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憶帝京 第六十二章 灌酒

好好好,魏知非你不嫁,你非魏知不娶。

鳳知微氣急反笑,在半空中嘿嘿道:「公主,有沒有人告訴你,霸王硬上弓,常常一場空?」

「本宮只知道,」韶寧公主氣勢洶洶答,「當為卻不為,到頭一場空!」

「……」

八個壯漢抬著捆成殭屍狀的韶寧公主家的戰利品,招搖過市,殭屍鳳知微於半空之中悠悠蕩蕩,望天長嘆道:「這年頭,男色誤人啊……」

一群跟在後面躲躲閃閃意圖看熱鬧的內侍,紛紛閃了腰……

鬧哄哄行到御書房,陛下不在,說是叫去楓昀軒,又衝去楓昀軒,人還沒到,二樓窗戶霍然打開,一人探出身子嚷:「哎喲,這不是魏大人嗎?哎呀,怎麼豎著出去橫著進來啦?」

鳳知微直挺挺一瞅,赫連錚笑得眉毛都飛起來的臉沖入眼帘,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早啊世子。」她笑眯眯打招呼,「請恕下官甲胄在身不能施禮。」

赫連錚身側,突又冒出一個人來,抱著個茶盞,仔細的看了看鳳知微,道:「橫看成嶺側成峰,魏大人這個姿態倒撩人得很。」

鳳知微掀掀眼皮,將樓上那人也仔仔細細打量一番,道:「遠近高低各不同,殿下這個表情也發人深省得很。」

赫連錚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不識廬山真面目,殿下,魏大人可不是任你欺負的庸臣哦!」

「只緣身在此牆中。」寧弈抱了茶杯淡淡轉身,「青溟書院塔樓上那牆,真高。」

赫連錚:「……」

「韶寧你在幹什麼!」這邊在打嘴戰,那邊又開了個窗子,天盛帝鐵青著臉站在窗前,瞪著樓下。

韶寧倔強的昂起頭,大聲道:「父皇我不要嫁別人,我和魏知在御花園……」,話說了半截忽聽半空中僵硬的鳳知微閉著眼睛聲音更大的道:「陛下請恕微臣甲胄在身不能施禮,微臣剛才在御花園夢遊,聽見了一齣戲本子,內容是御花園私定終身,呆書生不解風情,微臣覺得這戲本子很好,很喜歡,很戲劇,公主卻不喜歡,微臣覺得公主不喜歡一定是微臣的錯,是微臣沒能繪聲繪色將本子講得令公主心甘情願的喜歡,微臣慚愧無地五內俱焚,於是自縛來給您謝罪了……啊,多謝公主派侍衛幫忙將微臣抬來,微臣不小心把自己捆太緊了。」

樓上有人在笑,閣臣們都在軒內辦公,聽著這一套話都對視一眼,心想魏知這小子實在滑頭得泥鰍似的,明明是黑他能說成白,不動聲色便把事情攪了過去又說明了原委,既堵了韶寧的話又全了皇家體面,難怪陛下一見他就眉開眼笑。

天盛帝在樓上聽著,有些綳不住的模樣,勉強皺著眉喝道:「都還是孩子,這點子事跑到楓昀軒來胡鬧什麼?都給朕回去,韶寧!你越發不像樣,當真要朕禁你足么?」

韶寧仰著臉,聽著鳳知微那話她臉色發白,心知自己要說什麼都已經被魏知堵了回去,這個人心思如海,心硬如石,她鬥不過,也得不到,軟求、慢磨、硬要——動不了他一分一毫。

她倔強的仰了臉,眼眶裡慢慢盈了一泡淚,卻因為那昂得太高的姿勢,淚水滾動著便一直不落,如兩顆晶瑩的珍珠,在日光下溜溜的顫著。

天盛帝看見愛女這般神情,有點驚愕這孩子竟然不只是興趣,竟有幾分真正動情的模樣,心中剛一猶豫,卻聽身後寧弈笑道:「小妹太胡鬧了,堂堂朝廷重臣,前途無量的少年英才,給她這麼一鬧,叫人家以後怎麼做人。」

天盛帝一醒,眼神又冷靜下來,確實,朝中不乏人才,翰林院才子一抓一把,但大多書生誤國,偶有幾個政務通達又有真才實學的,往往性子高傲狷介,難以共事,魏知是近年來少有的才華見識兼具的人才,更兼年輕練達,極有分寸,假以時日,必成首輔之才,這樣的人,給公主做了駙馬,從此與仕途無緣,太可惜了。

何況這魏知,對公主也不見得就有情,便是出於心疼愛女,也不必硬湊合。

「韶寧!」他硬起心腸,厲聲道,「滾回去!不許再出來!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又命人給鳳知微解綁,鳳知微活動活動手腳,給天盛帝行禮,笑道:「陛下寬宏,不怪罪微臣失禮,也請不要怪罪公主,接下來便是好日子,莫要壞了公主心情。」

她這麼一說,天盛帝越發覺得有必要禁足韶寧,都快議婚的人了,還這樣亂跑綁人的,到時候婚後駙馬心生不滿怎麼辦?當下一拍欄杆,喝道:「把公主請下去!玉明宮不許任何人出來!」

這是無限期禁足的意思了,韶寧公主這回倒不哭不鬧,白著臉仰著頭,狠狠瞪了父親一眼,扭頭就走,回身的那霎,一滴眼淚落在塵埃。

鳳知微負手背對她立著,面色平靜無波——對於韶寧,當斷不斷反而害了她,今日一番明白拒絕,想必從此她也可以收拾一番錯擲的芳心了。

一抬頭看見寧弈倚窗看下來,眼神似笑非笑,突然對她做了個口型。

鳳知微皺眉望了一眼,半晌才揣摩出那兩個字。

「黑心。」

「天盛帝給韶寧公主選了永安侯王氏的兒子,暫擬明年完婚,鳳知微也算完結一件事兒,出宮後先回到了秋府,因為鳳夫人最近往萃芳齋去了好幾次,若不是鳳知微安排了人時刻擋著,鳳夫人便闖進去了。」

「皓兒不見了。」鳳夫人一見她,也不問她怎麼長時間不在,直接道,「你能幫我找找嗎?」

鳳知微望著她,心中湧起很多疑問,淡淡道:「在刑部大牢里。」

「怎麼了?」鳳夫人震驚。

鳳知微將事情簡單說了說,鳳夫人神色變幻,半晌道:「你弟弟只是貪財,你還是想辦法把他救出來吧,他哪裡吃得了那樣的苦?」

「您就這麼肯定我能救他?」鳳知微一笑。鳳夫人臉色一變,隨即也一笑。

「你是我的女兒,你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我清楚得很,何況你若去求求呼卓世子,鳳皓應該能放出來的。」

鳳知微心中一沉,半晌冷笑道:「上次求親您可是將人家打了出去,現在要去求人家?」

「你不去,我去!」鳳夫人扭頭就走,「我只是看中草原男兒仗義性子,沒有拿你送人的意思。」

鳳知微怔了怔,隱約覺得今天的母親有些不同,緩了語氣,道:「好,我會放他出來,但是……」

「怎麼?」

「救出弟弟,我們一家子,離開帝京好不好?」鳳知微想著寧弈的話,注視著鳳夫人,緩緩道,「帝京居,大不易,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活,好不好?」

鳳夫人突然停住腳步。

從鳳知微的角度,只看見她衣袖下的手指絞扭在一起。

鳳知微知道母親向來只有在心神震動之時才會有這樣的動作,她盯著那雙手,突然道:「我不問您弟弟的身份,我不問您為什麼那樣培養我,不外是要我保護他,為了您,我認,我只是想提醒您,既然鳳皓是您的心頭肉,為什麼還要來到情勢複雜的帝都?如果您認為大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那麼我告訴您,這個辦法對鳳皓不適用,他活在天高水遠不為人知之處,還有可能活得長一些。」

鳳夫人震了震,沒有轉身,絞扭著的手,突然鬆開了。

半晌她迴轉身,認真的盯著鳳知微,「這是你真心話?」

「是。」

「你對帝京無留戀?」

「……是。」

「好。」鳳夫人望著她,一瞬間眼神既失望又釋然,卻毫無猶豫之色,「那等你將你弟弟救出來,我們一家三口,就離開帝京。」

「好,」鳳知微壓下心底突然泛上的酸澀和微痛,一字字道,「帶回鳳皓,我們就走,從此後山高水遠,和帝京後會無期。」

出了秋府,鳳知微正準備寫封信帶給寧弈,請託他放出鳳皓,忽然又接到旨意宣她進宮,只好再匆匆趕去,進了楓昀軒,看見赫連錚正對著北疆地圖口沫橫飛,原來秋尚奇對大越首戰告捷,消息傳到帝京,因為呼卓部也有參與戰事,天盛帝特地將他叫來,也有同樂的意思。

鳳知微道了喜,天盛帝露出一絲喜容,卻又有不快之色,將手中一疊書簡重重往案上一扔,道:「剛到了一批南海的摺子——常家果然把持得深,南海那批混賬很是妄為,開船舶事務司的詔告一下,摺子雪片似的遞上來,大多說南海道已經有了通航司,如今再設事務司完全多餘,機構冗雜枉耗國力,還夾了南海父老的萬民請願書,說世家把持南海各業,百姓苦不堪言,如今還要給這些世家官身榮誥,南海父老將再無立足之地,你看這句『陛下何以助巨蠢侵吞之力,置我南海萬民於水火之地!』竟然罵起朕來!」

「那邊鬧得厲害。」胡聖山悠悠插了一句,「也不知道誰煽動的,百姓輪番衝擊南海各大世家,搶奪貨物,砸沉貨船,僱工罷工,那邊世家也開始反擊,控制商貿往來,反手收購米糧,物價開始飛漲,官府卻一直坐視不理,反而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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