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風流之千尋記 第八十一章 凌雲壯志第一吻

這一聲暴怒絕望之下的結語,當然沒有傳到「悲情受害女主角」君珂耳朵里,她也萬萬沒想到,一場因為她導致的陰差陽錯的誤會,給接下來的燕京和事件的主使者帶來了巨大的翻覆。在那些人的意識里,他們所了解的納蘭君讓,一向是忍辱負重而以大局為重的,一向安定為上不願生事的,這將會使他們有時間潛伏或逃脫。然而這次他竟然一反常態勃然大怒,不惜一切要將京城掀得腥風血雨人心惶惶。

九城兵馬司一夜查戶三次;御林軍一家家拜訪各家王公;燕京府所有衙役出動,一家家查看有無外客,商鋪有無生人,有無鋪保路引;甚至不惜請動京城江湖大佬,出面查找近期出入京城的習武之人,尋找各類線索;每個路口、每條街道、尤其是便於隱蔽的小巷破屋,更是嚴密搜查的對象。以至於那些惶惶如喪家之犬逃竄的殺手們,一日三驚,在喘氣的間歇忍不住破口大罵:「娘地!這是招誰惹誰了!納蘭君讓也會發瘋!」

讓納蘭君讓發瘋的那個人,早在下令戒嚴之前就出了城,她掛記著今早十三盟大爺估計會來大部隊,趕著回去接收呢。

回到「雲雷大營」,果然納蘭述在等她,四面已經圍出了一個場地,堯羽衛們嘻嘻哈哈在樹頭上忙碌,準備等下使壞。

君珂回來之前想好了,納蘭述嚴令她不得逛窯子,結果她不僅逛了,還逛得驚天動地天雷地火,最後還背了個屍體回來。這事要老老實實告訴納蘭述,她保不住耳朵遭殃,於是將屍體偷偷留在山口外樹林里,準備等下拉小戚去幫她看看。

她在三里遠處整理了衣服,梳好頭髮,洗去血跡,傷口包好放下袖子蓋住,溪水邊左看右看自己覺得沒有任何問題,納蘭述除非是蒼蠅,才能嗅見她的血腥氣並發現問題。這才坦然昂首,闊步回營。

「我回來了!」她意氣風發地道。

沒人理睬,堯羽衛各自忙碌,都把屁股對著她。

君珂要的就是沒人理睬,證明她看起來很正常。她笑嘻嘻往裡便走,準備偷偷去找小戚,經過納蘭述躺的樹床,她坦然地和他打招呼,「嘿!」

「昨晚去哪個妓院了?」納蘭述躺著,懶懶地說。

君珂:「……」

「打架了?」納蘭述瞟她一眼,坐起來。

君珂:「……」

「受傷了!?」納蘭述瞟到第二眼,霍然從樹上跳下來,手一撈已經精準地抓住了君珂受傷的手,君珂想藏都沒來得及。

她抽搐,望天——納蘭述當真是屬蒼蠅的嗎?

「好快的劍,薄刃三分,上角斜挑……」納蘭述嘖嘖讚歎,「一流殺手……咦,一流殺手為啥劍慢了?慢慢拖過去的?怎麼可能……君珂!」

最後一聲疾言厲色,君珂條件反射唰地站直,「到!」

「你這傷口怎麼回事?」納蘭述抓著她的手,表情十分不好看,「你被點穴了?發燒了?間歇性帕金森了?好好地為什麼去抓劍?還讓劍鋒慢慢割你的虎口,那裡很癢嗎?」

君珂抽搐,望天——納蘭述為什麼對武器和招數這麼有研究呢……

「這個……那個……」她抓耳撓腮,左顧右盼,想找個堯羽衛救急,可惜那群無良的,關鍵時刻永遠別想指望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屁股穩沉、動作忙碌,死不挪窩。

不動屁股的,詛咒你們個個得痔瘡!

君珂肚子里罵一聲,眼珠子亂轉一陣,終究是無法擺脫納蘭述魔咒,無可奈何地道:「也沒什麼,遇見打架,擋人家劍鋒來著。」

「小珂你什麼時候練了大力金剛鐵布衫手?也教我來著?」一個堯羽衛立即笑嘻嘻介面,果然納蘭述臉更黑,君珂再次肚子里大罵——鳥人!

「軍官們不聽話去逛妓院……」她說。

「沒你的命令,那些新官蛋子昨晚還不至於跑青樓。」郡王說。

「呃,我讓軍官們去逛妓院好刺激那些盟下大爺,結果聽見有人說軍官打死人,我無奈之下只好……」她說。

「你興奮之下趕緊。」郡王說。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我就想退出去……」她說。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你打算再到別的巷子看看。」郡王說。

……

君珂望天,垂淚,有心想打馬虎眼混過去,可惜郡王殿下精明得嚇人,躲一點就被他指出疑問,藏一點就被他提出BUG,慢慢地不得不把整個事情經過全部交代乾淨,末了還垂頭喪氣,把戰利品從山口樹林里拖了出來。

納蘭述理也不理她,蹲一邊看屍體,末了噓一口長氣,道:「不必看了,沒什麼破綻,這些人敢在鬧市設計殺人,組織嚴密訓練有素,一旦事敗不惜自殺,就決不會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君珂心裡知道應該是這樣,難免有幾分失望,卻聽納蘭述又道:「其實有沒有線索都無所謂,敢出手殺納蘭君讓的,不就那幾個人?」

君珂試探地問:「皇三子?姜家?」

「太子庸碌,之所以地位不墮,都是因為皇帝愛這個孫子。」納蘭述瞟君珂一眼,「所以有人認為,如果沒這個礙事的太孫,太子尊位一定唾手可得,一年動手殺他那麼個三兩次,也是應該的。」

君珂嘆息一聲,納蘭述又道:「這次的計策巧妙狠毒,倒又上一層,如果不是某位女英雄古道熱腸,赤手擋劍,許是真成了也未可知。」

君珂尷尬地嘿嘿一笑,不敢再接話——某人似乎在醋,某人醋的時候,最好裝傻。

正想用什麼好法子岔開話題,好讓郡王殿下別再誇讚女英雄,忽聽外面聲音大作,似是無數人奔來,頓時跳起,喜道:「來了來了!」

搶出山口一看,果然前頭地平線上,黑壓壓一大片人頭滾滾而來,似一片烏雲夾著黃沙在向前推進,粗粗估算足有數萬之眾。

人群大多是步行,也有少數坐板車的和騎驢的趕在前面。步行的什麼花色都有,穿長袍的、穿短打的、穿不倫不類鎧甲的,還有個穿的似乎是戲服;帶著的玩意也花樣繁多:托鳥籠的、腰上系著蟈蟈籠子的、抱著貓的、牽著狗的、還有位大爺,牽著只雪白的豬,和周圍的人誇耀:「我這是東堂名種,叫雪花珍珠白!」

君珂扶額,堯羽衛們在竊笑——二百五越多越好,玩起來才爽!

這些人昨晚被十位新番校尉刺激到,翻了一夜炕,大半夜就興頭頭爬起來,準備不辭勞苦趕三十里山路去撈個肥差。

這些破落戶,多半沒有車馬,走長路只能靠兩條腿,早早就出了門,也沒遇上城門戒嚴。大爺們享樂慣了,下雨都恨不得找人背,哪裡走過這麼遠的路,此時趕到,都氣喘吁吁,累得七死八活,大老遠就叫:「有人迎接嗎?趕緊給爺上茶!」

「隨便什麼吃的,來一口,酥皮餑餑有嗎?」

「報到就發餉不?我這豬今天還沒喂呢。」

「來個人管管這貓。不要太講究,一個窩,鋪幾層棉墊子,每天十條鮮魚,沒事給它逮只老鼠玩玩,記得看好它別讓它給吃了就成,它吃老鼠會拉肚子!」

「我這蟋蟀籠子,要放在通風蔭涼處,還不能給雨打著,掛哪呢?怎麼沒人來接啊?」

……

「都有都有,莫急莫急。」十位新官加十個親兵一字排開,在谷口迎接新兵蛋子們,擺出春風般和煦的微笑,春雨般溫柔的態度,「來來,隨身物品放下,我們有專門的寄存處,放心,一根毛也不會少了你的,對,對,請進,請進……」

豬啊貓啊狗啊蟋蟀啊統統「專人保管」,一道柵欄拉開,眾人呼啦啦地都涌了進去,這裡已經不是昨天兵部給君珂搭了幾個破棚子的山口,而換了另一處山坳。山坳寬闊,延伸出數里,足可容納幾萬人,三面是山,只有一處狹窄的開口,如果坐飛機從上面看,就會發現這塊的地形如同一個大肚子窄口瓶。當然那數萬破落戶子弟心急著拿餉銀搶職位,此刻只想好好表現,看也不看便隨著人群涌了進去。

也有人一進去,看看空空蕩蕩的山坳,只有一堆被布蓋住的不知是什麼東西,還有簡單的兩個棚子,驚訝地道:「軍營呢?人呢?」外頭那些拉皮條的大喊:「沒事,軍營不在這裡。人多,這裡地方大,咱們先在這裡集合,等統領大人訓話!」

人們再無疑議,呼啦啦都涌了進去,等人全齊了,山口處有人長聲吆喝:「進圈咯!」

一聲趕豬進圈一般的吆喝之後,山口迅速閃來一批人,君珂的親兵也在內,拖著木料磚瓦車,拎著泥桶米漿,往谷口一站,十幾人在一個熊一般高壯、卻又鳥一般輕盈的大漢帶領下,三下五除二便砌起了一面直統統的高牆,裝上一扇厚度足有磚頭寬的鐵門,上了三道鏈子有小孩胳膊粗的鎖,將山口堵得死死。

高牆裡留了很多只有臉那麼大的洞,牆外一聲令下,每個洞里唰地塞進來一個黑色的古里古怪的東西,黑洞洞的口子,對準了所有人,不留死角。

靠近山口的人一轉身看見,自然嘩然,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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