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歷鼎朔三十四年,西鄂曆元正十九年,正月初七,西鄂國都鄂城以及西鄂整個皇室,因為一個人的暴怒,遭受了一場滔天卷地的浩劫。
冀北聯軍在黃沙城前掉頭南行,直奔鄂城,並在經過沿途城鎮時,毫不客氣搶走了對方官倉里的所有存糧。
在君珂的命令里,糧倉,搶!軍械庫,搶!馬場,搶!所有驛站哨樓,搶!各地官府,搶!除了百姓分毫不擾外,所有官府勢力,連根拔起!所有對外消息傳遞渠道,徹底掐斷!
大軍呼嘯而過,繞開西鄂在南北兩線集結的準備對付各地王軍的軍隊,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卷過西鄂大地,每經過一城,由雲雷堯羽血烈冀北的士兵,輪流襲擊官府阻斷各處關卡哨樓,其餘軍隊依舊狂飆向前,而留下的軍隊在完成任務後,迅速在當地搶掠馬匹,一人帶兩三匹馬,換馬行軍,直到追上大隊伍,下次再換別的軍種去,所搶到的物資,都歸自己所有。
西鄂羯胡都多產馬匹,幾乎每地都有官方馬場,士兵們搶得高興,掐得痛快,人人有份,個個發財。
一路狂飆行軍,一路封鎖消息,所經之處,官府建制被打散,信息渠道癱瘓,凶厲悍絕的冀北聯軍,兩天之內,搶馬換馬,一路疾行,先鋒軍隊堯羽和雲雷,便奔到了鄂城城下。
正月初九,黃昏,鄂城城外一座密林內,晏希的聲音,低低傳來。
「是否等待後續軍隊到來再展開進攻?這裡畢竟是西鄂都城。城東北衛城之內有八萬王城軍,城內還有五萬近衛軍,馬上城門要關,就算我們衝進城內,一旦對方得了消息趕來,我們就被包圍。」
「不。」回答的語聲清冷決然,帶一絲不可抑制的殺氣,「一路行軍,封鎖消息,就是為了打權雍柏一個措手不及,我估計,最多不過半天,權雍柏定然有別的渠道能將消息送到,我們必須搶時間。」
「是。」
「生擒權雍柏。」君珂回過頭來,一字字道,「我要親自問清楚,為什麼!」
她一轉頭,晏希趕緊低頭,這漠然清冷,無所畏懼的少年,此刻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軍中所有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或者說,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那雙清澈晶亮,時常金光一閃的眼眸,此刻縱橫血絲,森然可怖,整個瞳仁邊緣,都是一層淡淡的血色。
這是憂急困苦,也是用眼過度,在黃沙城裡,為了尋找納蘭述下落,君珂運足目力搜索了一日夜,多次試圖穿透那些鋪地的巨石,這樣長期的損耗下來,她的眼睛沒毀了就不錯。
「一個時辰,我給你一個時辰。」君珂一指五丈高的鄂城城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和雲雷軍,必須給我打開城門!」
「是!」
一個時辰後,鄂城城門大開!
一國都城,一個時辰之內被攻破,創造了大陸歷史上前無古人的記錄。
這固然和君珂來得太快,封鎖消息做得乾脆徹底,王城軍和近衛軍都剛剛接到消息還沒來得及趕來有關,但還有個重要原因,是西鄂方面,對堯羽衛詭異的戰術和武器,措手不及!
堯羽衛先派出了一批最精銳的殺手,偷了一個商隊的通關路引,混進西鄂城,逗留在城關附近,暗殺了看守城門的所有軍官。
等到暗殺完畢,城門關閉,堯羽其餘人,再不遮掩,呈尖刀陣型衝殺而來,城頭上士兵慌亂準備抗敵時,卻發現所有軍官都弔死在自己屋子裡。
有人倉皇下城報信,被埋伏在城門附近的殺手,見一個殺一個。
看守都城城門的,自然也是一國精銳,失了軍官,自己也知道列陣作戰,一批弓弩手剛剛上了城頭,對方更快地上來一批弓弩手,弩力更強勁,將一個個圓球射上城頭,在城頭上方爆開。
這一爆,爆出辛辣刺激的恐怖氣體!還有許多細細碎碎的東西,瞬間籠罩了整個城頭。
所有聞見這氣息的人,咳嗽、頭痛,然後暈倒。
經過柳杏林改良過的辣椒水,已經添加了軟骨和暈眩成分,聞見的人,會在第一時間內喪失戰鬥力。
當前的所有令人軟骨和暈眩的藥物,都是昂貴而難以配製的,所以不可能用於大規模戰爭中,但改良版辣椒水不同,它本身的刺激配方,就令人暈眩,再加上柳杏林研製出的幾種廉價的草藥中和,立即便有這樣的效果。
當然這樣的效果很短暫,並沒有殺傷力,但有這短暫的暈眩咳嗽就夠了。
「瘟疫病人的口水尿液好聞嗎?他們的衣服碎片喜歡嗎?」堯羽衛在城下哈哈大笑。
瘟疫!
醫學不昌明的古代,人人聞之色變的名詞!
「你們西鄂,無故擋我去路,傷我同伴!今日我們無意攻城掠地,就是要你們全城滅絕!」
說完堯羽衛竟然拍馬便走,把後背留給城頭上的人。
西鄂士兵立即開始驚慌。
對方竟然不要入城!那當真是要傳染瘟疫,滅絕全城!
眾人都沒有真正見識過瘟疫,也不知道癥狀該是怎樣的,但歷來的恐懼心理,使他們更相信這東西「強大恐怖」,而氣味恐怖的辣椒水,很符合這樣的印象。
不是這麼恐怖的東西,怎麼會令人一聞就倒?
士兵立即陷入慌亂,還有戰鬥力的很多人,當即紛紛奔逃,努力要離開那些漫天飄灑的雜物。
城頭亂的這一刻,雲雷軍狂飆而來。
黑色皮甲的雲雷士兵,烏雲席捲,籠罩大地,刀光的亮影匯聚成滾滾光柱,雪亮的刀背倒映士兵鐵青色沉凝的眼眸。
遠處高崗上,黑馬黑衣黑披風的少女,手中長刀緩緩前指。
刀芒如雪,光鋒飛越,刀尖所向,鄂城城池!
「嘿——」兩萬雲雷先鋒沉聲低喝,展開的刀光,抵達城牆陰影。
城頭殘存的士兵十分詫異,城門緊閉,又不是對陣作戰,這些騎兵難道自己去沖大門?
雲雷騎兵堪堪衝到城下,驀然每個騎兵身後,都暴起一個身影,借著騎兵沖勢衝天而起,上萬人半空中扭腰彈身,鉤索飛出,霍霍一甩,纏上城頭!
普天之下,論攀爬軍種第一,非雲雷莫屬!
絕崖都能上下,還在乎你一個城牆?
雲雷士兵從天而降,城頭一陣砍瓜切菜,城下堯羽卷土重回,帶著牛一到牛七,千斤巨力,衝撞城門!
七頭牛人人鋼筋鐵骨,神力驚人,加在一起,便是萬斤巨車也可比擬。
吃飽了肉的牛們,早就嫌好久沒打架筋骨發癢,撞城門撞得哈哈大笑,十分歡快,城門後拚命用巨杠頂門的士兵,聽著這雷鳴一般的笑聲,心驚膽寒。
「轟!」
兩刻鐘後,城門撞開!
大軍呼嘯捲入,一個照面,便將西鄂士兵踐踏成泥!
堯羽雲雷迅速控制城門,精銳騎士在城門兩側一字排開。
一騎黑馬自山坡馳下,煙塵滾滾而來,穿越肅然列陣等候的屬下隊伍,馬上騎士黑色的披風,在冷風裡揚起剛硬的稜角,凌厲一閃。
一閃間,越過這一國都城,巍巍城門!
繼上代西鄂王叛亂入京和元正初年一名大王攻城之後,西鄂都城歷史上的第三次都城被破,來自於異隊,來自於十八歲少女,鐵血賜予!
「拔掉西鄂王旗,插兩面旗幟!」君珂策馬入城,留下森然的命令,「對城外的城牆上,插近衛軍旗幟,對城內的城牆,插王成軍的旗幟!」
「是。」早已偷來兩軍旗幟的一名堯羽隊長應聲。
鄂城城樓之上,向外的城牆,近衛軍旗幟招展。
得到消息趕來的王城軍,看見城頭上竟然是近衛軍旗幟,大驚失色。
「城內哪位貴人造反?怎麼是近衛軍?」
「是不是祭師大人?他和近衛軍首領一直走得很近!」
「暫緩進城!」王城軍首將猶豫半晌,下令,「這是內戰,不能輕易涉入,我等先在原地觀望!」
「是!」
同樣,城內的近衛軍,在趕向城門支援查看的時候,看見的是王城軍的旗幟。
「王城軍造反了!」近衛軍紛紛駐馬,大驚失色。
「王城軍一向比我們精銳,人數也比我們多!」
「是不是他們和哪位大王勾結,已經打入了都城?天啊!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就打開了城門?一定有人裡應外合!」
「稍安勿躁!原地待命!」近衛軍將領下令,「待我進宮,向陛下稟報緊急軍情!」
「是!」
……
此時,西鄂王宮,一派歌舞昇平景象。
雖說年後就打算對諸王用兵,但該有的慶典依舊不能少,西鄂崇尚「九」這個數字,認為是至高之數,正月初九,所有皇族都會在正殿團聚,舉行盛宴。
權雍柏高舉上座,滿面紅光,他身側下首位置,左側位置空著,右側坐著殷山成。
皇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