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人都能恨楊廣,蕭皇后不能。雖然她的丈夫是個極端剛愎自用和自私的人,但終究對她一往情深。
剛來到江都的時候,楊廣就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他做的唯一一件拿得上手的事情就是給他的所有女人配備特製毒藥,讓她們隨身攜帶,等叛軍一來馬上吞下去,好來個體面的死法。至於功用,相信每個人都很清楚。
可惜人都是有惰性的,楊廣同志的倡議很好,執行起來有點困難。
叛亂遲遲不來,毒藥也就天天拿著。時間一長,煩了。於是乾脆不拿,扔在抽屜里藏了起來。
叛軍不是物業公司,要停電還給你來個通知。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內,亂賊就控制住了整個江都。控制皇宮之後,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攻入了後宮。這幫妃嬪聽見風聲的時候,再急忙去找毒藥已經晚了。手底下的人全都跑光了,就剩下她們,要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
在後宮佳麗當中,有一撮人是沒有受到傷害的,那就是跟著蕭皇后安葬楊廣的那些人。楊廣同學的確是個悲哀的人,他死後,沒有一人給他下葬,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蕭皇后找了半天,最後竟然只能拆下自己的床板給夫君當棺材。
就在她安葬好丈夫和兒子之後,叛軍首領宇文化及那邊已然開起了審判大會。作為一名優秀的混蛋,宇文化及沒有首領的胸襟,卻有首領的排場;沒有首領的德行,卻有首領的淫威。他先是立了楊浩當傀儡皇帝,又將留在江都的所有隋朝宗室和重臣弄死。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楊廣習慣於生活在馬屁的熏陶下,但大隋還是不乏忠勇之士。宇文化及所殺之人名單如下:
蜀王楊秀和他的七個兒子;
齊王楊暕和他的兩個兒子;
燕王楊倓;
所有隋室宗親。
內史侍郎虞世基(馬屁精、藝術家);
御史大夫裴蘊(馬屁精);
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大隋百姓第一父母官);
秘書監袁充(馬屁精);
右翊衛將軍宇文協(武將);
千牛宇文皛(音:宇文小。武將);
梁公蕭鉅以與其他重臣及其子……
宇文化及對自己的作為很滿意,將隋庭宗室和權臣全部殺死,只留下一個小小的楊浩,就意味著今後的若干時間內,整個朝廷都時自己的了。他年輕的時候很多人都怕他,現在,全世界的人都應該怕他,因為是他率領一幫威武的猛士殺死了暴君。
一切都是我的了!
此時,一些不應該出現的人卻打斷了他的狂想。楊廣臨死前曾經問過虞世基在哪裡,馬文舉騙他說已經被他們砍掉了腦袋。事實上,虞世基早已被宇文化及這夥人控制住了。虞世基是個佞臣,卻有個名聲很響亮的弟弟,也有個名聲很好的兒子。他的弟弟,名叫虞世南;他的兒子,名叫虞熙。
現在,虞世基真的被削掉了腦袋。求情不得,虞世南抱著虞世基號啕大哭。虞熙本來是可以逃掉的,一天前,有人勸他趕緊先跑,可他卻說:「拋棄父親,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我懷一顆感恩的心慷慨赴死,雖死無憾!」於是,就在虞世基被殺之後,宇文化及將屠刀伸向了虞熙這個年輕人。
虞世南這輩子就沒跪過混蛋,可這次,他跪在了宇文化及面前,懇請他替自己侄子一死。宇文化及自然不肯,他要將所有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殺死。他覺得只要將這些手腕兒夠硬、骨頭夠硬的傢伙一刀殺死,就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自己了。
殺死虞熙,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為了貫徹落實化及大尊的科學觀,宇文化及派人去邀請當朝最有品行的大臣許善心上朝。他讓許善心上朝的目的無非就是讓人家拜拜自己,說說是如何領悟宇文化及當老大這件事的。被派去當說客的人是許善心的侄子許弘仁,他滿含期望地走進伯父的家,卻從人家家裡哭著出來了。
因為許善心告訴他:「你告訴他,我死也不會投降!」
許弘仁報告宇文化及說:「我家伯父說,他身體欠佳,現在沒辦法來拜。」
宇文化及聽罷,火冒三丈,派人去捉拿。拿人的將許善心揪到了朝堂之上,朝堂正中央,正是滿面紅光的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已經開始擺好莊嚴的動作,等待許善心磕頭作揖,請安問好。然而,許善心的行為卻讓他氣得吐血。
拿人的放下許善心後,許善心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一轉身,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了。記住,宇文化及是宇文述的兒子,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拿著砍刀一刀要了許善心的老命,但第二反應出來以後,他否定了自己的做法。既然人家是人人都很佩服的好人,我這個當大王的一定要禮賢下士,拿出點風度來才好。
於是,宇文化及故作鎮定地哈哈大笑,指著遠去的許善心說:「這個人有忠骨,好樣的!」
雖然這麼說,但並不這麼想。他越想許善心那個樣子就越來氣,半個時辰後,宇文化及的忍耐度達到了極限。他又下令把許善心抓了回來,讓人把他砍成了肉泥(復命擒還,殺之)。看到旁邊人臉露怯色,宇文化及有些得意。
看吧,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一個女人的出現,狠狠給了宇文化及一巴掌。
她是許善心的母親,許善心死的那年,她剛好九十三歲。許善心的屍體被抬回家中的時候,她什麼話也沒說。她摩挲著棺材,滿面慈祥的微笑。旁邊的人問她,你兒子都死了,你怎麼也不哭呢?許善心的母親說,能死國難,吾有子矣!於是,她守在兒子身旁不吃不喝,十幾天後,氣絕身亡。
瘋了,這個社會都瘋了。為什麼你們會這麼跟我作對?這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么?
宇文化及想不通,但也沒心思去多想。他感覺現在更要緊的事情還不是處理這些跟他作對的人,而是享受新生活。宇文化及先是將楊廣的妃嬪全部佔為己有(包括蕭皇后),然後下令搶掠民間財寶,加上皇宮中原本就有的,總共裝了兩千輛牛車(從民間搶的)。牛車不夠,他就用馬,馬不夠,就讓人背著。
離開江都不到兩天,宇文化及就顯現出了比楊廣晚年還奢靡的生活態度。
士兵背著沉重的包袱,可悲的是他們背的是沉重的財寶,比可悲還可悲的是,這些財寶沒有一分是他們的。原本就窩了一肚子火的將士們,在紮營的過程中被宇文化及的所作所為氣昏了。
宇文化及喜歡南面而坐,每次坐在胡床上,他都露出很得意的神色。如果有人進帳說事兒,他的動作就會更令人噁心:眉毛一挑,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等人家說完以後,問:「大丞相,您有什麼意見?」宇文化及就會不懂裝懂地說:「這個嘛,呵呵,解決起來也並不是說沒那麼不困難,我剛才聽得不是很清楚,你先走吧,我和諸位再討論一下哈!」
待人家走後,宇文化及就將奏章扔到一邊兒,繼續看他的歌舞。
由於車馬都不夠用,所以行軍途中,那些宮女佳人都坐在了牛車上。這一幕幕讓司馬德勘看不下去了,因為在宇文化及享受生活之前,他的兵權已被奪走。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情,宇文化及想到了。
如此看來,這傢伙並非純腦殘。
宇文化及並非一無是處,如果說他的其他能力都是零蛋的話,他的內鬥能力還能考個差不多滿分。作為功臣,司馬德勘被宇文化及提拔了,可他並不領情。因為宇文化及將他的軍隊指揮權全部撤銷,給了他一個當禮部尚書的機會,一丁點兒兵權都沒有。眾所周知,司馬德勘殺豬專業,搞禮儀那叫一竅不通。可宇文化及非讓他當禮部尚書,這也是非常陰險毒辣的事。
於是,滿腹委屈的司馬德勘找到了當初出主意的趙行樞。
「你看看吧老趙,這都是你自己捅的簍子,你看著辦吧……」
老趙聽言,安慰司馬德勘道:「你瞧瞧你,著什麼急啊,你這不還有一萬人嘛!」
他想起來了,司馬德勘的確還有一萬人,這是他將自己家的財產全拿出來賄賂宇文智及才拿到的一丁點兒兵權。
於是,司馬德勘說:「一比二十萬,你掐指頭算算,誰贏誰輸?」
趙行樞說:「你看,你又急,想要廢掉他,那還不是咱一句話的事兒?(在我等耳,廢之何難!)」
兩人一合計,準備聯絡舊部和農民起義軍孟海公一起,來個兩面夾擊。
計畫倒是不錯,可不知是宇文化及早就想弄死司馬德勘了,還是聽到他倆要兵變的消息了。總之,在司馬德勘緊鑼密鼓準備的時候,宇文士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宇文士及打著外出打獵的旗號領著一幫人馬來到了司馬德勘駐紮的地方,既然組織上來人了,不迎接是不對的,於是,出營迎接。
卻不料宇文士及二話不說,叉起他就送到了宇文化及面前。
很快,他明白,事情露餡了,自己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