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余凱琳就起床了。她昨天晚上根本沒睡好,恐懼和擔憂令她無法安穩,一些事情也在困擾著她。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問題有兩個:第一,韋雋很顯然是在做著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是到底跟殺人碎屍案有沒有關係?僅僅通過現在了解的情況,似乎無法做出判斷;
第二,自己要搬到黎昕那裡去的話,怎麼跟韋雋說呢?自己欠著她五千塊錢,現在提出要搬走,她會同意嗎?
對於第一個問題,余凱琳想過報警,可是又覺得沒有確鑿的證據,害怕只是誤會一場;而第二個問題,她感到十分為難——現在她不在乎韋雋肯不肯退房租這樣的小事,她擔心的是如果激怒了韋雋,而她又真的是「那種人」的話,會不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思來想去,余凱琳最後決定——暫時不讓韋雋知道自己要搬走的事,今天下午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搬走。剩下的事情,和黎昕或者孟曉雪商量之後再說。
拿定主意,她用手機撥通了黎昕的電話。
黎昕很快就接了(顯然是因為看到來電顯示是余凱琳),他的口氣中透露出興奮和期待:「凱琳,你決定要搬過來了吧?」
余凱琳低沉地「嗯」了一聲。
「太好了!」電話那頭的黎昕欣喜地難以形容。「我準備一桌好菜迎接你!我們就在家裡吃,好嗎?」
「先別說這個。」余凱琳說,「我在這邊又買了些東西,一個人拿不了,你中午一點過的時候能來幫我拿一下嗎?地址是米市街的四糶巷11號,一棟二單元,二樓。」
本來,余凱琳認為黎昕會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因為這是一個獻殷勤的好機會。但出乎意料地,黎昕好幾秒沒有開腔,半晌過後,才吶吶地說道:「凱琳,我很想來幫你拿東西,可是……恐怕不行,我今天……有點事。」
余凱琳完全沒想到黎昕居然會拒絕她的要求,而且理由如此拙劣。「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在家裡準備一桌好菜嗎,怎麼現在又有事了?」
「啊……我是才想起來的。」回答得很窘迫。
余凱琳心中雖有不滿,但想到自己和黎昕本來就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也不便發作,語氣冷淡地說:「那算了吧,我自己搬。對了,房東,你那裡的房租是多少?」
黎昕聽出余凱琳是在說氣話,他略微猶豫了一下,說:「要不,我還是來幫你拿吧……」
「算了吧,你別勉強。」余凱琳沒好氣地說。
「不,讓我想想,中午……應該可以的。」
「好吧,那就這樣。我收拾東西了。」
掛了電話,余凱琳從床底下拿出大皮箱,把衣服、日常用品等物件裝了進去。去廚房看了一下,新買的微波爐、餐具和剩下的食物等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還需要幾個大口袋來裝。她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上午九點鐘。余凱琳在心中計畫著——先去外面逛一陣,買幾個購物袋,吃了中午飯之後就回來,那時候黎昕也差不多該到了。
之所以等到中午一點鐘的時候搬走,是因為余凱琳知道,韋雋吃過午飯後,一般都會睡會兒午覺——那個時候走,是最不容易被她察覺的。
余凱琳緩緩打開房門,走出去後,輕微地將房門帶攏。她看了一眼韋雋那邊——房門是關著的。很好。她靜悄悄地沿著樓梯走下去,離開了。
中午十二點半。
黎昕比預定的時間提早半小時來了,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望見關著的兩個房門,想了一會兒,摸出手機給余凱琳發了條簡訊。
凱琳,你在屋裡嗎?我現在就在你門口,但我不知道是哪一間。
簡訊很快回覆了:我在外面吃飯,半小時內回來,你等著。
黎昕拿著手機站在走廊上,猶豫了片刻,決定先下樓去。就在這時,韋雋的房門打開了,她看到了正欲離去的黎昕。
韋雋凝視了黎昕一陣,問:「你是來找余凱琳的嗎?」
黎昕被她打量地有些不自在,張著嘴沒有說話。
「到我這邊來等吧。」韋雋偏了下腦袋,指向自己的房子。
黎昕略微遲疑,點了下頭,走了進去。
韋雋望著黎昕進屋,然後將頭探出去,確定走廊上沒有別的人。一霎那,她的眼裡掠過一絲陰冷的光。她背對著黎昕,將門緊緊鎖好。
接近一點鐘的時候,余凱琳拎著幾個購物袋回來了。剛才在樓下,她沒看到黎昕,本來以為上樓來,會看到他等在走廊上,不想也沒看到人。她有些詫異地左右四顧了一番,確定黎昕沒在這裡。
怪了,他明明發簡訊說已經過來了,現在又跑到哪裡去了?余凱琳用鑰匙打開門,把購物袋甩到床上。然後打黎昕的手機。
彩鈴里的歌曲重複了好幾遍,黎昕也沒接電話。余凱琳越發覺得奇怪了,一切顯得那麼不合常理——她心中隱隱約約產生一種不好的感覺——難道,黎昕出什麼事了?
突然,余凱琳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黎昕到這裡後,也許試著敲了房門,見沒有人開門後,他才發了那條簡訊。而他的這些行為,有可能引起了韋雋的注意……難不成,他現在在韋雋那邊?
余凱琳心中暗叫不妙——如果韋雋問起藜昕來這裡的目的,而黎昕告訴了她的話,自己偷偷搬走的想法就不可能實現了。
不過——余凱琳又想到——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也沒有關係。反正黎昕在這裡,不如就對韋雋直言相告。她和黎昕兩個人,也不會怕她一個。
想到這裡,余凱琳離開自己這邊,來到隔壁門前,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韋雋才把房門打開。她問道:「凱琳,有什麼事嗎?」
「雋姐,我想問問,剛才有沒有一個男的來找我?」
韋雋一副茫然的樣子。「不知道,我一直在屋裡。」
余凱琳相當吃驚:「你是說,你沒有聽到我那邊有敲門的聲音?」
「沒聽到。」韋雋問,「怎麼,你跟誰約好了的嗎?」
「嗯……是啊。一個朋友。」
「不會是你的前男友吧。」韋雋說。
余凱琳不知道韋雋怎麼一猜就准,心中暗暗吃驚,只有答道:「……是的。」
「你們和好了?」
「沒有……他只是來找我有點事。」
韋雋說:「可能他還沒來吧,你過去等他一會兒,說不定他就來了。」
余凱琳神思惘然地點了下頭,本打算過去了,忽然發現韋雋跟自己說話的過程中,一直堵在門口,就像是怕她會進去一樣。余凱琳心中一顫——該不會……
「對了,雋姐。」余凱琳的頭腦急速運轉著,「我這個月的工資快發了,那個錢,我先還你2000元吧。」她一邊說著話,左手一邊故作隨意地慢慢滑進褲包,摸索著摁下了手機的重撥鍵——她今天只跟黎昕一個人打過電話。
「不著急,等你全部湊齊再還給我也不遲。還有什麼事嗎?」韋雋說,表示想關門了。
「沒什麼事了,雋姐,那我過去了……」
就在這時,房間里突然傳出一陣細微的手機音樂鈴聲。韋雋一愣,表情驟然顯得緊張起來。
余凱琳心臟像被重重地擊打了一下,表面上卻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同時悄悄按了掛斷鍵,裡面的手機鈴聲夏然而止。
「雋姐,不打擾了。」余凱琳假裝平靜地說,轉身走進自己那邊。
韋雋望著余凱琳離開的背影,又扭頭望了望屋裡,低頭沉思。眉頭漸漸皺緊,似乎若有所悟。
余凱琳將房門鎖好,心臟怦怦狂跳。她已經確定,黎昕就在韋雋的房子里,他現在究竟出於何種狀況。她必須馬上得知。
快些、快些!余凱琳焦急地看著筆記本電腦的開機畫面,希望能立刻轉換成隔壁房間的畫面。她在心中祈禱著,希望黎昕還是安全的,她只要確認這一點就行了。然後,就立刻報警。
余凱琳的手在不住地發抖,電腦啟動後,她焦急地將畫面調整到監視視頻,卻因為心慌意亂而進行了一系列的誤操作——她將電腦上儲存的昨晚的視頻播放了出來,屏幕上韋雋正在吃著晚飯。
余凱琳本來就不怎麼熟練,現在又慌亂不已,一時竟忘了怎樣把視頻調換成即時監控狀態。她焦急地將視頻快進,幾乎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然而就在這時,她猛然注意到了畫面上的變化,停止快進,屏幕上快速運動著的韋雋變回了正常的速度。
余凱琳之所以停止快進,仔細觀看,是因為她看到韋雋打開了電冰箱。她特別注意了視頻上顯示的時間——十點十五分,也就是韋雋偽裝跑步的一個多小時前。
韋雋從冰箱的冷凍室里取出一個包裹著好幾層塑料布的大口袋,然後慢慢將那幾層塑料布撕開。
這裡面會是什麼?余凱琳屏住了呼吸。
終於,她看見了。
塑料布全部扯開後,韋雋從那大口袋中拿出一個冰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