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點,季寧就從床上起來了。他沒有忘記昨晚的事,想趁大家還沒發現的時候,把衛生間鏡子上的鬼東西擦掉。
他不想嚇著媽媽,不希望這個家裡再增加更多恐懼的氣氛。
走出房間,季寧看到媽媽已經在廚房裡做早飯了。
還是晚了一點,他暗暗想道,同時心中一震——媽媽看到鏡子上的符咒了嗎?
季寧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媽,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媽媽一邊攪拌著雞蛋液,一邊嘆著氣說:「心裡想著那些事情,睡不著。」
季寧通過媽媽的態度判斷出,她還沒到衛生問去過——看來還不算遲。
「你怎麼也這麼早就起床了?」媽媽問。
「我是起來上廁所的。」季寧說,然後鑽進了廚房旁邊的衛生間。
關上門之後,他正打算找一張抹布擦掉鏡子上的怪東西,抬眼望去,愣住了。
鏡子上乾乾淨淨的,根本沒有昨晚看到的紅色咒符!
季寧走近去瞪大眼睛仔細察看,發現鏡子上真的一點痕迹都沒有,一時之間,他覺得腦子有點發懵。
這是怎麼回事?季寧獃獃地站在那裡——難道,媽媽已經進來過,把這鬼東西擦掉了?
他不自覺地回過頭去望了一眼——不對,媽媽不可能處理得這麼冷靜,而且不動聲色。這和她的性情不符。
或者,是豆豆把它擦掉的?可是豆豆現在還睡在床上——季寧又想,也許是昨晚睡著後,他悄悄地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甚至開始懷疑昨晚那恐怖的經歷會不會是一個噩夢,但又很快在心裡否定了——那印象和觸覺實在是太清晰了。
一分多種後,季寧從裡面出來,走到母親的身邊。「媽,你早上到這裡邊去過嗎?」他指著衛生間。
媽媽回頭望了一眼。「沒有,怎麼了?」
「唔……沒什麼,我覺得沖水的閥門有點鬆了。」
「是嗎,一會兒叫你爸爸看看吧。」媽媽不在意地說。
季寧回到房間,望著還在熟睡中的豆豆,實在想不透這是怎麼回事。
八點半左右,一家人都起床了。洗漱完畢後,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豆豆表現得很正常,彷彿對昨晚的事全然不知。季寧通過大家的態度判斷出,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打算把這件事壓在心裡,不說出來,儘管這樣會讓他覺得壓抑和難受。但季寧知道,他別無選擇——如果不想全家(尤其是媽媽)都卷進恐懼漩渦的話,他只能獨自承受。
直到上午十點鐘,一個簡訊提醒了他。
季寧,你在家嗎?為什麼這幾天都沒有上網?
是筱凡發來的!季寧的精神一下來了。這幾天經歷了這麼多複雜、詭異的事情,他幾乎都忘了和女友聯繫——關鍵是,他不知道為什麼筱凡也不跟他聯繫——現在收到了她的簡訊,他幾乎想立即飛出門去和她見面。
你現在能出來嗎,我想見你。(季寧)
可以,在哪兒?(筱凡)
就在你家前面那家水吧,你知道的,我們常去那家。(季寧)
好的,我現在就出來。(筱凡)
一會兒見。(季寧)
發完這個簡訊,季寧到客廳里對媽媽謊稱要去書店買幾本教輔資料。媽媽同意了。
臨出門前,季寧跟房間里的豆豆打了個招呼,豆豆在電腦前玩著遊戲,跟表哥揮了下手。
季寧急不可耐地一路跑到和筱凡約定的地點。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筱凡顯然也很想見男友,她已經等候在那家水吧靠窗的一個位置了。
季寧走到筱凡面前,氣喘吁吁地坐下,一頭的汗。筱凡淡淡一笑。「你是跑過來的?」
季寧短促地點了下頭。女服務員走過來,問他們要點些什麼。
「一杯冰檸檬茶。你呢?」筱凡問。
「跟你一樣。」
女服務員轉身離開了。半分鐘後端來了他們點的兩杯飲料。
季寧用吸管攪動著喝了一半的檸檬茶,杯子里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簡直就跟季寧現在的狀況一樣。短短几天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還墜入到層層謎團之中,難以自拔,季寧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偏偏筱凡也不開腔,像是故意要等著男友先說話。
季寧終於問道:「筱凡,怎麼這幾天你都沒有跟我聯繫呀?」
筱凡立刻說:「你也沒有跟我聯繫啊。」
季寧短暫地沉默了幾秒。「我們家發生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季寧盯著筱凡的臉看了半分鐘,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件詭異、恐怖的事講給她聽。他很想找個人傾述,但又怕說出來嚇著女友,心中十分矛盾。
筱凡感覺到這件事情可能有些不一般,她試探著問道:「怎麼了,是很嚴重的事嗎?」
「嗯。」季寧沉悶地應了一聲。「我不確定是不是該告訴你。」
「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就告訴我。」
季寧搖頭。「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這件事情太過怪異了,而且某些部分可能超出了你——或者說是一般人的認知範疇。我怕說出來之後會嚇著你。」
筱凡在座椅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到底什麼事啊,被你渲染得這麼玄乎。」
「不是我要故意渲染。」季寧趕緊解釋。「真的是這件事情太離奇了,我從沒遇到過這麼可怕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說吧。」筱凡望著他。「你約我出來,肯定就是打算要告訴我的。而我現在也做好心理準備了。我想我還不至於被你說的事情嚇破膽。」
季寧沉默很久。「好吧,我告訴你。」他終於說。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季寧詳細地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講述了出來。他注意到,筱凡的神態和表情隨著他所敘述的怪事而不斷發生著變化,她臉上的血色像落潮的海水那樣漸漸褪去,眼睛越瞪越大,幾乎快要脫離眼眶的束縛。他能感受到她有多麼害怕,但是很顯然,他已經停不下來了,只有硬著頭皮把迄今為止發生的所有事情講完。
這時,筱凡的臉色已經慘白地如同一張白紙了。她捂著嘴,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季寧帶著歉意說:「對不起,真的把你嚇到了,但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沒有進行任何加油添醋,事實就是如此。」
筱凡張著嘴足有半分鐘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帶。「這真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相信現實中真的會有這種事,而且就發生在我身邊!」
「準確地說,是發生在我身上。」季寧悲哀地說,「如果你光是聽到這件事都感到害怕,那麼我在經歷這些事的時候,恐懼的程度就是你的數十倍。」
「我感到害怕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到這件事情竟然發生在你的身上。」筱凡不由自主地拉著男友的手。「我知道你肯定嚇壞了。」
季寧感受到了溫暖,他拍著女友的手,無法相信自己竟然還能安慰別人。「現在好多了。」
「可你以後還得繼續面對!」筱凡的聲音因顫抖著。
「我有什麼辦法呢?總不可能不回家住吧?」季寧沮喪地嘆了口氣。
「豆豆他……晚上真的會接到他媽媽打來的電話?」
「千真萬確,我就睡在他的旁邊。」
「他會不會只是在說夢話?」
「不是。」季寧無奈地說,「很遺憾,不是。我聽到了來電的鈴聲。」
筱凡害怕地抱著肩膀。「豆豆……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媽媽已經死了?」
「關鍵就在這裡!」季寧像是早就忍不住了似的,急促地說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覺得這裡面有些邏輯無法說通。」
「什麼意思?」筱凡困惑地問。
季寧雙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我們這樣來想,這件事情,無非就是兩種可能性——第一,豆豆不知道他的媽媽已經死了。他認為每天晚上跟他打電話的母親還活得好好的。但是你想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怎麼會跟母親『通靈』呢?」
筱凡張開嘴,有些明白了。
「通靈這種事情,是通靈者知道誰死了,才會想到和死者的亡靈溝通。如果豆豆根本就不知道媽媽已經死了,他怎麼會在衛生間悄悄進行這種『通靈儀式』?」季寧盯著女友。
筱凡思忖著。「你說。豆豆昨晚在衛生間做的事,像是在夢遊一般。也許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只是一種潛意識的行為。」
「這種可能性,我昨天就想過了——豆豆會不會是因為有通靈體質,所以做出了一些出於本能和下意識的事。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
筱凡望著季寧,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因為你沒有看到他畫在鏡子上的那個圖案——非常神秘,像某種圖騰或宗教符號,上面