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郡王爺賴在了雲雷大營,要求和戰士同甘共苦,品嘗品嘗雲雷十三營的伙食,他義正詞嚴地對君珂道:「小珂!這些男人居心不良,他們是要灌醉你,然後看你笑話。你們聚餐怎麼可以沒有我?最起碼我能幫你擋酒啊。」
幺雞從郡王腳下默默地走過去——親,你曉得什麼叫賊喊捉賊么?你確定你是要擋酒而不是灌酒么?
「軍中不許喝酒。」君珂一句話就澆滅了郡王的企圖。
「我不是你軍中士兵,我可以喝。」郡王轉轉眼珠,準備從另一個方向進攻。
「隨便。」君珂聳聳肩,「露白燒、三寸火。兩樣任選其一。單獨座位自斟自飲。」
「有美女相陪嗎?」郡王斜睨著她。
「有陪酒者,形態優美,出類拔萃。」君珂一指。
幺雞從郡王腳下默默地走過去。
「士兵那點餉銀,吃他們的你不覺得不忍心?」郡王立刻轉了口風,「為將者當與部下同甘共苦,我們還是去吃食堂吧!」
吃食堂好啊,君珂是統領該有專門雅間吧?關起門來,端上菜來,你一口,我一口,夾一筷,喂一塊,喂啊喂啊的,也就喂到一起去了,嗯,一定是這樣的!
君珂還是無所謂,覺得納蘭述的理由確實很是那麼回事,隨口吩咐廚房:「多拿一雙筷子!」
「不加菜么?」郡王問。
「哦,可以。」君珂立即掏出一本小冊子,抓出炭條筆,唰唰地記,「入鄉隨俗啊郡王,按照本大營的規矩,上至本統領,下至伙頭兵,一旦聚餐,誰都可以加菜,前提是,自己掏錢。」
「小意思。」納蘭述立即掏出一張大額銀票,氣吞山河地一拍,「加珍珠魚翅、碧澤湖肥蟹、佛跳牆!魚翅里的珍珠要湖裡的茨實,不要河裡的;碧澤湖肥蟹要團臍不要尖臍,一斤三個那種;佛跳牆必須備料齊全,不能有一點輔料殘渣影響口感。好了就這樣,準備去吧,多的不用找了。」
「紅燒豆腐十兩銀子、清蒸蘑菇十五兩、涼拌青瓜二十兩、雞絲新韭五十兩。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君珂好像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說完,舉著筆,「郡王您要哪樣?」
「魚翅、蟹、佛跳牆。」
「沒有。」君統領微笑,「可以點菜,只這四樣。皇帝老子來,也請他吃這個。」
「哦小珂。」納蘭述悲傷地要去撫她的臉,「你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怎麼可以這樣苦了自己?這樣,我也不要魚翅螃蟹了,我應當和你同甘共苦,陪你吃士兵餐。」
「行啊。」君珂有點失望地收起冊子,從伙頭兵手裡抓來一個粗瓷碗,塞在納蘭述手裡,「走,食堂排隊打飯。」
納蘭述一低頭,便看見粗陋的瓷碗,雖然洗得乾淨,但邊緣毛糙——啊,這會不會磨破他嬌嫩的唇皮?
「走呀。」君珂拉著他,「快點,遲了搶不到蔬菜。還有那群混賬,舀湯都是兜底狠撈,底下菜葉子恨不得跳下去撈光才罷休,去遲了咱們就只能喝清湯。」
納蘭述抱了個破碗,被同樣抓著破碗的君珂拖著往前走,心中十分憂愁——
本來想著在軍營里,點上幾個優質的小菜,和君珂兩個在她的屋子裡,對月小酌,情話款款,然後安排點餘興節目,勢必營造出美妙令人沉溺的情調,讓小珂心動神搖,色搜魂與,輕解蘭裳,自薦枕席……
郡王想到美處,忍不住呵呵笑兩聲,然而一抬頭,美夢頓時被擁擠的食堂、超長的隊伍、粗陋的飯菜、滿身臭汗的排隊給幻滅……
前方人頭黑壓壓,一眼見不到邊,從來都是端坐堂上等人端上滿桌美味的郡王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我說,小珂,咱們真的要去排隊?」
「快點快點。」君珂拉著他趕往某列隊伍,「遲了沒湯。」
「你何必吃這個苦?」納蘭述嘆息,「你就算對自己好點,也沒人會怪你。」
「是沒人怪我,但也沒人尊敬我。」君珂回頭,眼神明凈,「我是個平凡的人,並沒有什麼牛叉閃閃突出之處,我能做的,只是拿出最真的我自己,讓他們看見我的平凡,並願意和我一起成長。人心都是肉長的,大部分人都是知道體諒與懂得的,你付出多少,相應就能收穫多少,那些收穫未必是金錢榮譽和地位,卻是人心——金錢有價、權位有價、而真誠無價。」
身後有一陣的沉默,半晌納蘭述咕噥道:「小珂兒,這話可不要和我那侄兒說。」
「嗯?」料不到他是這樣的反應,君珂愕然。
「不對,不要和除我之外的任何男人說。」納蘭述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地道,「你這話再配上你的眼神,太有殺傷力了!」
君珂白他一眼,懶得理郡王無時無地不砸破的醋罐子,兩人擠進隊伍,十三營十三隊,整整齊齊,順序卻是打亂的。
「為什麼不是按一到十三的順序排列?」郡王又好奇。
「如果按這順序排,那麼第一營永遠最先吃,第十三營永遠最後吃。到了冬天,最後進入食堂的,菜都冷了。」君珂解釋,「這樣不公平。所以每隔十三天,順序便輪換一次。另外還有個規矩,如果哪個營在全軍比武中優勝,也是可以先吃的。」
她笑一笑道:「先吃後吃其實是小事,讓他們懂得競爭才是關鍵。」
納蘭述陷入沉默,先吃後吃確實是小事,但君珂連吃飯這種事上,都不忘體現雲雷軍「絕對公平,友好競爭」的宗旨,可以想見在其餘事務上,一定也做得很好,這樣的軍隊,假以時日,再經磨練,該有怎樣的成長?
「我曾以為堯羽會是永無替代的天下第一衛。」納蘭述難得語氣這麼正經,「但是我現在好像看見了,堯羽認輸的那一日。」
君珂一笑,「不爭第一,只爭超越自己。吃飯吧。」
「哎小珂兒你今天不要每句話都這麼讓我震撼,影響我的欲……」納蘭述霍然閉嘴——說漏了。
「欲什麼?」君珂遞出飯盆打菜,漫不經心地問。
「欲……食慾!」納蘭述接過打好的飯菜,低頭看一眼,霍然變色,「……食慾沒了!」
飯盆里,韭菜炒雞蛋,粉皮白肉片。油汪汪地堆在崗尖的小米飯上。
郡王哭了。
他不吃韭菜,不吃肥肉,不吃小米……
「真是嬌生慣養。」君珂湊過頭,看看他的飯盆,把韭菜和白肉片夾了過來,換了自己碗里的雞蛋和瘦肉,盆邊上粘了幾根韭菜,她小心地一根根挑進自己碗里。
「古代就是這麼不上算啊,倒過來了。」她一邊挑一邊咕噥,「人家哪個不是男朋友給女朋友吃肥肉挑韭菜,怎麼到了我就沒人疼沒人愛了呢?」
「男朋友?女朋友?」郡王永遠都能聽見他想要聽的話,立即目光閃閃地湊過頭。
君珂一把推開他,「吃你的!」
納蘭述捧著挑完韭菜和肥肉的碗,也不覺得粗糲了,也不覺得難吃了,小米也不覺得咯牙了,這世上什麼滋味最美?幸福!
不過很快他就不幸福了——在幸福感的驅使下,他勇敢地喝了一碗漂了菜葉和油花,據說是精選的湯,然後,拉肚子了。
當郡王從茅坑裡氣息奄奄爬出來,君珂已經準備上床睡覺了。
「小珂。」郡王捂著肚子,拉住君珂衣袖,「今晚月色好美,我們不應該在月下散散步嗎?」
君珂抬頭看看——毛糊糊的月亮,快要下雨了。
回頭看看納蘭述,腿肚子還在轉筋呢。
「你確定今天適合散步?」
「適合!」納蘭述大力點頭,「月明星稀,清風徐來,你我精神飽滿,逸興遄飛,不在月光下走一走,豈不浪漫這良辰美景?」
君珂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納蘭述——今晚這傢伙出什麼幺蛾子?整個不對勁呀。
不過她也不想太早睡,飯後躺一躺,不重一斤重八兩,十七歲就有小肚腩,她將來怎麼有臉見景大波?
「那走唄,拉肚子別叫我等。」
「哪能呢。」納蘭述立即站過來,彎起手臂,「嗯?」
「嗯?」君珂偏頭——跳舞嗎?
「嗯?」納蘭述抖抖手臂。
「嗯?」君珂摸下巴——帕金森了?
「嗯!」納蘭述忍無可忍,「你不應該把手臂穿進來嗎?」
「嗯?」君珂瞠目,「大燕朝有這個散步規矩嗎?」
「你那裡有!」納蘭述仰天長嘯,「小戚告訴我的,你那裡男人女人散步,男人都挽著女人的!」
「我那裡男人還給女人脫大衣呢!我那裡男人還負責清掃掉女人不吃的菜呢!」君珂嗤之以鼻,「我倒是給你拿過披風,我還剛吃了你不吃的菜!」
「小珂。」郡王歡快地道,「只要你願意,我立刻就可以給你脫衣服……」
「去屎……」
月光暗昧,地面上淡淡一層影子,兩條身影淺淺鍍上,隱約有些推拒和退讓,但最終,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