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攻霍邑巧遇老天起鬨 說李淵可喜兄弟同心

所有人都知道,起義不是過生活,更不是過家家。在城中堅守自閉等於等死,出戰不力卻也會消損元氣,分析來分析去,哪樣的死法都很難看。此時的李淵距離長安還很遠,況且,長安兵力強盛,想要攻破,就必須要有一個跳板。

誰都知道,這個地方,就是河東。

河東處於黃河九曲轉折之地,恰好卡在黃河轉折點上,距離長安三百里遠,易守難攻,是軍隊休整的好地方,亦是從太原方向進攻長安的必經之地。那麼接下來,李淵的軍隊就要開往河東了。

被李淵同志封為皇帝的代王楊侑此時正在長安(楊廣派他留守)聽一群人在底下議論朝政,與普通情況不同,大臣們討論問題的時候容不得他插嘴。他知道,那個給自己封號的老傢伙(李淵)如果進攻長安,自己就會像當年的楊勇一樣被幽禁至死。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李淵還是來了,洶湧而來。楊侑真想擁有一雙大手,直接將李淵擋在黃河的那邊。可是,他年紀太小太小,小到只能唯唯諾諾,任人擺布,小到自己的聲音被淹沒在大臣的辱罵聲中。此時的楊侑,剛剛十二歲。

實際上,如果楊侑足夠聰明,他會知道他還是有雙手的,這手足夠大,足夠結實,足以抵抗大隋所有動亂。屈突通和宋老生就是大隋的左膀右臂,但是這是十年前的情況,不是現在。不過,楊侑還是下令了,「屈突通,必須扛住李淵的轟擊。」

身在河東的屈突通接到命令後,一聲長嘆。他知道,這是一場必敗的戰爭,而他正是這場必敗戰爭中的必敗客。必敗的戰爭?有那麼可怕嗎?屈突通不是不怕,但無所謂,對於道義來說,死算什麼?

屈突通是個值得大書特書的人物,他是隋朝猛將,鮮卑族人。

他還有個弟弟,名叫屈突蓋,兩人都是地地道道的長安人。兄弟二人,哥哥是右親衛大都督,弟弟是長安縣令(北京市市長),是我們全家人學習的榜樣。更加難得的是,他們都很不討人喜歡;比難得還難得的是,討厭他們的人都是地痞惡棍。

如果你生活在大業年間,又是京城長安人氏,就一定要記住這麼一句話:寧食三斗艾,不見屈突蓋;寧服三斗蔥,不逢屈突通。

切記,切記,否則萬一哪天犯事兒了,就會死得很慘。

清正廉明的兄弟二人在長安城中家喻戶曉,讓惡人聞風喪膽!

屈突通是一個不妥協的人,他是大隋的壁壘。對於屈突通這個人我們多少還能欣慰,因為我們能知道他的詳細情況,而下邊這個人一出場,色調就顯得十分暗淡。不過,依我看,此人的能力並不比任何大將低,而且他還有個十分容易記住的名字——宋老生。只不過歷史對於此人的記載僅僅限於一個名字和一場戰鬥。

宋老生,男。生卒年月不詳,家庭住址不詳,出身履歷不詳,隋末大將。

宋老生被楊侑(實際上是大臣)安排在了霍邑,因為霍邑是河東身前的盾牌。霍邑不保,河東就成了剝殼的雞蛋。此次,他與屈突通形成統一戰線,遙相呼應,坐等李淵前來。

在攻擊河東之前,李淵果然先對霍邑進行了攻擊。按照普通的計算方法來說,這場仗的結果只有一個:慘絕人寰!

李淵三萬大軍壓境,而他所面對的,是一群毫無士氣的隋朝兵勇,連看門兒的都算上,共計兩萬人。悲劇即將上演。

李淵贏定了,連宋老生都這麼想。鑒於此,宋老生下令:各部門堅守不出,準備與反賊李淵打一場持久戰。宋老生堅信,李淵懸軍攻來,餓他肚子是守軍獲勝的不二法門。宋老生想的沒錯,因為據奏報,李淵的糧草的確已經告急了。

然而,令人無語的是,宋老生得到的消息是虛假消息,至少應該算是個誤報,他應該高興得要死才對。因為李淵不是快斷糧了,而是早就斷糧了。

三萬人馬,光靠當地的那點兒糧食根本撐不了多久。剛剛開始鬧騰的李淵這下徹底傻眼了:

「如此下去,我三萬大軍豈不都會被活活餓死?」

於是,他下達了一個這樣一個命令:

「令府佐沈叔安同志先帶領餓得頭暈眼花的兄弟回太原,吃頓飽飯,然後帶上一個月糧食返還霍邑。」

這就是說,李淵支走了一小部分人,而大部分人還都得繼續餓肚子。

老生常談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門神了。中國的門神,一個是尉遲恭,另一個是秦叔寶。門神的來歷有一段故事,但傳說也有很多種,我找到了其中之一。

傳說,唐太宗李世民有一段時間經常夢見兩個惡人,一個是劉武周,另一個就是宋老生。此二人在太宗夢境中折騰,搞得太宗整夜睡不好覺。經過一段艱辛的對比,太宗發現,如果讓尉遲恭守門,夢中劉武周不來,讓秦叔寶守門,則宋老生不來。

秦叔寶、尉遲恭二人由此成為皇帝守門員,之後,在民間傳說中演變為門神。劉武周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那麼,宋老生呢?

由此可見,宋老生也非常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宋老生的確不是一個普通人。

老天總愛開玩笑,當李淵的三萬人馬將霍邑城團團圍住的時候,天突然暗了。大家可能沒有注意到上一章最後一句話:「雨一直下,氣氛還算融洽」。這不是隨隨便便的景色描寫,而是一句很負責任的話,同時也是一句讓李淵頭疼的話。此時的李淵,只能列好陣勢逼迫宋老生出城。

突然,霍邑城上黑壓壓翻滾出無數烏雲,頃刻間下起了瓢潑大雨。正準備攻城的唐軍無奈了,大雨打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沉悶的水汽瀰漫在空氣當中,別說攻城,就是走路都得閉著眼。無奈之下,李淵宣布退兵至霍邑城外,遠望宋老生。

軍中有人開始起鬨了。

起鬨的人是跟著裴三哥的一幫人,當然是由裴寂同志領頭。原因是他們聽說突厥人和劉武周結合,想要攻佔晉陽城。這都是屁話,真實原因是想回家吃飯。當時老裴心裡其實也沒想別的,就是著急而已。所以,他建議大軍趕快回撤,以圖後事。整個起鬨的高潮是由裴寂同志的發言掀起的,不過,雖然是高潮,卻全都是假設,因為劉武周壓根兒沒出兵。

裴寂說完這話,接著就有兩個人跳出來反對。

李建成和李世民。

其實還有一個人也是反對的,只不過他現在沒辦法說而已。在裴寂心中,和突厥和談的人是劉文靜,但劉文靜遲遲不回,突厥若是真的和劉武周聯合攻擊晉陽,事情要歸結到誰的頭上?你劉文靜難道不覺得羞恥么?劉文靜如果聽說裴監同志這麼說,肯定會氣得暈死過去。不過,李世民替他堵住了裴寂。

李世民反對的原因是:突厥和劉武周的聯合表面上看去很穩固,實際上也和唐軍一樣,他能背叛你,自然也能背叛劉武周;李密現在只顧著攻打洛陽倉,獲取糧食,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而我軍,雖然現成的糧食沒有了,可四周不還有禾秫(米)么?

這是一個狠毒的結論,意味著糧食不來,大軍就要開搶了!

然而,裴寂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直接將李淵推向了深淵。

「晉陽城裡還有我們的父老吶!」

說完這話,一片寂靜,無人吱聲。李淵沉默了,任憑窗外風雨飄搖,他都保持著一種沉默的姿態。

「回撤!」

李淵終於開口了,李世民和李建成聽罷,鬱悶到了極點。李建成也是有頭腦的,他深知此事不可,便對李淵進行了阻撓,但阻撓歸阻撓,事情還得按照李淵的意思辦。李淵知道,正如建成所說,劉武周不會先去攻打太原,然後再打馬邑。至於回撤,那也是沒有糧食惹的禍。

戰場不需要爛漫,也不相信淚水,它只會賦予理性機會,給予堅忍成功。

如果李淵真的就這麼回去了,起義可能就此結束。因為經過李建成的分析,那些憑藉著義氣團結起來的百姓會失望,領導遇見一丁點兒的小事兒就掉頭回家,今後必定不會帶領他們打天下。回家之後,他們就會哄散,成為亂寇,再想召集起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誰都不能阻攔李淵的歸途。

天已暮,雨還在下。唉,所謂的淫雨,也不過如此吧!軍令如山,部隊接到命令,還未行動,李淵催促他們趕快走。左軍即刻動身,李世民卻留了下來。外面下著雨,營帳之內,李淵安心地睡了。

他打起了呼嚕。

他做夢了,夢裡彷彿也在下雨,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仰望45°天空嗚嗚在哭,吵得他心煩意亂的。這哭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竟有些刺耳,把李淵給吵醒了。醒來,哭聲更清楚。

這回他聽清楚了,不是夢,也不是幻覺,的確有人在哭。

哭的人正是李世民,他畢竟只有十九歲,嗓門兒大,底氣足,這一哭,不由得李淵不心煩。李淵起身召見李世民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李世民來到李淵面前,也不廢話,直接慷慨陳詞,說了這麼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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