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風流之千尋記 第六十九章 醋海翻波

掌柜一聲「來人」,立刻來了幾個孔武有力的夥計,一把拉住了君珂。

君珂也不掙扎,用眼神示意紅硯也不必衝上來,看看那幾個夥計,笑道:

「喂,我勸你們一句,就像出口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一樣,做出來的事,也是一樣不那麼容易挽回的。」

「胡吹大氣!」張掌柜冷然拂袖,轉向包間口的侍女,「這個奴婢,便請小姐帶走了。」

那侍女一笑,將首飾盒遞給他,順手扔了一件灰色的破布裙下來,淡淡道:「你便跟著我們轎子,先回府吧。」

「穿上!」張掌柜抱著盒子,眉開眼笑,一轉臉對君珂冷喝。

君珂看看那裙子,破爛得遮不住身體,還染著可疑的嘔吐物和血跡,八成是從哪具難民屍體身上扒下來的,保不準還是瘟疫死的,就這麼樣一套衣服穿上,跟著轎子走一路,她君珂從此別想在燕京抬起頭來還是小事,只怕連命都會丟掉。

對方竟然並不僅僅是要毀掉她在燕京的仕途和名聲,甚至想不動聲色要了她的命!

到頭來她君珂或仕途斷絕或死於非命,而她只要輕輕推說「不識此人,對方賭輸耍賴,桀驁不馴自尋死路」,誰也無法追究她。

好狠毒的心思!

君珂心中一冷,她來燕京,沒少樹敵,但終究是因為有矛盾在先,而且也沒有非要置之死地的仇恨,如今這是誰,竟然一開始就盯住了自己?

對方心計甚深,誘她不知不覺墮入陷阱,自始自終不曾露面,看那首飾盒子,誰家也不可能把這麼貴重東西隨身帶,很明顯是她進店後,對方發現她便立即叫人去取,可謂須臾之間便成毒計,好細密的心思!

破爛裙子從上頭對著她的臉擲下來,君珂屏住呼吸偏身一讓,她明明被兩個夥計死死執住了手臂,但這一讓依舊輕盈靈動,還將兩個夥計拽得一個踉蹌,裙子正落在他們臉上。

兩個夥計急忙將衣服抓開,包間門口那侍女已經怒道:「混賬,小姐好心救你,免你拋頭露面為奴,你還敢仗著兩手三腳貓功夫動武!來人!」

她一聲喊,人群後頭有人轟然答應:「屬下在!」

眾人回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店門口已經多了一群精悍大漢,面無表情立於人堆後,目光陰鷙,眾人看那神情,心知不好,都悄悄讓開了道路。

來了。

君珂心中冷笑。

對方果然知道她是誰,知道她會武,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連人都布置好了,按照燕京規矩,她這個「逃奴」敢當堂違抗主人,是可以直接打斷雙腿的!

「再給你一次機會!」那包間口的侍女,蹬蹬奔下樓梯,直奔她的面前,用腳尖挑起那衣服,踢到她面前,「你穿不穿?」

君珂仰頭,慢慢看定她。

這哪是逼她來穿衣服的?這是明知她不會穿那裙子,但又不肯隨便動刑怕人指摘,故意送個人下來給她打,然後好順理成章打斷她的腿。

明明步步逼她,卻還要時時不忘做出寬容形象,處處不肯落人口實,這風範,真是燕京第一。

送上來給她打?

那就不客氣了。

「砰!」

君珂一腳把那侍女給踢了出去。

這一腳從下往上撩起,將那侍女不小的身軀,從樓下直踢上樓梯,呼地一下撞開緊閉的包間門,直撞入包間深處,隱約裡面驚呼走避,隨即砰一聲人體落地巨響,嘩啦啦一片碎裂聲,似乎還撞翻了茶盞。

君珂一直仰頭盯著,那侍女撞進包間的軌跡別人看不見她看得見,屋內另兩個侍女猝不及防,都驚呼惶然抬頭向外看。

然而那個背對門喝茶的女子,竟然在被人突然撞進來,撞翻了手中茶盞之後,依舊不急不忙,只迅速站起,換了個方向,居然還是背對樓下。

竟是死也不肯露臉!

「大膽大膽!」包間內的侍女衝出來,手拍欄杆,厲聲喊,「竟敢重手傷人!給我拿下她!打斷腿!送燕京府!」

圍觀人群惶然散開,大漢們沖入,眼看著便要衝到君珂面前,包間口侍女已經在冷笑。

君珂突然上前一步,一字字大聲道:「誰!說!我!沒!有!錢!」

這一聲震得所有人齊齊一呆,抱著首飾盒子眉開眼笑看寶石的張掌柜,霍然抬起頭。

君珂唇角泛起一絲笑意,已經不是先前的冷笑,而是平靜的、森然的、帶著對現狀的不耐煩和終於擊破的快意的笑。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封牛皮紙袋子,抽出一張蓋了燕京戶部和燕京府紅泥大印、還捺了指印的桑皮紙文書,拿在手中,對著張掌柜。

「請睜大你嫌貧愛富仗勢欺人不知好歹自尋死路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張掌柜一抬眼,正對著那紅彤彤的印和指紋,還有上頭的「『翠虹軒』轉讓文書」幾個大字。

眨了眨眼,似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張掌柜呼吸急促起來,挪上前幾步。

他的臉幾乎埋到了契約上,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呼吸顫抖,越看越臉色青白,君珂冷笑,手指紋絲不動。

「看完了嗎?」很久之後,她俯在張掌柜耳邊,輕輕道,「我的掌柜?」

這句話像個催命魔咒,瞬間擊破噩夢,張掌柜驀然一陣抽搐,手一抖,描金飾玉的首飾盒子落地砸成兩半,裡面的祖母綠翡翠珍珠骨碌碌滾了一地。

「哎可別亂扔啊。」君珂趕緊用腳攏住那些寶貝,笑吟吟道,「這可都是我的東西,可不能給你浪費了。」

隨即她一轉身,將那張紙對著眾人一亮,笑道:「各位,今日是個誤會,這家店剛換了東家,就是不才在下區區我,這店裡所有東西都是我的,自然不存在什麼我買得起買不起的說法,更沒有競價的必要。驚擾了各位不好意思,今兒各位在小店買的東西,一律九折優惠,謝謝惠顧。」

眾人給這近乎戲劇化的轉折驚得反應不過來,然而那張蓋印簽章捺指印的白紙黑字契約再真不過,聽到君珂這句便有人問:「什麼叫九折優惠?」

「就是在原價基礎上減去一成。」君珂微笑,「算是小店對今日各位貴客受到驚擾的賠償,還請各位日後多多捧場,諸位都是小店歡迎的佳客,日後常來,還有優惠。」

客人歡聲里,她霍然一個轉身,仰頭一指樓梯口已經呆若木雞的侍女,聲音冷厲。

「不過,有種客人,小店是永遠不歡迎的!」

她冷笑指著樓梯上身軀僵硬的侍女,「心懷叵測、惹是生非、用心狠毒、借刀殺人——這種貨色,站在我店裡我都嫌髒了我的地!燕京父老,各位貴客們請聽著,從今天起,這位『貴客』,翠虹軒永不接待!」

眾人嘩然,燕京貴族最要面子,雖然身份上遠遠凌駕一家首飾店,但是就因為這樣,一個貴族,被低於自己身份許多倍的商家鄙棄並揚言永久拒絕,傳出去馬上就是燕京笑話,莫大羞辱。

隱約樓上包間,那一直背對這邊的女子身子一震,緊緊抓住了窗欞,纖白的手指一陣輕微地痙攣,她的侍女,趕緊扶住了她。

「姑娘,莫逞意氣。」還是先前那個中年好心人,又在拉她的袖子,低低勸說,「你知道這是誰家嗎……」

「我不管她是誰家,不管她何等煊赫。」君珂回頭,看著那有落魄風霜之色的中年男子,語氣溫和,「我只知道,居心不良的人,不配踏入我的地方。」

那人似懂非懂,放開了她的衣袖,君珂冷笑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羞憤得站立不住的侍女,手一揮。

「現在,各位可以給我滾出去了。」

隨即她看也不看那侍女一眼,轉頭吩咐還傻在那裡的活計,「夥計,馬上給我把這間弄髒了的專用包間,刷洗乾淨,開窗通風,記得洗仔細點,以後別人還要用。」

「……」

「嗯?」

君珂的眼風飛過來,目光如金杵在黑暗的店堂里一閃,幾個手足無措的店夥計心中一震,忙不迭應,「是,是是……」

「你們——」被震得反應不及,隨即被氣得渾身發抖的侍女終於醒過神來,扶住欄杆,對那群站在人群外傻著的大漢大喊,「主子受辱,你們就這麼眼看著?給我打!給我打死這個賤人!」

大漢們轟然相應,撥開人群沖了進來,君珂一笑,退後一步,撮口一嘯。

「幺雞!」

「嗷唔!」

驀然一聲巨吼,白光一閃,二樓的窗戶嘩啦啦被撞破,一條巨大的白狗轟然撞入,遠看來便如白獅騰雲,身軀那麼龐大,快起來卻閃電難追,吼聲還在街面上飄蕩,身體已經撲到了那群人中間,像一道從蒼穹奔落的雷,直撞上跑得最快的那人的胸,噗一聲悶響,將他連同他身後七八人齊齊頂了出去,它攜風帶雷的巨大衝力令七八人完全無法站穩自救,靴跟在木質地板上倒滑出閃耀的火花,吱溜溜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後,被頂在最後的一個人撞上木質板壁,轟然一響煙塵滿起,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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