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囀九天 第二十一章 痛經是件麻煩事

甩掉聖旨的容楚快馬奔西凌,可憐那被偷聖旨的黃公公,一阻再阻,終究沒能趕上容楚的腳步,只得攜著聖旨再回宮請罪,隨後宗政惠命人帶著聖旨出京去追,並命沿路府縣一路攔截,至於追到追不到,攔不攔得下,能在什麼地方追到攔下,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而此時,三公已經光速駕臨昭陽城——章凝以最快速度飛鴿傳書,三公收到後無比震驚,當即商量後,也贊同了章凝的意見,隨後大司馬宋山昊,大司徒席哲連夜進宮,也不知道兩位大佬和太后說了什麼,總之最終他們拿到了太后關於徹查龍莽嶺案的旨意,連夜快馬奔赴西凌昭陽,而景陽宮燈火一夜未熄,有人聽見東西被大力摔碎的聲音。還有人聽見太后尖聲道:「……一個個都背叛我!他竟然去玩妓女……讓他滾——」

至於這個「他」是誰,沒人知道,也沒人敢猜。

刑部尚書還在路上,大司馬大司徒已經動用了最好的千里軍馬,奔到了昭陽城,兩日後一大早,太史闌一開門,就看見兩個滿臉黑灰,鬍子打結的老頭,從馬上滾下來,把她擠到一邊,張著雙手,連聲招呼都沒打,狂奔進她的府里,連聲道:「章凝呢?人呢?快!快!我們要見人!」

一群晨起掃地的衙役護衛兵丁,抱著掃帚傻傻地看——哪來的老瘋子?

兩位大佬正急得跳腳,忽然一個聲音清清冷冷地傳來,「大司馬,大司空,兩位大人,早。」

兩位大佬一轉頭,這才看見太史闌。

太史闌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才不急不忙走過來,「兩位大人太心急了,真是令人驚訝。」

兩位大佬瞬間醒悟——章凝傳來的消息太震驚,兩人急於見到人,查證真相,倒顯得過於心急,落在有心人眼裡,會引起疑問的。

「你是太史闌吧?」大司馬宋山昊點點頭,「很好,很審慎。」

大司徒席哲十分沉默,也沒有露出讚賞之色,眼神冷漠而又有點警惕地盯著太史闌。

太史闌才不管這些大佬怎麼看她,把他們帶進章凝的書房,睡眼惺忪的景泰藍也被抱了進去。

她站在外面,聽著很快裡頭砰嗵砰嗵,大抵老場景又重演了,如此這般來上幾回,景泰藍便可成為爺叔殺手了。

過不了多久,門打開,三位大佬居中而坐,已經恢複了平靜和庄肅。

景泰藍坐在一邊吃糖,這幾天他纏著章凝給他買零食,整天眉開眼笑,太史闌覺得,隔代親這種事果然是存在的,眼看著她好容易糾正了小子的吃零食壞習慣,就要給這群老頭子給毀了。

「太史闌,多謝你這些日子照顧陛下。」三公謝她,眼神里閃動著感激——照顧還是小事,陛下脫胎換骨才是南齊之福,看看現在的陛下,對比當初宮裡的小紈絝,三公幸福得想哭。

「我願意。」太史闌道,「怎麼都無妨。」

三公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女子驕傲而耿直,不卑不亢,不阿諛,不輕狂。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別有心思,挾天子以令諸侯的。

三公都稍稍放下了心,對望一眼,說起了正事。

「我等前來,為龍莽嶺案。」章凝道,「你曾經說過陛下中毒,我們已經派人去查,但凡這種慢性毒藥,西局最擅長,只怕此事和康王也脫不開關係,所以龍莽嶺案,確實得好好辦,藉此機會壓一壓康王黨羽的氣焰,陛下將來回宮也安全些。」

「請三位大人吩咐。」

「你且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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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日,西凌昭陽城,龍莽嶺案,開審!

一大早整座城都沸騰了,百姓那日迎接王駕,親眼見了康王自己接了告自己的狀紙,正引為奇談,茶樓酒肆,連日討論,都在說這狀紙雖然接了,但未必能開堂審,康王何等身份?南齊唯一的親王,太后身邊最為信重的紅人,誰敢審他?只需要康王回京,甚至不回京,一封密信遞給太后,這案子,就審不成!

不僅審不成,連帶咱們新上任的昭陽同知,女英雄女大人,只怕也要被連累,仕途到頭咯。

大多數人持這種看法,也有一部分人,卻堅持認為,太史闌自出現在人們視線中,便一鳴驚人,不同凡響,諸般行事,若有神助,有種人生來便是創造奇蹟的,或許再創造一次也未可知——她能讓康王自己接了告自己的狀子,為什麼就不能讓他跌一次跟頭?

兩種說法僵持不下,以至於茶樓酒館甚至開了賭局,賭太史闌和康王,誰能贏到最後,目前賠率一賠五,大部分人不看好太史闌。

畢竟雙方身份地位相差太懸殊,強權社會的規則,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開審的消息一出來,人們和他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這樣的涉及親王的案子,這麼快就開審了?

這意味著什麼?

昭陽城轟動了,昭陽的官吏們激動了,連帶周圍市縣聽說消息的人,都源源不斷地奔了來,昭陽府門前人山人海,迅速帶動了當地攤販的商機。

卯時開審,一聲威武,屏風後轉出三位頂戴輝煌的老臣,氣度端肅,不怒而威,有識得官服等級的,認出這是朝中三公。

眾人更激動了,昭陽雖是首府,畢竟僻處一地,哪有機會見這種國家最高權力之地的大佬們,還一見就是三位?

三公位於其上,隨後是刑部尚書,右側坐下西凌行省總督。左前方擺下一張小桌子,那是給太史闌的。

昭陽代府尹已經算是國家級中層幹部,但在這些大佬面前,有個座位還算是大佬們看在景泰藍面上。

但太史闌最後出來時,民眾忽然安靜,隨後爆發歡呼如海潮!

「好樣的!太史大人!」

「居然真開審了,太史大人,我的寶押在你身上啦!」

「給他們來個狠的!為民申冤哪太史大人!」

北嚴趕來的百姓尤其起勁,在人群外拚命蹦達,大喊,「統統買太史姑娘勝!」

呼聲傳入堂上,神態莊嚴的大佬們對視一眼。

這個太史闌,雖是女流,但民間威望,真是前所未見。

之前朝中很有一種說法,說那太史闌沽名釣譽,說她煙視媚行,馭男有術,所謂勝利守衛北嚴,不過是勾引到了晉國公和他的大總管為她拚命,本身能力平平等等。

然而民心是秤,今日昭陽府堂前一見,真相自明。

何況……三公掀起眼皮子,瞅瞅坐得筆直,面無表情的太史闌,嘴角抽了抽。

煙視媚行?

算了吧!

她要算煙視媚行,咱們還算翩翩風流呢!

……

因為涉及當朝親王,以及西局指揮使二品大員,案件不會公審,人群迅速被驅散到十丈以外,昭陽府兵丁和上府兵一同把守住整個昭陽府。

人群被隔開,卻不能驅散,所有人虎視眈眈盯著裡頭,也給主審的官員們增加了壓力。

「傳首告!」

主審的章凝聲音威嚴,衙役的水火棍落在地面上聲音沉厚。

陳暮從堂後戰戰兢兢走了出來,蘇亞在他進門前,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想想那些過去的日子。」

陳暮渾身一震,再回頭看她時眼底充滿淚水,忽然輕聲道:「小音……如果這次我報了仇,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蘇亞頓了頓,一瞬間眼神有些茫然,似乎被這久違的稱呼勾起了回憶,眸底泛出淡淡的痛,隨即她握住了陳暮的手腕。

「你做個有勇氣的人。」她道,「我們才能有勇氣一起走下去。」

陳暮眼底綻出光彩,吸一口氣,走上堂。

狀紙遞了上去,陳暮早已將狀紙背得滾瓜爛熟,他不敢抬頭,對著地上青磚,一字字將狀紙念來,聲聲泣血。

「……龍莽嶺為通城諸鹽商行商必經之道。龍莽嶺盜匪多年來盤踞此處,以勒索為生。過路鹽商,必須以鹽引數額十之三四相贈。往來利潤,所剩無幾。通城鹽商曾上告於通城縣衙,求施知縣主持公道,清剿龍莽盜匪,卻毫無下文。去年小年夜,草民之父前去縣衙送年敬,無意中發現施知縣和一名男子相談甚歡,該男子正是龍莽嶺二當家,草民之父十分震驚,悄然回府,將此事記於往來賬本之中。今年開春,草民之父再次運鹽過龍莽嶺時,被龍莽嶺諸匪眾攔下,索取往日雙倍銀兩,草民之父一怒之下,和龍莽嶺盜匪爭吵,隨後交銀回家,當夜……便遭受滅門之禍,萬幸草民當時遊學在外,逃得一命,聞訊後連夜趕回,尋到父親賬本後出逃,被龍莽嶺盜匪發現後一路追蹤,幸得二五營學生們所救……草民一家滿門,連同仆佣二十六口,無辜被殺,橫死當地,滔天冤情,無處傾訴,草民身負奇冤,猶遭追殺,今日終得以於公堂之上,泣血哀告,求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

說完陳暮伏地大哭,堂上諸大員面色嚴肅,內心震動卻如波瀾起。

官匪勾結,勒索民財,消息泄露,滅人滿門。這是十足十的朝廷醜聞,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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