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風流之千尋記 第六十四章 罰你親我一下

一句「神眼」,便如一隻雷彈,瞬間爆破了現實揭露前屏息的寂靜,卻又換來另一波的衝擊。

一直被他娘瞪得莫名其妙跪著不敢動的東道主馮哲,直起的腰倏地軟下去——今天這個玩笑糗大了!

常世凌直愣愣地還維持著一個偷偷做手勢要殺了君珂的姿態,此時豎在那的掌刀慢慢軟了下來,五根殺氣騰騰張開的手指,一伸,一縮,宛如抽筋。

已經站起沖前一步的納蘭君讓,卻開始慢慢後退,一步,又一步。

他退到案邊,依舊立得筆直,眼睛緊緊盯著君珂背影,沉冷的眼神,如死寂的火山終於被移動的大陸板塊驚動,剎那間火焰閃耀,熔岩翻漿!

她耍得他好!

她瞞得他好!

今日鬧笑話的何止這一群王孫公子?他們鬧點笑話又有什麼稀奇?但最可笑的是,他納蘭君讓,也陷進了這個笑話里。對他寄望甚深的皇祖父,就算不責怪他,也只怕難免要心中下句評判「識人不明」!

人是他帶來的,一直在他身邊,那麼長時間,他未能發現她真實身份,還由著別人作踐了她,這對於承諾過皇祖父一定要「禮賢下士,好生延請」的他,不啻於自煽了一個耳光!

一群人陷在各自的尷尬驚悔里,一時都忘記動作反應,只有向正儀,不知內情,也不關心什麼神眼不神眼,她的眼睛裡,只看見納蘭述一個神,眼見沒人說話,再次向納蘭述奔了過去,道:「納蘭!你來了!」

納蘭述張開雙臂,迎上前,向正儀驚喜到呆住,在原地傻了一瞬,紅暈慢慢浮上臉頰,隨即毫不猶豫也張開臂迎過去。

在她即將觸及他手臂的那一刻,納蘭述視若不見地,直直從她身邊走過去。

向正儀再次怔住,還維持著張開手臂的姿勢,原地扭身,便見納蘭述一直走到君珂身邊,雙手放下,按住了她的肩,輕輕道:「沒事,有我呢。」

君珂仰首對他一笑,納蘭述手指觸了觸她睫毛,指尖的濕潤已去,他笑道:「我告訴你一個好玩的。」把魯海的「最弱XX比試」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君珂忍不住撲哧一笑,道:「一群膽大包天的流氓。」

她和納蘭述及堯羽衛那一群在一起日久,一直相處親密自然,全然沒想到此刻這一番耳語,看在那群人眼底,親昵到冒火。

「納蘭!」向正儀呆了半天,緩緩放下手,啞著嗓子問,「她是你妹妹嗎?」

君珂翻翻白眼——這位公主的思維,果然特別。

「納蘭述只有一個幼妹納蘭邐,公主也見過,哪來更多妹妹?」納蘭述看也懶得看她一眼,牽起君珂的手,道,「走吧。」

君珂環顧一眼堂內,那些王孫公子們都一臉尷尬,躲閃著她的目光,自然沒有人再說什麼要斷她指穿她骨拿她送燕京府的話——這位雖然還沒有官身榮銜,但很明顯,很快就要成為燕京炙手可熱的人物,不僅是陛下看重且用的著,就他們自己家裡,這些豪門簪纓貴族,藏污納垢巨戶,誰家的紅漆銅環大門背後,沒有些蠅營狗苟不見天日的勾當和謎團?誰家沒有人生些名醫束手的怪病,出些神探難查的怪事?如有一雙看透一切的神眼,將會少死多少人,少出多少事?

她是各門各戶發誓要籠絡,將來好用得著的人物,如今卻一朝被他們得罪,王孫公子們苦著臉,心想回去後屁股八成要遭殃。

「她不能走!」向正儀直勾勾看著兩人竟然煽了眾人耳光後,就打算這麼揚長而去,上前一步,厲聲道,「她是沒殺肥奴,但她手指藏毒試圖害我卻是事實!納蘭,你不能和這麼蛇蠍心腸的女人混在一起!」

「哦?」納蘭述轉身,他水晶琉璃一般的眼眸斜瞟著向正儀,眸光里隱隱邪氣,君珂看他神色,以為他必然要出言諷刺,想著向正儀不管怎樣,還算這群人裡面有原則有操守的人,不忍令她尷尬太過,正要攔著,誰知納蘭述只那麼一瞥便轉開眼,卻將臉頰湊到她手邊,笑道:「珂兒,我臉上癢,替我撓撓。」

君珂一怔——又沒蚊子叮你,好端端癢啥?

然而她立刻就明白過來,抬起手,果真替他撓了撓。

半個時辰已過,她的手指淡紅毒氣已經散去,指甲如貝,白亮光潔,在納蘭述臉上坦然地撓,哪有半分毒指的影子?

眾人再次傻眼。

這才真叫不著一語,勝過千言。

納蘭述握住君珂手指,笑:「小珂撓得就是舒服。」隨即摸摸臉笑道:「咦,怎麼沒中毒呢?我這臉皮,難道還能厚得過諸位?」

說完哈哈一笑,看也不看眾人紫漲的臉色一眼,牽了君珂先對安昌公主道:「長公主,您也知道了,這是陛下下令好生延請的神眼奇人君珂,她是我冀北人氏,由皇太孫殿下親自攜來燕京,還煩請公主代為向陛下引薦。」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很明顯將找到君珂的功勞或者說舉薦君珂的責任,同時分給了三個勢力:冀北王府、安昌公主府、皇太孫。從此最起碼在舉薦君珂這件事上,這三家勢力,都註定不能擺脫干係。好,固然同樣落好;不好,卻也都有一份責任。

安昌長公主和納蘭君讓何等人物,自然聽出這意思,安昌長公主暗罵納蘭述精怪,寥寥一句話便拖人下水,然而她和納蘭君讓都是皇帝最親近的人,很清楚皇帝要人勢在必得,舉薦無過必然有功。略一想便笑道:「壞猴子,你總會找事給我。」

這便是應了。

納蘭君讓默默抿了一口酒——尋找君珂原本是皇祖父下達給他的任務,人也等於是他找到的,但是如今一時疏忽,生生被納蘭述一刀橫切搶了去功勞,功勞搶了,責任卻還不容他不分擔,這等奸詐用心,他卻也只得咽了,今天的事情,其錯本就在他自己,還談什麼計較?

他淡淡瞥一眼納蘭述背影,眼神里也湧現幾分佩服,他已經認出納蘭述就是這段日子死追不舍的那位。難得這位如此勢力,也不狂妄自大,他很清楚燕京水深冀北鞭長莫及,不將女人視為禁臠,甘願將她推到別的靠山前——這份胸襟和氣度,倒也少見。

他不語,也就是默認,眾家公子哥原本還有幾分不甘,此時見三家態度,才掂量出其中分量,頓時相顧失色。

冀北、皇太孫、安昌長公主。這三家可謂整個大燕最有勢力和影響力的家族,如今一同和這少女扯上干係,表明態度,從此之後,除非她自己在御前獲罪,燕京之內,誰敢輕易動她?

常世凌等幾人本來一直在飛快轉動眼珠,眼神里充滿算計和衡量,此刻都悄悄向後挪,將身子慢慢縮起,以免不小心進入了皇太孫和冀北睿郡王視線里。

納蘭述卻看也懶得看他們一眼——收拾你們,也不會趁現在!

他腳跟一轉,牽著君珂到了納蘭君讓面前,微微一躬,笑道:「還沒見過太孫殿下,殿下萬安;還沒謝過太孫殿下,體諒我千里送君珂的辛苦,半途把人給我截了帶往燕京;更要謝過太孫殿下,帶著我千辛萬苦尋來的奇人赴燕京盛宴,戴鐐、侍酒、比武、被冤、更兼賜斷指之福、穿骨之恩。太孫德量,待人恩厚,當真我等不及。」

室內一陣靜默,誰也沒想到原來納蘭述和納蘭君讓為了這個神眼女子,竟然還有這麼一層過節,難怪納蘭述佔盡上風猶自不肯放過,還要惡狠狠將納蘭君讓諷刺一回。

納蘭君讓鐵青的臉色已經慢慢淡去,他看也不看納蘭述一眼,目光只有意無意瞥了一眼君珂。

君珂卻突然對案頭一朵白玉水仙發生興趣。琢磨了整整一分鐘。

納蘭君讓收回目光,眼神微黯,隨即便恢複如常,自斟了一杯酒,淡淡道:「承讓。」

「……」

沒完沒了琢磨著水仙的君珂霍然轉過眼光,眼神充滿驚異——看不出來剖腹君鬥嘴皮子也這麼狠!真是一句抵千金——喲,我就搶了你納蘭述的人了咋樣?我就把你的寶貝虐待了咋樣?誰叫你自己沒用看不住?

她轉眼看納蘭述,納蘭述還是那樣笑意如常,不生氣也不說話,用一種親密到肉麻的眼光看著納蘭君讓,那眼神脈脈,充滿慈愛溫情,像母親看著自己的幼子——君珂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尼瑪,一個男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另一個男人,實在太可怕了!

「多年不見,太孫殿下還是這麼寡言,還記得你小時候尿了褲子,不肯說,自己打算硬生生焐干,還是我不忍心,脫了條褲子與你換了……一晃這麼多年了。」納蘭述的語氣充滿緬懷和滄桑,宛如七老八十的長輩正對著晚輩回憶他幼時的調皮事,全然不管,長輩今年才十八,而晚輩,也不過十九…

彷彿沒看見納蘭君讓又漸漸鐵青的臉色,納蘭述笑吟吟道:「太孫殿下,你別的都沒變,但是記性好像不如以前了,剛才我已經給你見過禮了,現在你不覺得,你忘記了一件事了嗎?」

「……」

君珂突然覺得氣壓瞬間變低,流動的空氣似乎緩了緩,空氣中的各種因子似乎在碰撞,交擊出閃電和火花,她抬眼看面前倆男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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