又回到了原點。薛仁果除了殺死個劉感,其他什麼都沒得到。惱羞成怒的薛仁果不肯多等一會兒,他接連想出了兩個下三濫的招數。
下三濫
薛仁果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從涇州縮回去之後,他又開始想新花樣了。一日,隴州刺史常達與薛仁果在宜祿川突然遭遇,薛仁果猝不及防,被常達殺得很是狼狽,損失了一千多人。
對於一般人來說,遭遇戰被殺得落花流水是一件很恥辱的事情。可到了薛仁果那裡,恥辱也是可以用來賣乖的。在戰敗之後不久,薛仁果就派出了自己的親信仵士政同志前去投誠。事實上,薛仁果選人選得還是比較準確的,對於仵士政來說,薛仁果就是他人生當中最閃亮的榜樣。
仵士政領著薛仁果的幾百個親信投降常達,常達納降。
一番好生款待之後,仵士政行動了。他和那幫人劫持常達,並逼迫常達率領隴州城內兩千人投奔薛仁果。是的,就是這個常達,曾經讓薛仁果滿地找牙!仵士政暗自發笑,他想看看這個一身傲骨的常達是如何被薛仁果折磨死的。更重要的是,常達竟然還天真地以為他仵士政真的想要投降唐朝。
也不想想,是跟著一個皇帝混有前途,還是跟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刺史混有前途。
和劉感一樣,常達被捆著見到薛仁果之後,也是破口大罵。面對常達,薛仁果竟然笑了。他語重心長地拍拍常達的肩膀說:「像先生這樣的義士,正是我所需要的人才!現在這情況正好成全我的英明,我要為義士鬆綁!」
緊接著,薛仁果說了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可不管他如何勸降,常達就是不吃他那一套。就在薛仁果馬上就要轉變態度的時候,一名武將撲騰跳了出來,指著常達猙獰一笑道:「嗨!你還記得我不?」常達看了這武將一眼,張貴,認識。
「記得,你不就是我的手下敗將么?」常達說完,放聲大笑。張貴、仵士政都是薛仁果的得力幹將,他們的性格與之都有渾然一體的特點。張貴暴怒,想起自己在戰場上捂著褲襠亂跑的情景,更加生氣,抽起一把大刀,想要砍斷常達的腦袋。
此時,常達的人格魅力顯現出來了。
曾經詐降的將士們(仵士政除外)拚命拉住張貴,並跪在薛仁果面前為常達求情。張貴見眾怒難犯,這才恨恨作罷。常達是無論如何不肯投降的,但薛仁果不打算殺他。因為據他策劃,如果自己能假惺惺地容忍曾經打敗過自己的敵人,那麼人民群眾會對他有怎樣的看法呢?肯定是滿含敬仰之情。
毀人無數的薛仁果並不能在此地原地踏步,因為李世民已經逼了上來。
這一次,他要挑戰一下李世民的極限。負責進行直接操作的人員是西秦大將宗羅睺,此人年紀不小,文化程度不高,打仗很厲害。
薛仁果讓他去跟李世民對陣,是有目的的。
宗羅睺聽命,與外圍的李世民軍杠上了。可剛一開始,他就發現一個很奇特的現象。如果西秦部隊對秦王部隊發動突然攻擊,秦王肯定是加強防守,死活不予還擊。但如果多點打擊,秦王李世民的反應則更加平淡,支應兩下就縮回城內,再也不肯出來。對陣多日,宗羅睺基本上連唐兵的影子都見不著。
干著急是沒用的,他開始罵。
他不自己罵,他發動廣大士兵罵。罵的主語是西秦廣大士兵,罵的賓語是秦王李世民一人。罵的主要內容是李世民的八輩祖宗和一切神獸一樣的禁忌詞,而時間跨度,長達幾十天。李世民雖然是一軍之主,但怎麼說也只有十九歲。被一群人這樣罵娘,誰都會受不了。於是,軍中開始有人鬧著要殺出去為秦王雪恥。
李世民不肯,他要等的,就是讓他們干著急,在唐軍的包圍下,薛仁果也要斷糧了。不出所料,整整兩個月過去之後,罵娘的沒了聲音,不罵娘的來了。
薛仁果的確不是什麼好鳥,兩個月的圍困之下,軍中斷糧,也沒能拿出任何解決方案。如果依照薛仁果這傢伙的辦法,肯定是抓住當地百姓就往鍋里放,但是,吃完人又能如何?還不照樣讓李世民給困死?薄情寡恩的薛仁果遭到了他的第一個報應,西秦梁胡郎等大將率領部分大軍,打包投奔了李世民。
沒飯吃的西秦部隊一定會做出反應,這是李世民早就預料到的。
既然對方肯定要出兵,那還不如自己先行殺過去,佔據有利位置!當李世民下了這個決定之後,其他人都懵了。因為李世民所安排決戰的地點,名叫淺水原。這個地方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這倒不是因為沒有鳥,而是因為此地十分乾涸,一滴水都沒有,鳥到了此地都會便秘。
負責駐軍淺水原的人,名叫梁實。
很快,他就明白了這個地方為什麼叫淺水原。當唐軍兵馬安插到此地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可能他們要在沒有水草的情況下等到敵軍的到來。宗羅睺敏銳地發覺了藏在淺水原的唐軍,二話不說,上來便殺。
梁實苦等多天,水草斷絕,人馬匱乏,但依舊憑著頑強的意志多次擊退了宗羅睺。但是,這種情況再也不能出現了,梁實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如果宗羅睺再來一次,等待自己的,只有地獄。西秦軍隊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李世民也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事實上,梁實所在的淺水原的確有部隊,但那不是主力部隊。他所帶領的只是小股的引誘軍,真正躲在幕後冷眼觀察的,是李世民親自率領的二十萬大軍。他們水草豐足,養精蓄銳,枕戈待旦,就等宗羅睺玩兒命似的跟梁實消耗。
幾天後,宗羅睺軍人困馬乏。
某刻,李世民一聲令下,親自上馬,率領幾十名驍果大將衝鋒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